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好後我答應了路遇的求婚,可是訂婚宴這天,他的小助理卻笑嘻嘻指著我。
“路老師,原來這就是躁鬱症啊!您之前講的病例都沒有現場看的真實呢。”
我立刻反駁,可多年來的習慣卻讓我下意識去拿包裡的備用藥。
蘇小柔得意地舉起藥瓶。
“姐姐你怎麼還嘴硬呢?沒有藥是不是馬上就要發作了。”
滿場賓客像看瘋子一樣退避三舍,我壓著火氣冷聲開口。
“把藥給我!”
可路遇卻皺著眉頭把她護在身後。
“小柔隻是好學,你別這麼兇。反正你已經習慣了,忍一忍就當為心理學研究做貢獻了。
”
蘇小柔從他身後探出頭吐了吐舌頭。
“就是,姐姐也算是半個醫生家屬,不會這麼小氣吧。”
......
路遇的話讓我氣到發抖,作為我的愛人和心理醫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我的情況。
躁鬱症病好後,最怕情緒劇烈波動,而這藥就是我此刻最有用的安慰劑。
“路遇,把藥給我……”
他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
可是他剛伸出手就被蘇小柔攔住了。
“路老師,您別急嘛。”
她笑的人畜無害,面對著臺下滿臉驚恐與好奇的賓客舉起了手中的話筒。
“各位親朋好友,
今天我就借著姐姐這個鮮活的案例,給大家做一個躁鬱症的現場科普。”
蘇小柔指著我眼神裡滿是興奮的光芒。
“大家看,姐姐現在的狀態,就是典型的躁狂與抑鬱混合發作的前兆。”
臺下開始有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些原本應該祝福我的賓客,此刻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動物園裡失控的猴子。
“天哪,原來這就是瘋病啊,太嚇人了。”
“路醫生真不容易,竟然要娶這樣一個女人。”
“聽說這種病會遺傳的,以後生了孩子也是個瘋子吧?”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蘇小柔似乎對這種反應很滿意,
她走近我兩步像是在觀察一隻小白鼠。
“至於發病原因嘛,通常與原生家庭和重大創傷有關。”
她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卻通過話筒傳遍了宴會廳每一個角落。
“據我所知,姐姐的父親當年婚內出軌帶著小三登堂入室。”
“而姐姐的母親因為難以接受,當著年幼姐姐的面一躍而下。”
轟的一聲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母親滿身是血的畫面,與眼前蘇小柔那張得意的臉重疊在一起。
那是我的禁忌,路遇明明答應過我,永遠不會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可現在他就站在那裡,默許她將我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展示給所有人看。
“閉嘴!
”
我感覺體內的血液在沸騰,理智被怒火焚燒殆盡,衝著蘇小柔揚起了手。
可我的巴掌還沒碰到她,身體便軟了下去,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腦後流下來。
倒下的瞬間,我看見路遇手裡緊緊攥著碎了的花瓶,瘋了一樣衝著蘇小柔跑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像是有人拿著鑽頭在我的太陽穴上狠狠鑽孔。
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門外傳來了蘇小柔撒嬌的聲音。
“路老師,我研究的快速電擊療法一直沒有合適的實驗對象,你就讓我幫姐姐治病吧。”
心髒猛地收縮,極速電擊療法路遇曾跟我提起過。
通過高強度的電流刺激大腦皮層,以此來阻斷躁鬱症患者的神經傳導。
雖然是治療躁鬱症的手段,
可是對於已經病愈的患者確實一種折磨,極易導致病情復發。
我屏住呼吸,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的肉裡。
良久,路遇沙啞的聲音傳來。
“可是她的病已經好了,如果出了意外......”
“放心吧路老師我有分寸,不用您出面我來操作,您隻需要讓她喝下麻醉劑......”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劇烈的絞痛傳來,我突然眼前一黑仿佛又回到了母親自S的那個夜晚。
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路遇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的世界,是他一遍遍地告訴我:“安安,別怕,你有我。”
原來,曾經的光竟然會變成刺向心髒最鋒利的劍。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路遇走到床邊,伸手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
“安安頭還疼嗎?剛才是我太著急了,怕你傷到小柔,也怕你傷到自己。”
“你也知道小柔那孩子不懂事,我已經狠狠罵過她了。”
“等你的傷好了,我會重新給你補辦一個更盛大的訂婚宴,好不好?”
