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話,比直接扇林楚楚一耳光還要狠。
這等於當著全港島的名流,徹底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將她釘在了“不知廉恥的繼妹”這個恥辱柱上。
林楚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不!不是這樣的!”
林楚楚徹底崩潰了,她尖叫著,婚紗也擋不住她的瘋狂。
“沈聿白!你騙人!你明明愛我!你為了這個女人這麼對我!她是個騙子啊!”
她像個瘋子一樣想再次撲向我,卻被沈聿白冷冷地擋在身前。
“保安!”
沈聿白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兩個保安立刻衝上臺,
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楚楚。
“放開我!沈聿白你混蛋!你會後悔的!”
林蕙心也衝了上來,哭著求沈振邦。
“老公!楚楚她隻是一時糊塗啊!你放過她吧!”
沈振邦臉色鐵青,拐杖重重一頓。
“糊塗?”
“你又是怎麼回事?戚晚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看你們母女是瘋了!把她們兩個一起給我丟出去!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保安不敢怠慢,連拉帶拽地將哭喊掙扎的母女倆拖出了宴會廳。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沈振邦拿起話筒,對著滿場賓客沉聲道:
“讓各位見笑了。
小輩不懂事,擾了大家的興致。婚禮繼續!”
他給了沈聿白一個警告的眼神,轉身下臺。
沈聿白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我,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歉意。
他試圖重新牽起我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晚晚,對不起,都過去了。”
“我們...我們繼續把婚禮完成,好嗎?”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聿白...”
我輕聲問,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他聽清每一個字。
“你剛剛說要娶我,是因為你愛我?還是因為爺爺留下的遺囑...第一個結婚的孫輩,可以得到集團10%的股份?”
他的身體,
在一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中的溫柔褪去,換上了復雜、震驚,還有一絲被戳穿的狼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一秒。
兩秒。
僅僅兩秒的猶豫,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然後,他急切地開口,聲音甚至有些慌亂:“我愛你!晚晚,我當然是愛你的!”
我笑了。
我愛了他十年。
我為他付出了整個青春。
我苦心經營,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好,足夠完美,他就會愛上我。
原來,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地抬手摘下了那頂價值不菲的鑽石王冠,扯下了那層潔白的頭紗。
王冠和頭紗被我隨手扔在地上,
鑽石碎了一地,像是我那顆摔碎的心。
“沈聿白,我不玩了。”
說完,我提起價值千萬的婚紗裙擺,露出下面為了方便行走而特意穿的平底鞋,轉身...
在全場賓客震驚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朝著宴會廳的大門,跑了出去。
再見了,沈聿白。
再見了,我那長達十年的,可悲又可笑的愛戀。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港島的街頭狂奔。
華麗的婚紗裙擺在身後拖曳,被路面的塵土弄得汙跡斑斑,引來無數路人側目。
可我不在乎。
我隻想逃,逃離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逃離那個讓我愛了十年,也痛了十年的男人。
跑到筋疲力盡,我終於在一個街心公園的長椅上癱坐下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
怎麼也止不住。
十年的努力,十年的期盼...
在今天,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宋晚晚?”
一個溫和又帶著不確定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我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眉目清朗,氣質溫潤,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從便利店買的三明治。
我愣了一下,才從模糊的記憶裡搜尋出這個人的名字。
“顧...顧言?”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當年唯一一個看穿我貧窮的出身,卻依舊待我溫柔,還曾向我告白過的男生。
顧言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心疼。
但他什麼也沒問。
他隻是默默地脫下自己的白大褂,輕輕披在我因為穿著抹胸婚紗而有些發冷的肩膀上。
“晚上風大,別著涼了。”
他掏出紙巾,輕柔地幫我擦拭臉上的淚痕,眸子裡全是我。
他將手中的三明治和一瓶溫水遞給我。
“跑了那麼久,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熟悉的溫柔,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堅強。
我接過三明治,卻再也忍不住,抱著膝蓋,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
顧言沒有勸我,隻是安靜地坐在我身邊,將他的肩膀借給了我。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一點。”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啞了,才漸漸停下來。
“謝謝你。
”
我紅著眼睛,聲音沙啞。
“不用謝...”
