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需要錢,而我恰好能給。
“很好。”
我抬手按了內線,“讓財務先打100萬到秦先生母親的住院賬戶,後續費用直接跟醫院對接。”
秦曜瞳孔萎縮,嘴唇動了動,最終隻低聲道:
“謝謝賀總。”
從這以後,秦曜便在別墅裡住了下來。
他確實比聞也懂事太多。
聞也在時,總像塊兒甩不掉的膏藥,時時刻刻纏著我,要麼撒嬌要最新款的跑車,要麼抱怨合作方難纏要我出面擺平。
可秦曜不一樣,他安靜的像個啞巴。
他從不會主動找我,更不會開口要任何東西。
大多數時候,他要麼待在房間看書,要麼去花園散步。
遇到我,也隻是點頭問好,眼神清澈,沒有半分諂媚或是算計。
這天,我剛處理完工作,心情難得愉悅,在花園裡看到他正坐在長椅上翻書。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隨口問道:
“這段時間住的還習慣嗎?想要什麼,或者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都可以說。”
聞也若是聽到這話,早就立刻湊上來,羅列出一長串想要的東西。
可秦曜隻是合上書,轉頭看向我,眼底沒有半分貪婪,隻有一片坦誠:
“都很好,謝謝星燃。”
我挑眉,追問了一句:
“真的沒什麼想要的?錢?資源?或者別的?”
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認真想了想,然後緩緩開口:
“如果可以,我希望姐姐平安健康。”
平安健康。
這四個字猝不及防砸進我心裡,激起千層浪。
這些年,圍繞在我身邊的人,要麼圖我的錢,要麼圖我的權,聞也喊著愛我,索要的卻是無盡的物質。
從來沒有人,在我問“想要什麼”時,給出這樣一句無關名利,隻關乎我本身的答案。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
那種陌生的悸動,讓我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了。”
我故作平靜地應了一句,起身往屋內走。
次日清晨,我刻意提前半個小時出門去公司,避開了可能在花園遇到秦曜的時間。
不是怕了那點悸動,隻是多年來的冷靜自持,讓我不習慣有這種失控的感覺。
車子平穩駛入公司樓下的停車場,剛推開車門,一道身影就猛地撲了過來,被身旁的保鏢眼疾手快地攔住。
是聞也。
他穿著件洗的褪色的夾克,頭發油膩地黏在額頭前,哪還有半分往日被我養著的矜貴模樣?
看見我,他眼睛瞬間紅了,隔著保鏢的手臂朝我哭喊: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幾天我睡橋洞,吃泡面,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跟你鬧了,再也不跟其他女人來往了,我好好跟你過。”
7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涕淚橫流,連尊嚴都不顧的臉,恍惚了一瞬,
男人怎麼能賤到這種地步?
當初我把他捧在手裡,給了他旁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把他安置在山景別墅時,他拼了命地撞門嘶吼,罵我是控制欲爆棚的瘋子,說就算餓S也不會向我低頭。
我厭了倦了,懶得再跟他耗,把他像處理垃圾一樣丟出去,給了他心心念念的自由,他卻反倒眼巴巴地湊回面前。
“賀總,要把他帶出去處理嗎?”
保鏢低聲詢問。
“打斷一條腿,丟遠些,下次再敢出現在我眼前,就打斷另外一條。”
保鏢心領神會,駕著聞也往停車場角落拖去。
他瞬間慌了神,哭喊著掙扎,聲音裡滿是驚恐:
“賀星燃,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
冷哼一聲。
當初把他丟出別墅,沒斷他生路,沒曝光他的醜事,已然是我給他的最大體面。
可他偏要不知好歹,鬧到公司樓下丟進臉面。
好臉色給的太多,倒真讓他忘了我賀星燃是靠什麼站穩腳跟的。
我轉身,身後傳來悶響,緊接著是聞也撕心裂肺的慘叫。
進了電梯,我立刻給助理撥通電話:
“給我盯緊聞也的所有動靜,他接觸什麼人,去什麼地方,每小時跟我匯報。”
“另外,楚心眠那邊也別放松,保不齊他倆還有勾結。”
狗急了都會跳牆,聞也這種被欲望養歪的人,誰知道會做出什麼瘋事。
助理效率很高,後續幾天消息不斷。
楚心眠相對算是比較安分,
被我斷了資源後就拿著從聞也那裡騙的錢回了老家,社交賬號也全都停了。
可聞就不太安分了,他在醫院躺了兩天,出院後四處借債被拒,還蹲在公司附近徘徊,全靠保安攔著才沒闖進來。
看著助理送來的照片,我沉思片刻,按照聞也的性子,我本來以為會等來魚S網破的報復。
要麼拿我的把柄要挾,要麼聯合對家使絆子,再不濟也該上門鬧翻天。
結果等來的,確實公關部的輿論預警。
“賀氏總裁賀星燃猥褻貧困生,拒交往竟暴力傷人!”
