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叮鈴鈴——”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司晏。
“郭蜜,網上那些帖子是不是你找人發的?”他的聲音很冷,“我知道你心裡不平衡,但別做這種下做事,是我自己要跟你離婚的跟敏敏沒關系,以後不準再找人發這種詆毀敏敏的帖子。”
我停下腳步看著漫天飛雪,語氣平和的回答他,“司晏,我沒有。”
“不是你還會是誰——”
“不重要了,
”我打斷他,“都不重要了。司晏,你愛過我嗎?哪怕是一點點,一瞬間,一剎那?”
回應我的是電話那頭良久的沉默。久到就當我以為他已經不在了的時候,“你現在問這個還有什麼意義?郭蜜,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們兩個之間已經結束了。”
是啊,我跟他已經離婚了,他的司太太已經不再是我了,現在問他這個問題好像確實沒什麼必要了。
“好,那麼,司晏,我祝你幸福。”
說完我沒有再等他說話就將電話掛斷,然後將手機關機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雪落在我的臉上開始融化,與眼眶中豆大的淚珠混合在一起流下臉頰,冷冰冰的,分不清是雪太冰還是淚太冷。
我繼續往前走,腳步越來越重,像是下一步就要隨時跌倒在雪中融進這片純白裡。
路過街角那家甜品店時,我停下了腳步。三年前,司晏曾經在這家店裡學習了一個月,隻是因為我最喜歡吃這家的慄子蛋糕。
他說:“郭蜜,你吃到這款蛋糕的時候笑得特別甜,我想學會之後給你做一輩子蛋糕,看你一輩子笑這麼甜。”
可是後來啊,他再也沒給我做過慄子蛋糕,我也很久沒笑了。渾身的疼痛讓我再也難以前進,我隻能在店門口的橫椅上坐下。
卸去渾身的力氣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疲憊感,看著路燈散發出來的暖黃色的光,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冬日午後。司晏在陽光下向我奔來手裡捧著他第一次成功做出來的慄子蛋糕,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驕傲笑容。
好累啊……
好想回家……
但是,
我好像,沒有家了……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啊……
司晏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
訂婚宴結束後他將朱敏送回了他新買的大平層裡,又被朱敏纏著留下陪她。但是司晏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慌慌的,於是以還要處理公司事務為由拒絕了朱敏。
開車回去的路上司晏莫名覺得有些煩躁,郭蜜最後問他的那個問題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
“你愛過我嗎?”
我愛過她嗎?愛?他和郭蜜之間從頭到尾都隻有恩情而不是愛情。他當時娶她是因為朱敏出國,家裡不安分的長輩要給他介紹對家的女兒聯姻,他娶郭蜜既可以報恩又可以破壞長輩的謀算。娶她隻是為了報恩,他愛的人隻有朱敏,現在朱敏回來了恩也報完了,
他們自然應該分開各歸其位。
隻是……司晏腦海中不禁想起今天郭蜜去洗手間的背影,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瘦了,單薄得仿佛一張紙,風一吹就會消散了。越想越煩躁,司晏最後把車停在了路邊點了支煙。
車窗外雪還在下,整個城市一片寂靜。
第二天,當司晏在家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一路走下樓發現家裡好像變得空曠了許多。郭蜜的東西都不見了。不是那種匆忙搬走的雜亂,而是每一件物品都被仔細收拾、妥善處理過後的整潔。她的衣物、用品、畫具……所有屬於她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了。等司晏走下樓才發現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
司晏拆開,發現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銀行卡裡是你這些年給我打的生活費,
我一分沒花都在這裡了,我們兩清了”。信上的字跡清秀工整,是郭蜜一貫的風格。
司晏捏著信紙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兩清?她以為這樣就能兩清嗎?
司晏立馬拿出手機給郭蜜打去電話。關機。再打過去,還是關機。
“王媽!”司晏喊來家中的保姆,問她郭蜜是什麼時候搬走的。
王媽看了眼司晏並不算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回道:“太太……郭小姐是前天下午回來收拾東西的,她把東西收拾完就走了。我問她要去哪兒,她隻說她去她該去的地方。”
“她還有沒有留下別的話?”王媽猶豫了一下:“郭小姐讓我轉告您,說她在您書房抽屜裡放了一份文件,
是專門留給您的。”
司晏大步上樓,用力推開書房門 在書桌最中間的抽屜裡找到了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有一份文件跟一個日記本。
文件是三年前司晏車禍後的詳細醫療診斷記錄以及一份傷情鑑定。司晏想起當時是郭蜜每天陪著他復健,因為傷到了骨頭陰雨天疼痛難忍郭蜜還為他專門去學了按摩,就是為了在陰雨天的時候讓他不那麼難受。
至於日記本,司晏沒有印象,他翻開第一頁發現這本日記最開始的日期是三年前他車禍後的第三天。
“1月12日,晴。司晏今天手指動了一下,醫生說是好兆頭,很快就會蘇醒過來了。他在昏迷時一直喊冷,我就趁沒人的時候悄悄握住他的手,這樣就能給他一點溫暖讓他不冷了。”
“4月5日,小雨。復健很痛苦,
司晏沒忍住發了脾氣把水杯摔了。沒關系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隻是太痛了而已。疼的時候人總是會失去理智的。沒關系我會在他身邊一直陪著他的。”
“6月22日,晴。司晏成功站起來了!他成功邁出了第一步!太好了!”
