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突然不耐煩的回了句，“佳佳現在是我的孩子，跟你沒關系了。”
“當初沒報警抓你已經仁至義盡，也請你有點自知之明。”
他掛了電話，繼續安慰我的母親。
眼中充滿了柔情，再也沒提過我。
當天下午，養母坐了三個小時的飛機，一個小時的地鐵。
又多走了好幾公裡的冤路才找過來。
不停地敲響房門。
她有類風湿，走久了就會很痛苦。
卻長途跋涉隻為能見我一面。
父親開了門，還沒來得及解釋就挨了我養母一記耳光！
“我把佳佳還給你們，你們就是這樣對她的？！”
來的路上，
她才得知我家出事了。
她拽住我父親的衣領，著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佳佳那麼單純善良，她連螞蟻都不舍得踩，還經常喂養小貓小狗。”
“你們卻認為，是她害S了你們的養女？”
“這對她來說會不會太不公平？！”
父親沒有反抗，而是漠然的盯著我的養母。
“你都知道了？”
母親精神稍微好些，在二樓臥室裡問道：“誰來了？”
她出門，看到玄關站著我的養母。
突然尖叫著吼道：“你還有臉出現在我們家？！”
養母走進客廳邊說邊找。
“你把佳佳還給我，
你們不養我養。”
母親繼續吼道：“別演了行嗎？你們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父親冷著臉，示意我的養母現在離開。
說他的妻子經不起刺激。
就在這時，門外出現兩名巡捕過來詢問情況。
“請問林佳菡住在這裡嗎？你們誰是她的家屬？”
6，父親和養母，幾乎異口同聲的說是自己。
唯獨母親漠然的掃了眼巡捕，沒有理會。
大概她以為，我堅持不住去派出所了吧。
養母抓住巡捕的手腕急道：“巡捕同志，佳佳她是不是在你那裡？”
“我是她媽媽，你現在帶我去見她好不好？”
巡捕看了眼我父親，
又看了眼我母親。
下意識問道：“你們不是前段時間，女兒去世的那家人嗎？”
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又迅速合上了嘴。
另一名巡捕幹咳了兩聲，示意三人先做好心理準備。
養母著急問道：“到底什麼情況？”
“佳佳她做錯事了嗎？我是她的監護人，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
父親也跟著點頭，“你說吧，我也是佳佳的監護人。”
巡捕在內心組織了一遍語言。
才終於開口，“我們接到報警，說30公裡外的臭水溝裡，發現一具孩童的屍體。”
“根據法醫的初步判定，孩子是在附近河流溺水而亡，
飄到那邊的。”
“你們看看，誰能陪我們過去認一下？”
養母得知我可能溺亡了。
忽然間天旋地轉，險些當場昏厥。
父親更是難以置信的顫聲道：“巡捕同志，你們搞錯了吧？”
“佳佳怎麼可能會溺亡呢？她……她不是……”
巡捕嘆了口氣，“目前還不能確定，但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父親踉跄著，差點沒能站穩。
他扶著鞋櫃說什麼都不敢相信，我會突然溺亡。
養母冷靜下來告訴巡捕，“我現在就陪你們過去。”
她的整張臉，
已經沒了絲毫血色。
走起路來也有些僵硬。
母親卻冷不丁的回了句，“溺亡？這可能嗎？”
“她好不容易毒S了我的小雅，現在不正是可以得到獨寵的時候？”
“這麼好的機會，她又怎麼舍得去S？”
養母朝她吼道：“你還是人嗎？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如果佳佳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們！”
這一路上，養母始終閉著眼不敢睜開。
她在祈禱那具屍體不是我的。
父親緊張到沉默不語，而母親平靜的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看著窗外的風景，嘴裡喃喃自語。
“她會舍得S嗎？
”
“不用再羨慕小雅，不用再嫉妒小雅，她巴不得能一直活下去。”
當車開過橋時，巡捕突然問他們。
“根據S亡時間的計算，應該在三天前的深夜。”
“當時你們在哪？有沒有察覺到孩子有什麼異常舉動？”
“或者說，有沒有聽到河裡有什麼動靜？”
父親下意識想說，家裡距離河邊還有段距離。
就算真有動靜也不可能聽的見。
又很快愣住，接著睜大了雙眼喃喃道：“難道是……那天晚上吵架的時候……”
7，父親越想越慌，
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隻是不停地搖頭否定，不敢繼續想下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認領屍體的地方。
那裡很冷，凍的人直哆嗦。
隻有一具被白布蓋住的，小小的身軀。
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躺在推屍車上。
