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懷川的話,像一把把利刃,狠狠的扎進了我的心窩。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湧到了頭頂,連帶著指尖都在微微的顫抖著。
我恨不得現在立刻衝上去將沈懷川碎屍萬段。
我不顧形象的衝著沈懷川大吼大叫,“我他媽說了我沒有就是沒有!”
“你他媽別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隨後,我轉身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扔在了沈懷川的臉上。
自從我去了國外,開始收集證據時,我就有了用錄音筆記錄的習慣。
而昨天和顧柔柔吵架時,我也習慣性的點開了錄音筆。
此刻,錄音筆裡正緩緩傳出顧柔柔昨天的聲音。
聽完一切後的沈懷川,一臉無助的看向我。
我忍著劇痛,狠狠的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昭昭……對不起。”
“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我冷哼一聲,“你沒有想到,所以就可以隨隨便便來冤枉我是嗎?!”
“我當年沒回來,一是為了照顧我媽媽,二是為了給你找證據,我要替你申冤!”
“如果我匆匆回來,結果我也被抓走的話,誰替你申冤?!”
“這三年來,我幾乎每一天都會給顧柔柔發消息,向她說我收集證據的進展,我根本沒有丟下你不管不顧!”
說著,
我將和顧柔柔三年來的聊天記錄擺在了他面前。
我發給顧柔柔的每一條消息裡,幾乎都在詢問著沈懷川的現狀。
沒有一句我愛你,可卻句句都是我愛你。
沈懷川的眼淚蓄滿整個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我深呼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無奈的搖搖頭,“沈懷川,感謝你讓我認清了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們……離婚吧。”
沈懷川卻突然拉住我的手,隨後緊緊的將我抱在懷裡。
“不!不離婚!”
“昭昭,之前是我錯了,是我誤解你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不能沒有你!
離開你我活不下去!”
“你回來我原本是很高興的,我最開始隻是生氣你為什麼會隨隨便便丟下我,我現在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我拼命掙脫沈懷川的擁抱,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你把我當什麼?!任由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你又把顧柔柔當什麼?她已經為你生下了孩子!”
沈懷川臉上染上一層痛苦,“柔柔懷孕不是我本意!”
“我和她,隻有過一次,而那次,是一個意外!”
“也就是那一次,柔柔就懷孕了,如果打掉這個孩子,醫生說她以後很難再孕。”
“無可奈何,
才生下這個孩子的。”
說到這裡,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急忙補充。
“不過你放心昭昭,等柔柔出了月子,我一定和她說清楚,我會和她斷了所有的聯系!”
“你相信我!”
我嗤笑一聲,“所以,在我和你的孩子面前,你會堅定不移的選擇我,對嗎?”
沈懷川拼命的點頭,“當然了!”
“我當然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你!”
我癟了癟嘴,剛想說話,醫生敲開了我的病房門,催我去換藥。
沈懷川還契而不舍的追在我身後,不斷的朝我保證。
他會堅定不移的選擇我。
是嗎?
沈懷川。換完藥之後,醫生再三叮囑,我的手最近不能碰水,再嚴重的話,就有可能要截肢了。
沈懷川知道後,主動承擔起了照顧我的責任。
我沒有拒絕,畢竟我現在的情況,身邊的確需要一個人照顧我。
起初的兩天,沈懷川給我喂飯都十分準時,一日三餐從未落下。
直到第三天,醫院食堂的工作人員早在兩個小時之前就已經將飯送到了病房,隻是沈懷川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早已飢腸轆轆,看著桌子上的皮蛋瘦肉粥,我卻沒有一點辦法。
我喚醒手機的語音助手給沈懷川打過去了電話,結果卻一直無人接聽。
我看著自己紅腫不堪的雙手,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的妄圖想要打開飯盒的蓋子。
隻是手在剛觸碰到飯盒的那一刻,就痛的讓我縮回了手。
但是已經抗議了無數遍的肚子讓我再也猶豫不了,我咬著牙,忍著疼痛一點點的打開了飯盒的蓋子。
我小心翼翼的輕輕拿著勺子,一點點的從飯盒裡舀出一勺粥。
剛抬起勺子時,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身體隨之猛的顫抖,將小桌子上的飯盒帶倒,一大碗粥在剎那間向我放在桌下的左手傾泄下來。
原本為了更容易換藥以及恢復,我手上並沒有裹紗布。
扣下來的粥直接和我的左手來了個親密接觸。
我痛苦的叫出聲,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隻一瞬間,我疼的渾身顫抖。
左手處傳來的疼痛讓我再也禁受不住,兩眼一黑,我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我看見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向我跑來。再醒來時,我仍舊還躺在充滿消毒水的病房裡。
病床前沒有一個人。
我起床想接杯水,左手下意識的往床上撐去時,卻突然落了空,隨後就是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
我呆呆的低頭看去,才發現我的左手,不見了。
我崩潰的大喊大叫,完全顧不上傷口處傳來的疼痛。
醫生和護士聽到動靜急忙進來安慰我。
“我的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的手沒有了?!”
“你們說話啊?我的手呢?我的手為什麼沒有 了?!”
我崩潰無比,隨意的抓起面前醫生的衣領,一定要他給我一個說法。
幾個女護士急忙過來抱住我,輕輕的拍著我的後背,不斷地安撫我。
醫生面露抱歉,
“你的手又受到了很嚴重的傷,沒有辦法,隻能截肢!”