“6月23日,晴。今天司晏成功走出了一小段路,他竟然是向我走來的!看到他向我走來的那一刻我感覺之前陪他復健的所有苦所有累都是值得的。”
“12月11日,小雪。司晏向我求婚了,他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我知道他是為了報恩,但是沒關系,能留在他身邊我就很滿足了。”
日記持續了三年,每一天都未曾間斷。那些早已被司晏遺忘的細節 不管是他隨口說的想吃的菜,他做項目時遇到的某個困難,
他在某個深夜無意識的嘆息,這些都被郭蜜一一仔細記下,然後默默為他排憂解難。
最後一次日記是他訂婚前夜。“明天就是他訂婚的日子了,白裙子舊了 無法變回最初嶄新的模樣了。身體很痛,但沒心裡痛。司晏,我要走了。這次是真的要走了,無法回頭了。你要好好的,連我的那份一起,好好的活,祝你幸福。”
司晏的手開始顫抖。他瘋狂地撥打著郭蜜的電話,一遍又一遍,卻聽到的永遠都是關機提示音。
他飛快地給助理打去電話:“查!動用所有資源幫我找到郭蜜!現在!立刻!馬上!”然而郭蜜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她沒有用身份證或者護照購買任何車票機票的記錄,近期也沒有銀行交易記錄。她在這個城市生活了那麼久最後司晏卻找不到關於她的一絲蹤跡。
三天後,
司晏接到了來自警方的電話。
“請問是司晏先生嗎?我們在西山公墓附近發現一具女性屍體,根據隨身物品初步判斷可能是您的前妻郭蜜女士。由於她的父母親人皆已不在人世所以我們隻能給您撥打電話,請您來我們這辨認一下屍體是否是郭蜜女士。”
巡捕掀起白布一角露出郭蜜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容。當司晏看清白布下的面容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閉著眼,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微笑。
“我們初步判斷……,”巡捕公式化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屍體是清潔工在公墓附近發現的,經我們探查那邊是郭蜜女士父母的墓地所在……”巡捕仍然在說,但是司晏卻聽不清他後面都說了什麼。
他伸手想去觸碰郭蜜的臉,指尖卻在距離她面容一寸的地方停住。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那個安靜的郭蜜,那個鮮活的郭蜜,那個不管他在何時何地隻要轉身總能在身後看見的郭蜜,怎麼會這麼冰冷僵硬地躺在這裡呢?
“……我們從醫院調取過病例,發現郭蜜女士已經是癌症晚期……”
“癌症……晚期……”司晏突然想起來,最近幾個月郭蜜好像確實瘦了許多,臉色也總是蒼白的不再如之前紅潤。她還總是難受,他卻從未在意關心過她是否是真的生病了,而是單方面認為她是看見自己與朱敏走進而耍小性子,
甚至覺得她是在故意裝病以此來博取同情。
他當時是怎麼說她來著?不要使小性子,不要裝病來博取他的眼球。
哈,他可真蠢吶。
“司先生?司先生?”巡捕喚回他深陷回憶的意識,“如果確認是您的前妻郭蜜女士的話,請在這裡籤字,後續其他手續的話我們將再與您通話取得聯系……”
“她不是……,”司晏一把拍開巡捕遞過來的籤字筆嘶吼,“她不是郭蜜!是你們搞錯了!”
他衝出巡捕局飛快地打開車門啟動汽車往家開。
不,這不是真的,那一定不是郭蜜,她現在一定還在家裡。她一定還在廚房熬她那黑乎乎的藥汁,
或者,或者還在家裡書房幫我收拾整理文件資料,又或者她就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我回家。她不會S的,她怎麼會S呢?她怎麼可能S了呢?假的,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不信她就這樣S了。
然而當司晏回到家著急地推開門,迎接他的隻有S一般的寂靜。
沒有藥味,沒有整理好的資料文件,更加沒有那個總會在他推門進來時歡快地說“你回來啦”的身影。
司晏瘋了似的打開每一個房間門,一間一間地找過去。
我不信,她一定還在,她隻是躲起來了,我一定能找到她。
“郭蜜!郭蜜你在哪!”
這一間沒有,這一間也沒有……司晏將整個別墅都找了一邊都沒有找到郭蜜的影子。
她是真的不見了。
她是真的走了。
不,不是走了。
是S了。
她S了司晏!郭蜜她S了!
司晏癱坐在客廳地面上,目光落在了茶幾上。
茶幾上還放著那個信封,那張卡,以及郭蜜留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司晏把信拿到手裡,看到最後郭蜜寫著“我們兩清了。”
兩清?
怎麼兩清?
他司晏欠郭蜜三年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司晏欠郭蜜沉默而磅礴的愛。
他司晏更欠郭蜜一條命。
“叮鈴鈴——”他的手機又響了。是朱敏打來的。
“司晏,你在幹什麼呢怎麼都不來找我?人家想你了嘛,
今晚來陪我好不好,我燉了你愛喝的湯……”
“滾。”司晏隻說了一個字就掛斷了電話並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