他遞給我一張紙巾,溫和地笑笑。
“我是一名心理醫生,為美女排憂解難,是我的職業操守。”
一句玩笑話,讓我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不少。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問。
“我的診所就在附近,剛下班。”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寫字樓。
“你呢?今天...不是你結婚的日子嗎?新聞上鋪天蓋地都是。”
我自嘲地笑了笑,“如你所見,新娘跑路了。”
“跑得好。
”顧言毫不猶豫地說。
我愣愣地看著他。
“能讓你在婚禮當天哭成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嫁。”
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晚晚,你值得更好的。”
那一刻,看著他清澈眼眸裡的真誠。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我逃婚的消息,第二天就成了港島最大的頭條。
沈家淪為整個港圈的笑柄,股價應聲下跌。
沈聿白因為這場風波,不僅沒拿到那10%的股份,還在家族會議上被沈振邦痛罵一頓,撤銷了他在總公司的所有職務,被發配到了一個不甚重要的子公司。
他從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跌落神壇。
他開始瘋狂地找我。
電話、短信,
轟炸個不停。
我換了手機號,從我和他那間所謂的“婚房”裡搬了出來。
在顧言的幫助下,我租了一間不大不小的公寓。
一隻貓,一個人,三餐四季。
我扔掉了所有“戚晚”的東西,用回了我的本名,宋晚晚。
我剪掉了為他留了多年的長發,換上利落的短發,找了一份畫廊策展人的工作,重新開始了我的生活。
沒有沈聿白的日子,天好像更藍了。
顧言成了我生活中的常客。
他會以“順路”為由,早上給我帶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
會在我加班的深夜,開著車等在我的公司樓下,隻為送我回家。
他從不提沈聿白,也從不過問我的過去。
他隻是像一汪溫泉,不動聲色地溫暖著我,治愈著我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我的畫廊要舉辦一場青年藝術家的聯合畫展,我忙得焦頭爛額。
顧言來探班,看到我對著一堆資料愁眉不展,便卷起袖子幫我一起整理。
“別皺眉了,再皺就成小老太太了。”
他笑著抽走我手裡的一份文件。
“我來幫你,保證又快又好。”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融化。
就在這時,一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晚晚!”
沈聿白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一身昂貴的西裝也穿得皺皺巴巴,眼底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憔悴又疲憊。
他看到我身邊的顧言,瞳孔驟然一縮,眼中迸發出嫉妒的怒火。
“他是誰?”
“戚晚!你就是為了他才逃婚的嗎?”
他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你跟我回去!”
“沈先生,請你放手!”
顧言上前一步,沉聲說道,試圖將我的手從沈聿白手中解救出來。
“你算什麼東西?滾開!”
沈聿白狠狠一推,將顧言推得一個踉跄,撞在了旁邊的畫架上。
“沈聿白!
你發什麼瘋!”
我怒了,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跟他是什麼關系,輪不到你來管!我們已經結束了!”
“沒有結束!”
沈聿白紅著眼,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不同意!晚晚,你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知道錯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愛?”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愛我,還是愛你自己?沈聿白,你的愛太廉價,我要不起。”
“以前是我瞎了眼,現在我眼睛亮了,不想再踩進同一個糞坑裡。”
“戚晚!
”我的話顯然刺痛了他。
“別這樣叫我!”我冷冷地打斷他,“我叫宋晚晚!”
我扶起顧言,查看他有沒有受傷,完全無視了身後面色慘白的沈聿白。
“我們走。”我對顧言說。
沈聿白看著我們並肩離去的背影,終於崩潰了。
他在我身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破碎的聲音喊道:
“晚晚...別走...求你...”
我腳步未停。
沈聿白,你的深情,來得太遲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那次之後,沈聿白消停了一段時間。
我以為他終於放棄了。
我和顧言的感情,
也在平淡又溫馨的相處中,漸漸升溫。
畫展大獲成功的那晚,畫廊舉辦了慶功宴。
我喝了點酒,臉頰微醺。
顧言送我回家。
走到公寓樓下,他忽然停住腳步,轉身看著我。
晚上的風吹起他的衣角,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晚...”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我大學時候就想問了,現在...還來得及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他要說什麼。
“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灼灼,充滿了期待。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默默守護我,治愈我的男人。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或許,是時候跟過去徹底告別了。
我笑著,朝他伸出手,“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顧醫生。”
他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握住我的手,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太好了...”
