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溫水，溫度適宜。
他小心地將我放下，轉身去拿毛巾和洗漱用品。
全程紳士得體，沒有半分逾矩。
洗漱完畢，他拿起浴袍將我裹好，又抱回臥室。
床邊，不知何時已經擺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裙，從內衣到外套，一應俱全，連搭配的鞋襪首飾都有。
尺寸款式，竟全都合我心意。
“換上吧，我帶你去吃早餐，然後……談談我們的事。”
換好衣服出來時，傅雲赫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果決地安排著什麼。
隱約間，我似乎聽到了婚禮二字。
一時間，我心中五味雜陳。
不禁暗嘆，他是老天對我前世悲慘遭遇的獎勵嗎？
失神間，傅雲赫已經掛斷電話。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想吃什麼？”
“都行。”
我們去了酒店頂層的餐廳。
用餐時，他體貼周到，卻並不多言。
直到咖啡送上來，他才放下杯子，看向我。
“苡晴，關於婚事，我是認真的。如果你願意，回國後我們就可以開始籌備。當然，如果你需要時間適應，我們可以先訂婚。”
我握著溫熱的杯壁，指尖微微收緊。
“傅雲赫，你娶我？隻是因為……看林之煜不順眼，想報復他？”
雖然他是林之煜的S對頭，
但這不代表他們是勢均力敵的。
確切的說，傅雲赫隻是林之煜想打敗，卻一直打不敗的假想敵。
他若想報復林之煜，有的是辦法和手段。
又何須我這樣一個小角色？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如海，裡面翻湧著我讀不懂卻心頭發顫的情緒。
“苡晴，有些話我現在說，你可能覺得突兀。但請你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
我想追問，他卻輕輕摩挲著我的手指，轉移了話題：
“來，先看看這個。”
他拿出平板電腦，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是數十張婚紗設計圖。
“這些都是我設計的，你看看喜歡哪款？或者有哪裡不滿意，我讓人修改。”
我一張張翻看，
越看越心驚。
每一款，都完美契合我的審美偏好。
從復古緞面的優雅，到輕盈蕾絲的浪漫，從簡約大氣的剪裁，到精致特別的細節……無一不是我的心頭好。
有些細微的喜好，我甚至從未對人言說。
“這些……都是你設計的？”
“嗯。”
他點頭，耳根似乎微微泛紅，“想了很久，畫了很久。”
心底某處冰封的角落，轟然塌陷，湧出汩汩暖流。
被人如此用心珍視的感覺，陌生又滾燙。
“這件，很美。”
傅雲赫眼睛一亮，笑意從眼底漾開：
“好，
就這件，我立刻安排師傅開始制作。”
敲定婚紗，仿佛也敲定了某些心照不宣的承諾。
他收起平板，神色認真了幾分：
“接下來，你想怎麼做？對於林之煜，對於哈裡斯，還有……陸清洛。”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音頻文件。
林之煜和陸清洛在酒店走廊裡的對話，清晰傳出。
傅雲赫聽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覆寒霜。
“原來那個女人，也是他們算計的一部分，真是好一手一石二鳥，既想坑哈裡斯籤下不平等合同，又想逼你就範。”
“有了這個，加上你被下藥試圖侵犯的事實，足夠讓他們喝一壺了。”
他雷厲風行，
立刻聯系了當地最好的律師，並直接報了警。
警方很快上門，帶走了還在酒店附近徘徊、試圖聯系哈裡斯的林之煜。
同時，另一隊警察也前往哈裡斯的住處。
證據確鑿，加上傅雲赫施加的壓力，案件推進極快。
哈裡斯雖然小有勢力，但那前提也得是他自身清白的情況下。
他得知自己遭此橫禍竟然是被林之煜算計的，氣得揚言一定不會讓林之煜好過。
而林之煜直到被戴上手銬，才真正慌了神。
審訊室裡，他隔著玻璃看到我，瘋狂拍打，涕淚橫流：
“晴兒！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你撤訴好不好？我不能坐牢啊！晴兒，求求你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心如止水。
“林之煜，當你給我下藥，當你和陸清洛謀劃著犧牲我去換訂單的時候，可曾想過半分情分？”
“當你明知哈裡斯要侵犯我，卻隻擔心訂單的時候，我們之間，就隻剩仇恨了。”
