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一的時候，林彥拿了貧困助學金。
不知是誰，把他家收廢品這事傳出來，沒少陰陽怪氣的闲話。
我問許書鈺，知不知道誰說的，他說了一個名字。
我氣呼呼的想去找那個人算賬，被許書鈺拉住。
「關關，你幹嘛對他那麼好。」
「這事，也輪不到你去出面替他跟人算賬。」
「你不會喜歡那個小白臉吧？」
許書鈺接連的問話，把我問蒙了。
我喜歡林彥嗎，我想我是喜歡的。
我沒直接回答，但面上羞赧的反應回答了一切。
許書鈺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喜歡他什麼啊，又瘦又弱，性格古怪，你圖他啥啊？」
「你就是對他有偏見，人家可是第一名。」我反駁。
「嘖，你當初和他當同桌，就是看上人家成績了。」
我想起那時候的林彥，那個被人推進陰影處的小孩。
我有幾分心疼的說，「不是，那會，
我是覺得他很可憐。」我不知道，這句話被林彥聽個正著，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他緊抿著唇，眼上的鏡片都泛著冷光。
他對我說，「關殊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尤其是你。」
我解釋，他不聽。
後來他視我如陌生人，很決絕，很冷漠。
讓我難過委屈了很久。
回憶戛然而止，我看著少年白得清冷的臉，叫他，「林彥。」
「拒絕的話就不用說了。」
隔著鏡片的眼落在我身上，「別感冒了。」
我想說，你是不是不生氣了，沒能說出口。
他拿起地上的傘，我們走了幾步。
我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前方。
藍色的傘面下，江澈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他的發粘了水汽，涼意散開。
他握著一把藍色的雨傘，手裡還拿著一把折疊傘，指背繃緊。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點莫名的心虛。
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校服，心有點慌張。
少年的眼眸暗了三分，
比他背後陰鬱滂沱的天還具壓迫感。我搓著自己的書包帶子，心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
林彥也察覺到我的異常，視線來回，對我說，「不走嗎？」
腳步一邁，身體向前剛好擋住了我的視線。
走啊，我恨不得立馬走回家。
我見江澈朝我走來，內心七上八下，有點忐忑。
「為什麼不等我？」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直直地盯著我，嗓音微涼。
我一臉問號，小心翼翼地回答，「你有讓我等你嗎？」
「我給你發了消息。」
我立刻搜出手機，一點屏幕，飛行模式。
進入考場的時候就開啟了，考完還沒關閉它。
我把手機舉起給他看，我是無辜的，我不知道啊！
江澈視線從手機屏幕挪開，落在我身上寬大的校服上。
黑色的眸下移，無實質的目光，好似有寒氣。
我看著他閉了閉眼，腮幫動了動，似乎在控制情緒。
他把手裡的折疊傘遞給我，我馬上接過。
我看了眼林彥，又看了眼江澈。
跟誰走？
一起走？
冬日的冷氣摻和著雨水的湿冷，順著風吹得我發涼，心也冷飕飕的。
此時此刻，我隻有一個念頭。
救救我！救救我！
「關關！」
關鍵時刻，老天聽到我的心聲。
我回頭看著許書鈺和林遙遙，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是書鈺和瑤瑤，我們住得近，我和他們走哈。」
我腳底生風，逃離原地。
跑到一半，把外套脫了，還給林彥。
「我不冷，你也別著涼了。」
「都別站著了，不早了，回家，回家。」
說我奔向林遙遙他們，剛松下一口氣，就見江澈大步走過來。
他脫下校服外套披在我身上，說，「我不冷，你穿著。」
他幫我拉上拉鏈，拉Ṱüₕ到領子的時候，手指擦過我的下巴。
不涼，是溫熱的。
那瞬間即逝的熱度卻像燎原的星火，在血液中流竄。
我聞著熟悉的檸檬香，心跳得很快。
我不想演練一遍，
衣服推來推去的場面。沒推遲，說了句，「謝謝。」
然後撵著一旁充當吃瓜群眾的兩個人趕緊走。
「你什麼時候跟林彥那小子Ťūₚ和好了？」許書鈺問。
「那小白臉欺負你，你可長點記性！」
我瞪他，「亂說，他什麼時候欺負我。」
「你當初對他多好，他呢，過度敏感，為了那所謂的自尊心，行動拉黑你。」
許書鈺替我憤憤不平，我不接話。
林遙遙勒著我，「老實交代，你和林彥咋回事，還有剛剛是什麼情況？」
雨水淅淅瀝瀝，林遙遙聽著我講話，表情像吃到什麼大瓜一樣。
「那你心裡怎麼想，你還喜歡林彥嗎？江澈呢？」
林遙遙聽完給我拋出這個問題，我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這個問題，我當下就能脫口而出。
但是，此刻我自己也迷糊著。
情緒亂糟糟的，天太凍了，腦子轉不動，待我回家喝口熱湯暖暖再想。
15
晚上，書桌旁，
我看著江澈下午給我發的消息。「帶傘了嗎？」
