第2章
我放棄事業，放棄自由，放棄自我，甘願留在這冰冷壓抑的牢籠。
最終換來的竟然是，我視如生命的孩子在心裡一遍遍咒我去S。
巨大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壓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渾渾噩噩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忍了又忍，眼淚最終還是決了堤。
我感覺自己過得很失敗。
公婆不喜。
老公不愛。
就連唯一的兒子也討厭我，恨我。
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視線無意間落在床頭櫃上的水果刀上。
想S的念頭在我心底飛速瘋長。
去S吧。
S了，
就一了百了，再無煩惱。
我握住刀柄，刀刃對準手腕。
就在我準備用力劃下去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閨蜜的名字。
“欣怡！”
我怔愣地看著那個名字。
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呢？
就像是沙漠中突然出現了一片綠洲。
在我最痛苦絕望時，欣怡的電話似一陣暖風劃過我的心田。
我怎麼忘了？
除了老公，兒子，我還有最好的朋友。
我和欣怡從小形影不離，無話不談。
從小學到高中，我們一直在同一個班級。
到了大學即便不同班卻也在同一個學校。
在我心裡，她就跟我的親人一樣。
隻不過大學畢業沒多久，
我便匆匆結了婚。
而欣怡卻去了外地工作。
這期間。
我被家庭和孩子困住，而閨蜜也忙於工作，我與她之間的聯系不多，見面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電話裡，欣怡告訴我。
因為表現優異，她已經晉升為銷售總監，馬上就要被調回總公司。
“漫漫，我們又可以像以前一樣經常見面了。”
隔著電話，我都能感受到欣怡的欣喜和雀躍。
“嗯，太好了。”
盡管我努力保持聲線平穩，可欣怡還是敏銳地發覺了我情緒的不對。
“漫漫，你怎麼了？”
欣怡問得小心翼翼。
“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
”
我笑著擦掉眼角的淚，真心地為閨蜜感到高興。
欣怡已經向著自己最初的人生規劃成功地一步步邁進。
不像我，困在這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中，蹉跎著歲月。
我曾天真的以為欣怡的回歸會是我苦難婚姻的救贖。
是照亮我的一束光，可以驅散我心頭的陰霾。
是我在這冰冷世界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溫暖。
卻不想，那竟是另一個無盡黑暗的深淵。
5
臥室裡傳來老公熟睡的鼾聲。
看著閨蜜那被風吹滅的的祭奠蠟燭，我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欣怡回來那天，約我一起吃飯。
許久不見，欣怡的變化很大。
原本的黑長直變成了一頭慄棕大波浪，舉手投足間都煥發著自信的光芒，
明媚張揚。
我轉身間看到窗戶玻璃中自己的身影。
臃腫的身材，邋裡邋遢的頭發，眼裡除了疲憊和麻木，沒有一點光彩。
曾經，我也跟現在的欣怡一樣光彩照人。
欣怡沒有我漂亮。
以前我是紅花，她隻是襯託我的綠葉。
然而五年的婚姻蹉跎，我成了一個整天圍著鍋臺轉的黃臉婆。
欣怡卻經過幾年的打拼。
一路升職加薪，得到老板的重用。
到如今事業小成。
而她的工作機會還是因為當初我懷孕生子主動放棄，才輪到她的。
突然，心底生起那麼一絲微不可查的不平衡，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嫉妒。
我甚至懷疑欣怡是故意在跟我炫耀。
欣怡沒有察覺到我的心理變化。
依舊熱情如故，侃侃而談。
我卻突然失了回應的興致。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
我沒有對欣怡傾訴婚姻的種種不幸。
反而強顏歡笑，努力裝出一副我很幸福的模樣。
回家的時候，欣怡開車送我。
下車時，剛好碰到下班的老公。
在見到欣怡的那一瞬，我沒有錯過老公眼裡一閃而逝的驚豔。
我面色如常地挽上老公的胳膊，笑著跟欣怡揮手告別。
轉身上樓時，老公卻假裝拿手機，趁機抽回自己的胳膊。
看著空空的手臂和頭也不回獨自上樓的老公，我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心口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刮過。
自那以後。
我不止一次發現老公用復雜難辨的眼神看欣怡。
尤其是欣怡每次來家裡做客，老公都表現得格外熱情。
向來對我沉默寡言的人竟突然變得風趣健談。
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
隨著交流的深入，老公看欣怡時眼神裡又多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幾次，我十分努力的想要融入進去。
卻發現根本沒有我插嘴的機會。
隻有在需要端茶倒水洗水果時，老公才會想起家裡還有我這麼個人。
不止老公。
就連我們的兒子也喜歡閨蜜，跟著欣怡身後“幹媽幹媽”的叫個不停。
那天，我剛炒完菜從廚房出來。
經過時，老公下意識皺眉，身體往後靠了靠：
“什麼味道？”
兒子也嫌惡地用手捏住鼻子：“媽媽身上好臭啊”。
我的動作一頓。
那一瞬，我感覺自己像是被當眾打了一記無形的耳光，臉皮發燙。
後知後覺失言的老公忙找補地扯起嘴角：
“我們在開玩笑，你都沒發現嗎？”
開玩笑嗎？
不！
我知道，這才是他們父子心底對我最真實的想法。
自從欣怡回來以後。
老公和兒子字裡行間開始嫌棄我整天在家無所事事。
嫌棄我邋裡邋遢不愛打扮。
嫌棄我身材臃腫又老又醜。