若不是剛才親耳聽到他們的對話,我恐怕又要被這虛偽的深情所欺騙。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路遇沒注意到我的不對,從口袋裡掏出藥瓶,倒出來遞給我。
“先吃藥吧。”
我盯著那顆藥丸,目光上移盯著他的眼睛。
“路遇,這是什麼?”
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閃爍避開了我的注視,心虛地笑了一下。
“當然是治病的藥,對你頭上的傷有好處。”
說著他將藥丸送到了我的嘴邊。
“乖,張嘴。”
我苦笑了一聲,順從的張開了嘴。
路遇明顯松了一口氣,將藥丸塞進我嘴裡,又端起水杯喂我喝了一口水。
做完這一切他俯身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動作輕柔卻讓我惡心欲嘔。
“你好好休息,藥效上來會有點困,我晚點再來看你。”
關門的聲音響起,我猛地坐起身衝向洗手間,將藏在舌根下的藥連同剛才喝的水,
全部吐了出來。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拉黑了三年的電話。
“爸,我可以回沈家,但我有一個條件。”
半夜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醫院後門,我避開監控上車回到了沈家。
父親沈震天早已帶著管家和佣人在門口等候。
看見我頭上纏著的紗布,他眼眶瞬間紅了。
“安安,你的頭怎麼了?是誰幹的?爸爸弄S他!”
他討好地迎上來想要攙扶我,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蘇小柔呢?”
沈震天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已經帶過來了。”
我點點頭徑直走向大廳,蘇小柔被兩個彪形大漢按跪在地上,
看見我走進來眼睛猛地瞪大。
“沈安安!你是怎麼出來的?!”
她尖叫起來,聲音裡帶著顫抖。
“你想對我做什麼!如果路老師知道了,他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S到臨頭,她竟然還把路遇當成救命稻草。
我走到她面前,狠狠給了她一個嘴巴,然後蹲下捏住她的下巴。
“蘇小柔,你不是說為了科學獻身是光榮的嗎?那我便把這個榮譽送給你。”
蘇小柔的瞳孔劇烈收縮,恐懼終於爬滿了她的臉。
“你要做什麼?你是瘋子!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站起身,揮了揮手。
早已在一旁候命的家庭醫生走了過來,
手中拿著一支裝滿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這是高濃度的致幻劑,混合了腎上腺素。”
“注射後你會體驗到比躁鬱症發作強烈十倍的痛苦。”
“你會看到你最害怕的東西,你的情緒會失控,你會變成真正的瘋子。”
我冷冷的看著蘇小柔,她拼命掙扎著哭喊。
“不!不要!救命啊!路老師救我!”
可這些都是徒勞,兩個保鏢SS地按住她,針頭刺入皮膚液體緩緩進入她的血管。
蘇小柔發出絕望的慘叫,眼神逐漸渙散,整個人陷入癲狂,開始瘋狂抓著自己的皮膚。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道猙獰的傷疤,轉身離開。
蘇小柔,這下你可以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躁鬱症。
我在她身上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然後讓人給她換上了我的衣服,纏上紗布送回了路遇的醫院。
蘇小柔被扔進了昏暗的手術室,很快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醫生走了進來。
“放開我!我是蘇小柔!我是路老師的助理!”
“你們抓錯人了!沈安安那個瘋子跑了!”
蘇小柔拼命掙扎,嘶啞地喊叫著。
但路遇早就吩咐過,我是個瘋子,不管我說什麼都不要相信。
“病人狂躁症狀嚴重,出現認知錯亂,自稱是蘇助理。”
一個醫生冷漠地記錄著。
“按路醫生的吩咐加大劑量,直接捆上電擊臺。”
蘇小柔被粗暴地按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厚重的皮帶扣住了她的手腕和腳踝。
“不!路老師!路老師你在哪裡!我是小柔啊!”
她絕望地哭喊著,可是很快她就發不出聲音了。
電流接入,她的身體猛地繃直,像一條瀕S的魚在案板上劇烈彈跳。
那些她專門找來刺激我的恐怖畫面,此刻全部投射在她自己眼前。
再加上致幻劑的作用,這些畫面在她腦海中被放大了百倍千倍。
在她承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凌遲的時候,路遇正因為找不到她急的團團轉。
我拿著蘇小柔的手機,看著屏幕上不斷閃爍著“路老師”三個字,心裡最後一絲期寄也煙消雲散。
這輩子我最恨背叛,既然他想成為別人的英雄,那我便成全他。
我帶著保鏢來到醫院,
正好撞見了匆匆出門尋找蘇小柔的路遇。
蘇小柔的手機再次響起,我按下了接聽鍵卻沒有說話。
路遇焦急的聲音傳來。
“小柔!你去哪了?怎麼一直不接電話?急S我了!”