「在考場等我。」
我再遲鈍，也知道了，江澈對我有想法。
他的校服外套還沒洗，掛在我書桌旁的便攜衣架上，衣服新且白淨。
胸口還用黑色的墨水畫著一隻三釐米左右的黑色小恐龍，怪可愛的。
我早發現了，他不僅會裁剪校服，還每一季都換新的。
比我都精致。
我點出江澈的對話框，猶豫了會，手指跳動，發出條消息。
「衣服我還你，你什麼時候有空，約個地方見面。」
江澈回復得很快。
「明天我要去 C 市老家，在那邊過年。」
「衣服開學再給我。」
他不在這邊過年啊，我竟然有點失落。
我滑動著聊天軟件上的聯系人，停留在林彥的頭像上。
我點開，上面全是我一個人的對話。
那時候，我給他發了很多消息，他都沒回。
他也許不生氣了，可我的心意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
像這聊天框裡無人回應的對話，
慢慢沉寂了下來。手機震動，江澈發來消息。
「不要穿其他男生的衣服，如果你冷，告訴我。」
我瞅著面前鏡子裡的我，臉頰紅了。
這話我怎麼回啊！
想了想，我回了句，「哈哈。」
完美！
我趴在書桌上，腦子有點亂。
手無意識掃到我的寒假卷子。
我看著推得比我高的書本，和裝滿抽屜的卷子。
一股正氣迸發，正襟危坐。
我自省，我慚愧。
我這個時候應該要為高考奮鬥才對，怎麼能為這兒女情長傷腦筋呢！
感情的事，考完試再說。
先做幾道題吧！
16
過年的時候，我收到了兩條特別的祝福。
定格了將近兩年的林彥頭像在我的頁面閃動，「新年快樂，殊曉。」
我摩擦著屏幕，五味陳雜。
回復，「新年快樂，林彥。」
我走到陽臺，樓下的小孩拿著仙女棒開心的大叫。
許書鈺混在孩子群裡，一抬頭就看見了我。
「關關，下來。」
我下了樓，
林遙遙從角落蹦出來抱住我，「開心嗎，驚喜嗎。」我們一起去廣場逛年市，我給他們兩個點了兩個贊。
對他們沒有重色輕友的覺悟，表示獎勵。
晚上 10 點，江邊有大型煙火秀。
人群密密麻麻，許書鈺 185 大個，身高體龐。
護著我和林遙遙，擠入人群。
來到護欄前，聞著江水湿潤冰涼的味道。
我不覺得冷，隻感到了興奮和期待。
我掏出手機，準備錄像。
江澈頭像閃動，他給我發了消息。
一張煙花圖，還有兩句話。
「新春快樂。」
「新的一年，平安喜樂。」
剎時，天空爆發出巨響，絢爛的煙花撕破了黑幕。
煙花瀑布，亮了夜晚。
這一刻，我好想好想，把這份喜悅分享出去。
我發了照片給江澈。
打了一句話，「歲歲平安。」
17
煙花落幕，人群漸漸散去。
我們三拍了張合照，笑容還沒落下，就看見了個熟人。
林彥和一個女孩，
他也看見了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了旁邊的女孩一眼，微微皺起眉。
那女孩，挺眼熟的。
是上次在學校跟人吵架的那個，扎著高高的馬尾，短圓臉，很可愛。
她直勾勾的盯著我，很好奇。
我率先打破安靜，揮手招呼。
「好巧啊，看煙花嗎？」
「她是我同學，我在這遇到的。」
林彥看著我說，我卻看到女孩略顯失落的眼神。
「很晚了，我們回家。」許書鈺很不待見林彥，推著我走。
我朝林彥揮揮手，心裡頭有點悶。
林遙遙八卦，問我啥想法。
我回了句，「呵呵，沒想法。」
心裡默念，「高考重要，學習重要，其他都是浮雲。」
回到家，換了睡衣，我瞥見衣櫃裡格格不入的男生校服。
手指點了點那隻醜萌醜萌的小恐龍，嘴角的笑意漫開，心情突然間變好了。
來到客廳，我咬著一個糯米團子。
看到江澈亮著的頭像，給他發了消息。
「你衣服用什麼洗衣液？
」發完，我瞬間後悔了。
這問題是不是太無釐頭了。
江澈先是回了一個「？」
後面跟著一句，「等會，問問我媽。」
看到這一句，我笑了下。
過了一會，江澈來消息了。
我嚼著團子，漫不經心的看了眼文字
「我問了，我媽說是不是女孩子問的。」
「她說，問這個問題的女孩感興趣的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感興趣的是我。」
咳咳咳咳……
我給嗆到了。
我衝去廚房水壺旁倒了一杯水喝下去，順帶壓壓躁動的心緒。
「阿姨，挺幽默的哈。」
我甩甩腦袋，讓大腦冷靜冷靜。
心還沒平靜下來，手機又震動了！
「你想見我嗎？」
我單手捂著發熱的臉龐，這江澈，今天是怎麼了！
這問的，我總不能說不想見吧！
說想見，又好像很曖昧。
我琢磨了會，絞盡腦汁組織語言。
「快開學啦，很快就能見到了。」
發出去不到 3 秒，江澈回了。
「我想見你。」
要命！
18
開學那一天，我既期待又緊張。
江澈來得早，我一進教室，他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盯著我看。
視線交匯，這一刻，我突然體會到了。
怦然心動是什麼感覺。
眼裡的那個人變得不平凡，會覺得周圍的事物都變得美好。
就連此刻透過窗戶溜進的陽光都覺得暖亮得恰到好處。
「早啊！」
我對他打招呼。
江澈笑，說，「早。」
我剛坐下，江澈便遞給我一個墨綠色的盒子。
「送你的，禮物。」
我打開，是一盒巧克力，每一塊形狀都不一樣。
「謝謝。」
我拿了一顆放進嘴裡，笑得很甜。
我把江澈的校服還給他，他接過的時候瞟了我一眼。
嘴角含笑，放進抽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