嫌棄我舉止粗鄙啰哩吧嗦。
……
曾經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徹底消失不見了。
隻剩下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對我渾身上下都是挑剔和不滿的男人。
6
空氣似凝滯了一般。
就在我不知要如何化解尷尬時。
突然，閨蜜“噗嗤！”笑出了聲。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你們倆怎麼還這麼肉麻？”
閨蜜笑得前仰後合，沒心沒肺。
似是笑夠了，轉而突然嘆了一口氣，羨慕地看著我。
“哎，好羨慕你，有許言這麼好的老公，還有樂樂這麼懂事的兒子。”
我笑笑，卻沒說話。
“漫漫，我聽說志新爸媽離婚是因為他爸爸家暴，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再考慮一下？”
欣怡現在的男朋友是相親認識的，我曾見過幾面。
性格沉悶，少言寡語。
看起來有些不好相處。
自打欣怡回來以後，家裡一直在催她結婚。
但不知道為什麼，欣怡一直都沒有下定決心。
就在我要勸她婚姻大事應順從內心慎重考慮時，無意間瞥到一旁老公略顯失落的眼神。
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刻我突然萌生了非常強烈的，想把閨蜜拉進跟我一樣的深淵中的想法。
憑什麼她可以活得那樣明媚肆意？
我卻要陷在泥潭裡苦苦掙扎？
勸說的話到嘴邊一轉，我笑著說道：
“我看他就非常好啊，你看他多疼你。”
“你生理期肚子疼，他親自給給你熬姜糖水。
你喜歡吃城南的小吃，他特意繞了半城去排隊給你買。
生日節日紀念日，
鮮花禮物從不落下。”
我每說一句，老公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自從結婚以後，我便再也沒有享受過這些待遇。
我曾經也跟他抱怨過。
老公怎麼說的？
他說：“我是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姑娘一樣搞那些形式主義？”
無視老公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繼續慫恿道：
“要我說，遇到這麼好的男人就趕緊嫁了吧。”
“你不要，可有得是女人等著要呢。，你不怕過了這村沒這店？”
欣怡被我勸得心動。
沒多久，便跟男朋友舉辦了婚禮。
然而婚後沒多久，欣怡便跑來我家找我哭訴。
“漫漫，我要跟他離婚！”
原來她老公騙了她。
學歷，家境都是假的。
李志新不是名牌大學畢業，甚至連大專都不是。
更不是什麼富二代，家裡隻有一個小超市。
他們現在住的婚房還是家裡借錢付的首付，至今還有一百多萬的貸款沒還完。
“他這是騙婚，是欺詐。”
老公異常氣憤，反應比我還激動。
情緒上頭，欣怡說什麼都要離婚。
我卻一直沒說話，隻是默默地為她遞上紙巾。
直到她哭得差不多了，我才苦口婆心地勸道：
“你剛結婚就離婚，想沒想過別人會怎麼看你？怎麼說你爸媽？”
“況且，
你孩子都要出生了，你真的舍得讓她剛出生就沒了爸爸嗎？”
閨蜜一怔，手輕輕落在高高聳起的腹部，眼底閃過明顯的掙扎。
這時她老公也追了過來。
跪在地上，指天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騙她。
閨蜜心軟了，跟著老公回了家。
臨走時，我特意囑咐他老公，孕婦要時刻保持好心情，還要補充營養。
閨蜜老公很聽話，回去以後變著花樣地給閨蜜做各種美食。
因為胎兒發育過快，還被醫生訓斥了。
7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欣怡分娩的時間。
卻因為孕期營養過剩胎兒過大，欣怡難產了。
欣怡想要剖腹，他老公家人卻說什麼都不肯。
說是剖腹產的孩子沒有順產的孩子聰明。
折騰了整整三天三夜，欣怡才艱難地生下孩子。
下身嚴重撕裂，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
而讓欣怡更加崩潰的是母乳親喂。
欣怡不想母乳，卻遭到全家拒絕。
“奶粉哪有母乳有營養！”
欣怡婆家人說什麼都不同意奶粉喂養。
甚至不顧欣怡的意願，直接上手強行扒開她的衣服，將孩子塞進她懷裡。
“漫漫，他們隻關心孩子有沒有吃飽，根本沒有人關心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欣怡哭著對我抱怨。
對此，我卻無動於衷。
頻繁的夜奶，哄睡。
眼前的欣怡，現在變得蓬頭垢面，一身奶漬。
但不知道為什麼，
比起之前的光彩照人，明媚張揚，我卻覺得這樣的她看起來竟然順眼多了。
“欣怡，這是每個女人都要經歷的事。”
我用婆婆當初對我說的話勸慰欣怡。
欣怡一怔。
我繼續道：“別忘了，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真是有夠諷刺。
以前最痛恨聽到“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這句話的我，如今竟然也會笑著用同樣的話安慰著我最好的姐妹。
因為生產哺乳，欣怡失去了幾次重要的工作機會。
公司不再重用她。
她的職位被更年輕的後輩取代。
沒多久，就隨便找了個的名目辭退了她。
家裡人不但沒有為欣怡惋惜，反而大肆慶祝她離職。
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心無旁騖地在家照顧孩子。
欣怡成了跟我一樣的家庭主婦。
卻不想，因為一次工作失誤，欣怡老公也丟了工作。
家裡失去了經濟來源。
而欣怡老公學歷不高，新工作找得並不順利，隻能暫時打零工。
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因為生活不順，欣怡老公逐漸暴露了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