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說老板娘今天在店裡！好想偶遇啊！”
“我小紅書關注她了，太勵志了！”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飄進顧言昊耳朵裡。
餘光中，我看到他的臉，又白了幾分。
他看著我們走出餐廳。
陽光灑在一家四口身上，那麼溫暖，那麼和諧。
而他一個人站在餐廳門口，形單影隻，像被拋棄的狗。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這樣，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剛學會走路的小宸。
那時我說：
“阿昊，我們要一直這樣走下去，一家三口，永遠不分開。”
是他先放的手。
現在，我有了新的一家三口——不，
是一家四口。
而他，什麼都沒了。
這頓飯讓顧言昊深受打擊。
他回到酒店，整整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他開始瘋狂搜索關於“苒記”的一切。
大眾點評上，“苒記私房菜”總店評分4.9，兩千多條評價。
“老板娘白手起家，離異帶娃創業，三年開三家店，菜品一流服務暖心”——諸如這樣的評價，隨處可見。
小紅書、抖音上，美食博主們爭相打卡，視頻裡精致的菜品、優雅的環境、以及我今天的出鏡，每條都點贊過萬。
顧言昊顫抖著手點開一個視頻。
畫面裡，我正在接受本地財經頻道的採訪。
記者問：
“宋總，
聽說您離婚時獨自帶著自閉症的兒子，那段日子很難吧？”
“很難。”
我坦然承認。
“但最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我想告訴所有單親媽媽，隻要不放棄，日子總會好起來。”
視頻最後，記者問：
“您現在事業成功，家庭幸福，有什麼想對過去的自己說的嗎？”
我想了想，輕聲說：
“謝謝自己沒有倒下。”
評論區一片贊嘆：
“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離婚帶娃怎麼了？照樣活出精彩人生！”
“聽說老板娘再婚的老公超級帥，
還特別疼她，羨慕！”
顧言昊關掉視頻，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他又查了傅瑾恆。
海大工商管理系畢業，成績優異，家境普通，父親早逝，母親去年病逝。
“果然是個窮小子，肯定是看中了苒苒的錢和事業。”
“苒苒那麼單純，肯定是被騙了。”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斷反復念叨這兩句話，斷定傅瑾恆對我不是真心。
然後，又開始頻繁騷擾我。
每天發長信息，訴說悔恨，同時挑撥離間：
“我們七年的感情，還有小宸，你真的能完全放下嗎？”
“我不信你不愛我了，你隻是生我的氣對不對？”
“苒苒，
那個傅瑾恆根本配不上你，他比你小五歲，能有什麼真心？等你老了，他還會要你嗎？”
我拉黑一個號碼，他就換另一個。
顧言昊見我不理，轉而聯系小宸。
他買最新款的遊戲機、限量版球鞋、名牌書包，送到小宸學校。
小宸卻連他的面都不肯見。
顧言昊不甘心，便一直蹲守在小宸學校門口。
小宸看到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轉身就要走。
顧言昊衝上去拉住他：
“小宸！”
“爸爸知道錯了。”
顧言昊聲音哽咽，“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
爸爸都給你買。我們去旅遊，去迪士尼，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小宸甩開他的手，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問他：
“我生病住院，媽媽也高燒不起，卻要硬扛著照顧我的時候，你在哪裡？”
“媽媽一個人開店，累到在廚房暈倒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被同學嘲笑沒有爸爸，躲在被子裡哭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和媽媽給過你機會，是你沒珍惜。”
顧言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小宸繼續說：
“現在我們有家了，媽媽有人疼愛了，事業有成了，
我也在新爸爸的關愛下健康成長了，你才想起來是我爸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你不覺得你的行為，看起來像竊取別人勞動果實的賊嗎？”
小宸甩開顧言昊的手，轉身就跑。
馬路對面，傅瑾恆的車剛好停下。
父子二人有說有笑的離開。
顧言昊站在原地，目送著車消失在視線裡。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的心。
不甘和莫名的情緒，讓他幾經輾轉，打聽到我認了昔日的房東老太太當幹媽。
得知老太太生病住院，顧言昊買了最昂貴的補品，去醫院探望。
“幹媽，感謝您過去對苒苒的照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幹媽雖不太清楚我和他的過往，
但也知道我曾經的不幸，跟他有關。
所以，幹媽沒收禮物，也沒給他好臉色：
“苒苒現在很幸福，你別再打擾她了。”
顧言昊眼圈紅了：
“幹媽，我知道錯了。我當時鬼迷心竅，現在後悔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真的愛苒苒，愛小宸。您幫幫我，幫我勸勸苒苒，再給我一次機會……”