他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晚晚,我終於等到你了。”
這個擁抱,溫暖又安心。
然而,這溫情的一幕,卻被一道刺眼的車燈打斷。
一輛熟悉的賓利停在不遠處。
沈聿白從車上下來,他SS地盯著我們相擁的雙手,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言下意識地將我護在身後,
警惕地看著他:“沈先生,這裡不歡迎你。”
我皺起眉,冷冷地看著他。
“沈聿白,跟蹤我?你可真有出息。”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來,你過得很好。”
“託你的福,非常好。”我毫不客氣地回敬。
“是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詭異和瘋狂,“那我偏不讓你如意。”
下一秒,他忽然從身後拿出一把水果刀,在我和顧言驚恐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腹部!
“撲哧”一聲,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白色的襯衫。
“沈聿白!”我驚叫出聲。
他看著我,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慘淡的,得逞的笑容。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在我耳邊說:“晚晚...這樣,你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眼了...”
然後,他身體一軟,倒在了我的懷裡。
沈聿白被送進了醫院。
沈家對外宣稱是意外,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港城曾經最驕傲的太子爺,為了一個女人,逃婚的女人,尋S覓活。
我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沈振邦親自找到了我。
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沈家掌權人,而隻是一個為兒子操碎了心的父親。
他遞給我一張支票。
“宋小姐,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這是一千萬,離開港城,永遠不要再出現在聿白面前。”
我看著那張支票,笑了。
“沈先生,你覺得,我現在還會在乎錢嗎?”
我將支票推了回去。
“你放心,就算你不給錢,我也會離開。因為我和你兒子,早就沒可能了。”
我去醫院看了沈聿白最後一次。
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我來,眼中迸發出欣喜的光芒。
“晚晚,你來了,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我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自作多情,隻是平靜地告訴他:
“沈聿白,我來看你,不是因為在乎,而是為了做個了結。”
“十年前,
在那個小村莊,你救了我,給了我一塊巧克力,對我說‘要努力,要變強’。因為這句話,我愛了你十年。我以為你是我的光,是我拼盡全力也要靠近的太陽。”
“為了靠近你,我把自己活成了你喜歡的樣子,我以為那就是愛。”
“直到婚禮那天,你猶豫的那兩秒鍾,我才明白,我感動的,隻是我自己。”
“你愛的,也隻是那個符合你所有想象的、完美的‘戚晚’,而不是那個出身泥潭,渾身是刺的‘宋晚晚’。”
“你給我的那塊巧克力,早就過期了。而我,也不再是那個需要靠一塊糖才能活下去的小女孩了。”
我將一張銀行卡放在他的床頭,我不知道當年他給了父親多少錢,但我想卡裡的應該夠了。
“沈聿白,我們兩不相欠了。”
“我要走了,去找我自己的生活了。祝你...早日康復。”
我轉身,沒有再看他一眼。
身後,傳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聲聲地叫著我的名字。
“晚晚!宋晚晚!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別走!”
我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走得決絕又坦然。
一年後,巴黎。
塞納河畔,我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坐在畫架前,悠闲地畫著風景。
短發已經及肩,被我隨意地扎在腦後。
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宋大畫家,畫得怎麼樣了?”
我回頭,顧言正笑著看我,手裡提著一個野餐籃。
“剛畫了一半,顧大醫生就來查崗了?”我笑著調侃他。
他放下籃子,從背後拿出一枝嬌豔欲滴的紅玫瑰,遞到我面前。
“恭喜你,入圍了盧浮宮青年藝術家大賞。”
我驚喜地接過玫瑰,“你怎麼知道的?官方郵件我也是剛收到!”
“因為,我想第一時間和你分享這份喜悅。”
他俯下身,在我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們相視而笑。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靠偽裝才能生存的名媛“戚晚”。
我就是宋晚晚,一個普通的,卻為自己而活的畫家。
我曾經以為,港城無玫瑰,我的世界裡,隻有精心算計和利益交換。
直到遇見顧言,我才知道,愛不是佔有,不是算計,而是尊重,是成全,是平淡歲月裡細水長流的陪伴。
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來自港城的陌生號碼的短信。
“晚晚,祝你幸福。——沈聿白”
我看了看,然後平靜地刪掉了短信。
顧言將一塊馬卡龍遞到我嘴邊,“在想什麼?”
我笑著搖搖頭,咬住那塊甜蜜的糕點。
“在想,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天氣真好。
過去種種,皆為序章。
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屬於我的那枝玫瑰,終於在巴黎,燦爛地盛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