8
聞也陪著腿上紗布的照片,聲淚俱下道:
“我是賀星燃資助的貧困生,她以資助逼我交往!我要離開就被打斷腿,現在隻求曝光她的真面目。”
我看著顛倒黑白的文字,
忽然笑出聲。
這就是他的大招?貧瘠得像他空無一物的腦子。
助理臉色凝重:
“賀總,要立刻澄清嗎?我們有他揮霍資助資金的所有證據。”
我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澄清也太便宜他了。”
“把他帶來,下午三點,公司一樓宴會廳,召開新聞發布會。”
助理愣了愣,隨即點頭:
“是,賀總。”
下午三點,聞也被保鏢帶進來時,腿還一瘸一拐的。
看到滿場記者,他眼中閃過一絲竊喜。
我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被記者圍在中間。
“聞先生,
請問您曝光賀總猥褻您一事,是否屬實?”
“您說賀總因您拒絕交往就打斷您的腿,有什麼證據嗎?”
聽到記者的問題,他突然指向我,音量陡然拔高:
“是真的,全都是真的,賀星燃就是個變態!”
“我是在一個小山村裡長大,她看中了我,就以資助我為條件,強迫我留在她身邊。”
“我根本就不喜歡她,多次想要離開,可她每次都威脅我,說要讓我身敗名裂,讓我家人不得安寧。”
“這次我下定決心要逃,她就惱羞成怒,派人打斷我的腿。”
說著,他掀起褲腿,露出纏著紗布的腿,對著鏡頭哭訴:
“大家看看,
這就是她的暴行!她仗著自己有錢有勢,就可以為所欲為!踐踏別人的尊嚴和自由嗎?”
記者們轉身將攝像頭懟在了我臉上,希望我能給出一個解釋。
聞也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仿佛已經看到我身敗名裂的下場。
我緩緩拿起話筒,抬眼看向聞也:
“說完了?”
不等他回應,我輕笑一聲:
“猥褻你?聞也,你倒是說說,我猥褻你什麼了?”
我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眼神裡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你既沒有驚人的家世,也沒有拿得出手的能力,渾身上下除了貪婪和自私,還有什麼值得我賀星燃多看一眼的?”
“猥褻你,
也得你有那個資格。”
“我賀星燃從商多年,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
“想要巴結我的,示好的,能從公司排到街尾,我勾勾手指頭,有的是年輕有為,樣貌出眾的人湊上來,你聞也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我費心思猥褻?”
聞也被我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突然破罐子破摔嘶吼起來:
“你少裝模作樣,你根本就是喜歡我這張臉,不然你為什麼還在別墅裡養著一個跟我長得很像的小白臉?”
“你就是個變態,得不到我,就找個替代品慰藉自己!”
全場記者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全都看向了我。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側門被推開,秦曜緩緩走了過來。
記者們先是一愣,隨即紛紛驚呼:
“確實有點像。”
“眉眼輪廓確實有點像,但我覺得比聞也有氣質。”
聞也見狀,指著秦曜大喊:
“就是他,賀星燃就是把他當成了替代品!賀星燃就是個變態。”
秦曜卻沒看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在全場的注視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緊接著,他才轉頭看向聞也:
“替代品?你也配?”
“你才是那個靠著跟我有幾分相似,蹭著姐姐資源混吃混喝的小白臉吧。”
說到這兒,秦曜冷哼一聲,帶著濃濃的鄙夷:
“姐姐資助你這些年,
你花了她多少錢,自己心裡沒數嗎?”
說著,他拿出手機,連接身後的大屏幕。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消費記錄,轉賬憑證,奢侈品購買清單瞬間鋪滿屏幕。
“這些年,姐姐給你的現金轉賬累計兩百七十三萬,送你房產一套,豪車兩輛,價值超過千萬。”
秦曜看著聞也慘白的臉繼續道:
“你拿著這些錢養情人,揮霍無度,轉頭還反咬姐姐一口說他姐姐猥褻你?聞先生,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吧。”
聽著這些話,我下意識握緊了秦曜的手。
這些年,從擺手起家到創立賀氏,我早習慣了獨當一面。
我以為我早就練就了銅牆鐵壁,刀槍不入,從不需要旁人站出來為我說話。
可此刻,
秦曜卻站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用最平靜地語氣,替我反駁那骯髒的汙蔑。
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有規律地一下又一下地跳動。
我從沒想過,這場始於交易的關系,會滋生出這樣的變數。
9
臺下的聞也看著大屏幕上鐵證如山的記錄,終於意識到自己徹底輸了。
他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不見,隻剩下極致的恐慌,連滾帶爬就要往場外跑。
“攔住他!”