“小顧，你永遠不知道苒苒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的幸福，既然是你先放手，就別後悔，也別破壞她來之不易的幸福。”
顧言昊還想說什麼，幹媽擺擺手：
“我累了，你回去吧。”
顧言昊不甘心。
他在病房外等到傍晚。
終於，等到了來探病的我。
“苒苒！”
顧言昊衝過來，攔住我。
醫院走廊裡人來人往，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四周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過來。
顧言昊抓住我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苒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麼都願意改。”
“我不會再找那些女人了，我好好工作，好好對你和小宸。”
“我們復婚，我們一家三口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隻有深深的厭惡。
曾經愛過的男人，如今用這種卑微的方式糾纏，隻會讓我覺得可笑。
我冷冷道：
“顧言昊，你這樣隻會讓我更加看不起你，厭惡你。”
他渾身一僵，眼淚就大顆滾了下來：
“苒苒，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說完，我繞開他，走進幹媽的病房。
關上門的瞬間，聽到外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幹媽看著我，輕聲問：
“沒事吧？”
我搖搖頭，
握住她的手：
“沒事，他影響不到我了。”
我的心裡，早就住進了更重要的人。
顧言昊離開了。
我以為，他終於明白我不可能回頭了。
但我錯了。
他趁我一個人去倉庫盤點，將我用藥迷暈。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熟悉的房間。
我躺在曾經睡了七年的床上，房間裡的擺設和兩年前一模一樣。
甚至床頭還放著我們結婚時的合影。
我頭痛欲裂，掙扎著坐起來。
看到我醒了，顧言昊眼睛一亮，立馬給我倒來一杯溫水：
“苒苒，你醒了！”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綁架，是非法拘禁！”
“我隻是想帶你回家。
”
他在床邊坐下，把水杯遞給我。
我接過水，用力潑在他臉上。
又將杯子在床頭櫃磕碎，用碎片抵著喉嚨威脅他：
“顧言昊，立刻放我走，不然我報警了。”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笑容慘淡：
“那我們就一起S，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一怔。
他遞給我一個提交報告：
“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能活半年。”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苒苒，我快S了。”
“最後的日子，我隻想有你陪著，這有錯嗎？”
“我們結婚七年，
那些好的壞的，都是真的。現在我就要S了，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愛過的臉，此刻寫滿絕望和哀求。
心裡湧起的，不是心疼，而是深深的悲哀。
“所以你後悔，想復婚，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你快S了，需要人照顧？”
“你需要一個免費的保姆，陪你走完最後的路？”
顧言昊急忙搖頭：
“不是的！我真的愛你，隻是以前不懂……我想用最後的時光，給你和小宸彌補曾經的傷害，我以為你還愛我，和我愛你一樣......”
“夠了。”
我打斷他，“顧言昊，
你到現在還在說謊。”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拋棄我。”
“不會說孩子是怪胎。”
“不會在小宸生病時掛我電話，然後拉黑我。”
“不會連兩千塊的撫養費都不給。”
我一字一句，把那些傷疤重新揭開：
“你愛的隻有你自己！現在你要S了，怕孤獨，怕沒人照顧，所以才想起我。”
“顧言昊，你真可悲。”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不是這樣的……苒苒，不是……”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劇烈的撞門聲。
還有小宸的喊聲：
“媽媽！媽媽你在裡面嗎？”
我渾身一震，衝到門邊：
“小宸！媽媽在這裡！”
顧言昊想拉我，被我狠狠甩開。
門外，傅瑾恆的聲音響起：
“苒苒，退後！”
“砰——！”
門被撞開了。
傅瑾恆帶著警察衝進來，他額頭上都是汗，眼睛通紅。
看到我，他衝過來一把將我抱住：
“老婆，你沒事吧？”
我搖頭，緊緊回抱他：
警察控制住了顧言昊。
他沒有任何反抗，隻是呆呆地看著我們抱在一起，眼底一片S寂，任警察戴上手銬。
經過我身邊時，他貪戀的看著我，用眼神描摹我的臉，似要深深刻進腦子裡。
“苒苒，對不起。”
“還有……小宸，對不起。”
小宸緊緊抓著我的手，沒有看他。
顧言昊被帶走了。
三個月後，我接到監獄打來的電話。
顧言昊病情惡化，沒能撐到審判。
電話裡，警察問我要不要來處理後事。
“他S前說，希望您能來給他收屍，所以……”
我沉默了幾秒，拒絕了：
“麻煩聯系他的朋友。
”
我把張明的聯系方式給了經常。
掛了電話，我一時有些恍惚。
“老婆，怎麼了？”
“顧言昊S了。”
傅瑾恆愣了一下，隨即把我摟進懷裡：
“難過嗎？”
我搖搖頭：
“隻是有些唏噓，僅此而已。”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