話音未落,他便看見了站在大門口的我。
他整個人僵住了,像是看見了鬼。
“安安?你怎麼在這裡?!”
說著他下意識地看向手術室的方向,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笑了笑一步步走向他。
“不然我應該在哪?在那個冷冰冰的電擊臺上嗎?”
路遇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你怎麼知道?那現在電擊臺上的人......”
我慢慢舉起手中的手機,
屏幕上是他還沒來得及掛斷的電話。
“路老師,你是在找她嗎?”
路遇猛地衝過來一把搶走了手機。
“你把小柔怎麼了?她在哪裡?”
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這就是當初信誓旦旦說一輩子愛我守護我的男人。
我勾起嘴角靠近他一步。
“路醫生這麼聰明,不妨猜猜看?”
路遇的瞳孔驟然緊縮,轉身就向著走廊盡頭的實驗室狂奔而去。
我跟在他身後,步伐不緊不慢。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混亂聲響。
儀器發出的尖銳警報聲,混合著撕心裂肺的嘶吼,路遇猛地撞開了門。
“住手!
都給我住手!快停下!”
幾個醫生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關掉了儀器。
電流切斷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秒。
我倚在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幕鬧劇。
蘇小柔已經沒了人形,身上的束縛帶被掙扎出了血痕。
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無辜的眼睛,此刻**地睜著,眼球幾乎要凸出來,裡面隻有無盡的恐懼和癲狂。
“小柔!小柔你怎麼樣?”
路遇踉跄著衝過去,顫抖著手去解開她身上的皮帶。
“別怕,路老師來了......”
可是就在他的手碰到蘇小柔的一瞬間,原本已經癱軟的蘇小柔像是觸電一般劇烈彈起。
“滾開!別碰我!
有鬼!有鬼啊!”
蘇小柔發出尖銳的爆鳴,長長的指甲狠狠揮向路遇的臉。
路遇躲閃不及,臉上瞬間多了三道血痕,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滴在他潔白的白大褂上,顯得觸目驚心。
“小柔!是我啊!我是路遇!”
路遇顧不上疼痛,試圖按住她亂揮的手臂。
“我不是鬼!我是來救你的!”
“救命!救命!不要吃我!”
蘇小柔根本聽不進去,她甚至張開嘴狠狠咬在了路遇的手臂上。
路遇痛得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周圍的醫生護士這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想要拉開蘇小柔。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蘇小柔像是瘋了一樣見人就咬見人就抓,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我的名字。
“沈安安!我要S了你!”
最後路遇實在沒有辦法對著旁邊的護士大吼。
“還愣著幹什麼!鎮定劑!”
一針強效鎮定劑推入靜脈,蘇小柔的掙扎終於慢慢弱了下來。
她的眼神逐漸渙散身體軟軟地倒在了路遇的懷裡。
路遇抱著昏迷的蘇小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良久他緩緩放下蘇小柔,起身走到我的面前。
“沈安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路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配上他陰鸷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
“小柔她才二十二歲啊!”
“她不過是在訂婚宴上開了個玩笑,
就算做得不對,我也已經替她向你道歉了!”
“你不是也沒事嗎?你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路遇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可你居然對她用這種手段!你是想毀了她嗎!”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視若救贖的男人。
是那個曾在我發病時整夜整夜抱著我,說會永遠保護我的男人。
此時此刻,我覺得他陌生得讓人作嘔。
我揚起手將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路遇被打偏了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那個在他面前永遠溫順、永遠依賴他的沈安安竟然敢對他動手。
“玩笑?
”
我冷笑一聲,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路遇,你是一名心理醫生。”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於一個曾經的躁鬱症患者來說,那種當眾被揭開傷疤的痛苦。”
我一步步逼近他,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
“你知道那種瀕S感嗎?”
“你知道那種全世界都在嘲笑你、把你當怪物看的絕望嗎?”
“你知道當我聽到她把我母親自S的細節公之於眾時,我心裡是什麼感覺嗎?”
我指著躺在地上的蘇小柔,聲音陡然拔高。
“那是一把刀!是捅進我心髒還要攪兩下的刀!”
“她拿著這把刀捅我的時候,你在哪裡?”
“你在旁邊看著!你在縱容!你在給她遞刀子!”
路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氣勢明顯弱了幾分。
他捂著被打腫的臉,強詞奪理道。
“可那隻是精神上的......”
“她並沒有對你的身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