父親不敢上前，母親微微皺眉，隻有養母主動來到我身邊。
伸手，輕輕拽開了白布的一角。
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父親心都涼了，立刻衝上去。
認出我的長相時，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睜大了雙眼，SS的盯著我。
無法想象短短兩個月內，居然會失去兩個女兒。
這場悲劇，讓他無法接受。
起初不肯相信我會S的母親，
看到丈夫和我養母的反應。
心下一沉，緩緩挪動腳步。
直到確定推屍車上躺著的百分百是我。
整個人突然變的異常木訥！
呆呆地，半晌沒有反應。
“我的孩子！！！”
“媽媽錯了，媽媽不該讓你回去的，是媽媽的錯啊！”
“對不起，對不起，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嗎？”
“我帶你回家，我們還回到以前的生活好不好？”
養母的情緒徹底崩潰。
停屍間裡，也響徹著歇斯底裡的哭喊聲。
父親想伸手撫摸我的臉頰。
被我的養母阻止，朝他吼道：“滾，不要碰我女兒，
你們滾！”
“你們根本就不配當佳佳的父母，你們該S！！！”
母親搖頭，眼中充滿了不解。
“不應該啊，不可能是這樣的……”
“小雅明明都S了，她的計劃已經得逞了啊！”
“為什麼還要演這一出，給誰看呢？”
“我不信，我不信她真的S了，你給我起來，別再裝了！”
她不停地搖晃推屍車，而我毫無反應。
就隻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見我怎麼都沒反應，母親整個人變的似哭似笑。
“就算真的S了，也洗脫不了她的罪名。
”
“小雅就是她S的，她隻是用這種方式在贖罪罷了，可我永遠不能原諒她！”
這段話，連父親聽了都很震驚。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不能理解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佳佳S了，和小雅一樣S了！”
“為什麼你還是非要執著於，是她S了小雅呢？”
“連警方都不能斷定，你就不能醒醒嗎？！”
兩名巡捕見狀也很無奈。
那起事件，真正能S害小雅的確實隻有我。
但又沒具體證據表明一定是我做的。
養母也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朝我母親發出質問，“你為什麼篤定就是佳佳幹的？
能給我個理由嗎？”
“她嫉妒小雅，明明隻是個養女，卻得到了我和她父親所有的愛。”
“最後心生邪念，S了小雅。”
養母繼續問道：“這都是你的一廂情願，不是嗎？”
“你們真正了解過佳佳嗎？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嗎？”
不等母親回應，其中一名巡捕開口。
“雖然跟這孩子接觸的不多，但我能感覺出她很善良。”
“感覺？”母親冷笑，“原來巡捕也信直覺？”
“我隻是把我的想法說出來，並不能作為判斷依據。”
另一名巡捕提醒道：“你一直阻撓我們，
不準我們隨意出入小女兒的房間。”
“這很大程度上，阻礙了我們的工作進度。”
“或許你們可以仔細回想下，小女兒去世前有沒有什麼變化。”
“比如做過以前沒做過的事，或者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母親聽到這些，雙目突然變的赤紅一片！
“難道你想說，我的小雅是自S的？”
“你說這些話有多不負責任，你知道嗎？”
“小心我現在就去告你！！！”
8，父親阻止妻子，不要再繼續鬧下去了。
向巡捕抱歉，並且希望將我的屍體領回去。
不過目前還不能判斷是否為失足溺亡。
還要等幾天才行，就先帶妻子回家準備調查小雅真正的S因。
這兩個月，家裡一直處於極度壓抑的狀態。
誰都不敢進小雅的房間。
害怕觸景傷情，尤其父親還要看著母親擔心她會崩潰。
現在連我也已經去世了。
他才終於意識到，小雅的S似乎和我真的沒有關系。
剛到家，父親緩了緩情緒就把保姆喊到面前。
“劉姨，你上次說小雅的房間怎麼了？”
保姆誠惶誠恐的看著我的母親。
父親連忙解釋，“放心，我們不是找你興師問罪，是想知道你當時想說什麼。”
我的養母也跟著一起回來的。
朝保姆急道：“大姐，
這事關乎到我女兒的清白，你就別藏著了！”
母親平靜的看著保姆，幾次張嘴卻又合上了。
直到現在，她都認為是我S的小雅。
隻見保姆伸手邊比劃便解釋。
“我在小雅小姐的房間裡，找到了日記本。”
“它卡在了床板的夾縫裡，雖然我看不懂裡邊的字，但我能看懂那些畫。”
“上邊從一家三口，變成了一家四口，最後又變回了一家三口。”
“不過其中的小女孩好像……好像變成了小佳小姐？”
這是保姆自己的理解。
母親開口質疑，“小雅她從不寫日記的，怎麼可能會有日記本？
”
“畫畫就更不可能了，正是努力學習的時候，哪有時間畫畫？”
“那本日記在哪？能現在拿給我嗎？”
父親立刻朝保姆問道。