我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抽醫生一巴掌。
“誰讓你截肢的?!我他媽沒有手你讓我怎麼活?!”
“誰允許你給我截肢的?!你他媽說話啊!”
醫生仍舊還是一臉歉意的看著 我,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一點的不耐煩。
“如果不截肢的話,當時的情況,你的手已經沒有辦法醫治了。”
“如果任由他潰爛下去的話,將來你的胳膊說不定都有可能保不住!”
我像發了瘋一般的又哭又叫,我無法接受自己失去左手的事實。
門口卻傳來一個聲音。
“程昭昭!
你鬧什麼鬧?!”
沈懷川走了進來,眉毛緊緊的皺成一團,滿臉都是不耐煩。
走進來,他低頭看著我,又重復了一遍。
“你鬧什麼鬧啊?你還嫌我一天事不夠多嗎?”
“是我籤的手術同意書,也是我同意醫生給你截肢的!能不能別鬧了。”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顆顆的的落下。
“你憑什麼替我做主?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丈夫!”
沈懷川的話,成功的噎住了我。
我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也是沈懷川的這句話,忽然就讓我冷靜下來。
我低頭看向左臂上的創口,已經滲出的鮮血,
染紅了紗布 。
情緒不再激動後,左手的疼痛感也漸漸襲來。
醫生敏銳的注意到了我緊緊皺起的眉毛。
“是不是很疼?我重新給你包扎下,你順便再吃兩顆止痛藥。”
說著,醫生就急忙拿來工具,重新為我包扎。
我沉默的看著醫生幫我包扎好後,一言不發的吞下了止痛藥。
沈懷川從始至終就默默的站在原地。隻等醫生和護士都離開後,沈懷川才問我。
“還疼嗎?”
我搖搖頭。
這止疼藥的效果真好,沒多久創口處就已經不疼了。
可是,心裡的疼,止疼藥能止疼嗎?
沈懷川試探性的走到我身邊,拉住了我的右手。
卻被我一把甩開。
“沈懷川,那天,你為什麼遲遲不來。”
“你知不知道我餓了多久?”
“如果不是你遲遲不來,我也不會把一整碗的粥都扣在我的手上!我也不會被截肢!”
沈懷川卻無奈 的撓了撓頭,“昭昭,那天是我的不對。”
“對不起。”
我瞬間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問他。
“僅僅一個對不起,就完了嗎?”
“僅僅一個對不起,就能彌補我所受到的所有傷害嗎?!”
沈懷川臉上又立刻浮現出不耐煩,“那不然呢?那你還想怎麼樣啊?
”
“我該說的該做了,我都說了都做了,你還想讓我怎麼做啊?!”
我嗤笑一聲,“所以,那天你遲來了快三個小時,其實都在顧柔柔的身邊,我說的對吧?”
沈懷川沉默的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痛苦的搖搖頭,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十分平靜的說。
“沈懷川,你的妻子是我,而且你不是答應好我要和顧柔柔斷的一幹二淨嗎?”
“結果你卻能拋下我不管,去和別的女人親親我我。”
“沈懷川,你又騙了我。”
沈懷川卻激動來了起來。
“我不是說好了等柔柔坐完月子再說嗎?
她剛生產完沒幾天就和她說這些,你是想要了她命嗎?”
“那天我沒有及時趕過來,是因為柔柔有些產後抑鬱,我一直在安慰她開導她!”
“如果我當時拋下她不管,她沒命了怎麼辦?!”
“你隻是失去一隻手而已,可是柔柔有可能會失去生命!”
為了顧柔柔,他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三年一晃而過,我再也不是沈懷川心裡的那個唯一了。
就在幾天前,沈懷川哭著回來道歉,甚至百般發誓一定會和顧柔柔斷聯的幹幹淨淨。
甚至衣不解帶的照顧我的那幾天,我是真的動了原諒沈懷川的心思的。
現在看來,是那麼的可笑。
我流著淚苦笑,
淚水一顆顆的落在纏滿紗布的左手腕處。
以前,我很害怕我的手碰到液體。
即使在國外,孤立無援又十分痛苦的那三年裡。
每當我一個人撐不住,崩潰大哭時,我都要時刻小心自己的眼淚。
不要讓眼淚滴在我的 雙手上。
隻是我現在不在意了。
因為,我的左手已經沒有了。在醫院養了半個月後,我的創口已經痊愈。
隻剩下醜陋可怖的疤痕。
沈懷川提出要給我做一隻假肢。
我拒絕了他。
我隻有每天看著這個可怖的傷口,才能時時刻刻提醒我自己,曾經受過的傷害,和苦難。
顧柔柔轉去了月子中心,沈懷川來醫院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少。
從最開始的一天一次,漸漸變成三天一次。
如今,我已經有五天沒有見過他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我獨自一人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打印資料的同時,順便打印了兩份離婚協議。
遞給醫生資料時,醫生看見我手中的離婚協議時,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
隨後,他小心翼翼的問我。
“是......是要準備......離婚了嗎?”
我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醫生快速的在我的出院證明上籤了字之後,將出院證明遞給我。
“恭喜你,脫離苦海。”
我微微一愣,隨後反應了過來,衝著醫生微微一笑。
醫生見我笑後,順便也向我多抱怨了沈懷川幾句。
“你這個丈夫,實在是太不像樣了。”
“老婆手傷成這樣都不管不顧,真是人渣。”
我接過出院證明,然後也隻是微微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