我冷冷地開口。
“上次我說過,再敢來騷擾我,我就打斷你的另一條腿。”
不等聞也反應過來,保鏢便一左一右將他SS按住。
聞也瘋狂掙扎,眼神裡滿是絕望:
“放開我,
賀星燃,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皺了皺眉,沒再看他一眼,隻對保鏢抬了抬下巴。
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在宴會廳響起,比在停車場那次更加刺耳。
保鏢拖起癱軟在地上的聞也,像丟垃圾似的把他丟了出去。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沒回頭看身後的秦曜,也沒理會滿場僵住的記者,隻對助理丟了句“收尾工作做好”,便徑直走向電梯。
車裡的暖氣開的很足,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反復回放新聞發布會的畫面。
我賀星燃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掌控,掌控公司的命脈,掌控對手的軟肋,連養著聞也那幾年,也是算準了他的貪婪才留著。
可秦曜不一樣,他的出現是意外。
那點不受控的悸動,
比聞也的造謠更讓我心慌。
回到別墅時,客廳的燈亮著。
秦曜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聲,他立刻站起來看向我。
我沒換鞋,徑直走到他面前,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幾上。
“這裡面有五百萬,足夠你媽媽的手術費和後續康復了。”
秦曜的目光落在卡上,又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姐姐……”
“拿著錢,離開這裡。”
我打斷他:
“我們的交易到此為止,你不用再留在我身邊了。”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眶也慢慢紅起來。
他沒去碰那張卡,反而上前一步,
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因我在發布會上多嘴了嗎?我不該擅自說話……我不該……”
“跟你沒關系。”
說完這句話,我沒再給秦曜開口的機會,轉身就往樓上走。
我沒回頭,隻是隱約間聽到他輕輕的,破碎的吸氣聲。
回到臥室,我反鎖了門,抬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一夜,我睡的並不安穩,醒了好幾次。
每次醒來,都下意識地豎起耳朵聽樓下的動靜,可卻什麼都沒聽見。
天快亮時,我終於徹底清醒,起身走到床邊。
樓下的花園裡,長椅空著,秦曜終究還是走了。
心口空落落的,
昨晚強壓下去的酸澀突然翻湧上來。
我嘆了口氣,下了樓。
剛走到拐角處,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
我猛地頓住腳步,抬眼望去。
廚房的推拉門開著,秦曜正站在灶臺前,身上套著件不合身的灰色圍裙。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沒關火,就那樣站在氤氲的熱氣裡,看著我開口:
“姐姐,我沒走。”
我僵在原地,喉嚨發緊,竟說不出一句話。
他把煎蛋盛進盤子,關掉煤氣灶,一步步朝我走來。
“你想趕我走,我偏不走。”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小半頭,微微附身時,呼吸裡帶著牛奶的香甜:
“姐姐,你就承認吧,你也為我動心了對不對?
”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驚雷般炸響在我耳邊。
我下意識地後退,想反駁,想說“你自作多情”,可視線落在他泛紅的眼尾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他慢慢靠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額頭。
我慌亂地抬眼,撞進他滿是柔情的眼眸裡。
就是這一瞬,陽光恰好照在他的臉頰,勾勒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
那些與秦昭相似的輪廓突然被無限放大,與記憶裡那張臉慢慢重疊。
是少年秦昭站在孤兒院的槐樹下,遞來一瓶冰鎮汽水笑的幹淨的模樣。
是暴雨天他撐著傘等在學校門口,褲腿沾著泥點還追著我跑的模樣。
是我以為永遠失去後,午夜夢回時模糊又清晰的輪廓。
下一秒,
秦曜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指尖的溫度滾燙又真實。
這不是記憶裡的幻影,我提醒自己,他是秦曜。
“姐姐……”
他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委屈的試探:
“我不是秦昭,我是秦曜,但我能給你的,比你記憶裡的他更多。”
算了。
我想,就算是給我,也算是給他一個機會。
我抬眼看向他,指尖輕輕抵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
“你知道背叛我的結果嗎?”
“聞也的下場,你親眼看到了。”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反而往前湊了湊,鼻尖蹭過我的額頭:
“我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變心了,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打斷雙腿給你看。”
他低頭,指節用力扣住我的腰,像是要將我揉進骨子裡。
“我S也會S在你的別墅裡。”
良久,我輕輕抬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就賭一下。”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光亮,像是被點燃的星火。
“賭你說的都是真的,賭你不會讓我輸。”
剩下的一句話我沒說。
就算賭輸了也沒事。
我賀星燃白手起家,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有的是試錯的成本,也輸得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