保姆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日記本拿過來。
翻開的第一頁，的確是畫。
畫中有房子，有院子，有父親，有母親，還有她自己。
每個人都笑的很開心，看上去也十分溫馨。
日記的內容很簡單。
記錄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然而持續翻了幾頁，畫風開始突變。
從陽光明媚，變的陰森昏暗。
畫中的家人不再微笑，她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愈發痛苦。
日記中說，她想學畫畫將來當畫家。
母親堅決不同意，讓她好好學習。
還專門報了一堆補習班，希望她將來能夠出人頭地。
漸漸地，畫中的她蹲在牢籠中。
向外界伸手求救，卻始終無法得到回應。
還在日記中說，自己沒有朋友。
母親24小時監視著她，讓她感到無比窒息。
時間來到三個月前。
我的到來，讓她看到了一縷微光。
畫中的她有了姐姐的陪伴，開始逐漸開朗活潑。
好景不長，一次外出遊玩。
耽誤了下午的補習班，被老師告狀以後。
母親狠狠地把我罵了一頓。
還說我的到來，就是在影響小雅的學習。
小雅重新看到的希望，又一次悄然泯滅。
9，父親越看越心驚，
拿著日記本的手在抖。
強忍著快要崩潰的情緒繼續看下去。
直到最後一篇，畫中的四口重新變成了三口人。
扎著雙馬尾的小雅不見了。
站在父母中間的，隻有扎著單馬尾的我。
日記中，小雅這樣寫到。
2025年，11月19日，陰。
我生病了，很難受，心情也很鬱悶。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媽媽，對不起姐姐。
我還是下定決心，把農藥倒進了藥湯裡。
希望能夠以這種方式得到解脫。
我走之後，你們不要責怪姐姐。
短短一個月的陪伴，卻是我這一生中最開心的時光。
就算我不在了，也有姐姐陪著你們。
啪——
日記本摔在了地上，
而父親無力的坐在沙發上。
目光呆滯，任何話都說不出口。
養母閉上了雙眼，又一次默默流下眼淚。
她知道了，這一切都是誤會。
隻可惜這個誤會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母親看到他們的反應，滿臉困惑的走過來撿起日記本。
她一頁一頁的翻看。
心也跟著不斷變化的情緒，迅速跳動著。
直到看完，合上日記本癱坐在地上。
“是我……害S了小雅？現在又是我……害S了佳佳？”
“全都是我的錯？我才是那個真正的罪人？”
母親傷心欲絕的同時，忽然衝向了廚房。
剛要拿刀，
就被父親攔住。
“松手，我要去陪小雅，我要去陪佳佳，你松手！”
她開始咬父親的手，很用力的那種。
父親就是不肯松開，朝她吼道：“我求求你，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我真的求求你，不要再讓我經歷生離S別了！”
母親松開手，刀也順著落在地上。
她轉身撲進丈夫的懷裡，從沒像今天這麼懊悔過。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強迫小雅，更不會責怪佳佳。”
“是我不配，我不配當她們的媽媽！”
父親重重的嘆了口氣。
事情真相大白，卻比不知道還要痛苦萬分。
母親哭的越來越大聲，好幾次差點昏過去。
即使躺在床上，嘴裡還在不停喊著我的名字。
想我回去，想親口向我道歉。
可我已經S了，再也無法回到他們身邊。
養母擦幹眼淚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回到了派出所，要把我的屍體帶回老家。
把我安葬在後山。
停屍間那邊，也確定了我父母的想法。
同意之後，養母看著我的屍體笑著留下一滴眼淚。
“佳佳，乖，媽媽這就帶你回家。”
“以後媽媽天天去看你，去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零嘴。”
“你不是喜歡甜甜的玉米嗎？”
“家裡還煮了一鍋呢，回去就能吃到了。”
“還有……還有……”
養母默默地趴在我身邊，哭到無力無聲。
下葬那天，父親和母親也來了。
他們帶著我生前最喜歡的滿天星，默默站在角落。
直到養母離開，他們才來到我的墓前。
將鮮花放在墓碑前，沉默不言。
養母其實早就發現他們了。
來到身邊，看著墓碑上我的照片笑道：“你們知道嗎，其實佳佳很喜歡你們。”
父親有些慌張，母親有些局促。
養母卻自顧自的繼續開口。
“她說這一生能有兩位愛她的媽媽，和一位愛她的爸爸，就好像在做夢，”
“將來長大了，會靠自己的努力買上大房子。”
“讓我，讓你們，讓妹妹都能住進去。”
“還說將來賺了錢，要帶全家一起環遊世界。”
母親忽然怔住，轉頭看向我的養母。
養母點了點頭解釋說，“沒錯，她說這是你的願望，她要幫你實現。”
話音剛落，母親跪在了我的墓碑前。
連續多日無法傾訴的痛苦情緒。
在這一刻隨著淚水，一同發泄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