他臉色灰敗，癱坐在椅子上，終於明白，我不會再回頭。
而為了獎勵他，哈裡斯被安排跟他同住一個牢房。
至於陸清洛，她勾引自己姐夫的八卦，已經隨著她和林之煜的接吻照，在整個圈子傳遍了。
我和傅雲赫回國當天，林家和我那個繼母，早已得到風聲，在機場堵住了我們。
“你如此詆毀你妹妹，丟的不還是陸家的臉？”
“你知不知道，愛情裡不被愛的才是小三？你自己沒本事管住自己男人，
不該好好反省自己嗎？”
繼母第一個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尖聲叫罵。
果然小三的三觀，是沒有人可以拯救的，我也不屑於跟王美娟廢話。
反倒是林母，雖沒有指著我鼻子罵，卻撲通跌坐在我面前，哭天搶地：
“陸苡晴！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白眼狼！”
“我兒子不就是犯了點男人都會犯的錯嗎？你至於把他往S裡整？還跟他的對頭勾搭成奸，你不要臉！”
周圍旅客紛紛側目。
傅雲赫將我護在身後，眼神掃過她們，如同看著蝼蟻。
“保安。”
他薄唇輕啟，機場安保人員立刻上前。
我卻拉了拉傅雲赫的袖子，示意他稍等。
我從他身後走出，直面來討伐我的林家人和我那一直沉默的親爹。
“男人都會犯的錯？”
我輕笑，聲音清晰傳遍四周：
“包括給女朋友下藥，試圖把她送到客戶床上換取訂單？包括出軌女朋友的妹妹，聯手算計女朋友，甚至不惜栽贓人命？”
“如果這都是小錯，那什麼才是大錯？是不是隻有等我被他們害S，才算是犯了錯？”
圍觀人群一片哗然，指指點點的目光頓時轉向了林母和王美娟。
“你……你血口噴人！”
王美娟臉色漲紅。
“是不是血口噴人，警方自有公斷，倒是你，
”
我看向始終沉默的爸爸：
“林之煜和陸清洛暗通款曲，甚至謀劃著靠我拿下訂單後，就讓您做主給他們辦訂婚宴。這事，您是真不知情，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覺得反正都是你女兒，嫁哪個都一樣，甚至覺得……陸清洛更合你心意？”
我爸身體一震，猛地抬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苡晴！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
“是嗎？”
我再次點開手機，播放了另一段錄音。
錄音裡，林之煜和陸清洛提到隻要他們能擺平我，自會自持他們的婚事。
我爸的臉瞬間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默認了。
默認了他疼愛的小女兒，搶了大女兒的男朋友，並打算犧牲大女兒的利益，成全他們。
我的心徹底冷了。
傅雲赫攬住我的肩，對保安揮了揮手。
保安立刻上前，將罵罵咧咧的王美娟和林母請離，林父和我爸也面色難看地被隔開。
“我們走。”
傅雲赫護著我，穿過人群，走向等候的車隊。
身後，是繼母不甘的詛咒和林母的哭嚎，還有我爸復雜難言的目光。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接下來的日子，傅雲赫手段雷霆。
林氏企業原本就資金鏈緊張，靠著哈裡斯那個訂單續命。
如今訂單黃了，林之煜入獄，醜聞纏身，合作商紛紛撤資，銀行催貸。
傅氏集團趁機狙擊，不過月餘，林氏股價腰斬，幾近破產邊緣。
我爸的公司也受到波及，生意一落千丈。
他終於坐不住了，找到我，試圖挽回。
“苡晴，之前是爸爸糊塗，被清洛和她媽蒙蔽了，爸爸心裡最疼的還是你。”
他擺出慈父姿態：
“你和傅總結婚，爸爸替你高興。以後陸氏和傅氏就是一家人，爸爸的公司，以後都是你一個人的……”
“不必了。”
我打斷他的表演：
“從我媽去世，你讓王美娟這個小三上位開始，你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後爹了。”
“你明知林之煜和陸清洛的齷齪，
卻選擇默許，甚至期待用我的犧牲換取他們的利益。這樣的父親，我要不起。”
“陸氏是生是S，與我無關。我的幸福，更與你們無關。”
我爸臉色青白交加，最終頹然離去。
我知道，他選擇了我，就如同當年他選擇了王美娟和陸清洛一樣，不過是因為傅雲赫比林之煜更有價值。
但，我不需要了。
婚禮有條不紊地籌備著。
傅雲赫將我保護得很好，所有瑣事都不必我操心。
試婚紗那天，我剛從工作室出來，就接到消息——陸清洛被警方帶走了。
罪名是涉嫌買兇傷人，以及商業欺詐。
我看向身旁的傅雲赫，目錄疑惑。
他神色平靜，隻說了三個字：
“她活該。
”
我瞬間明了。
這一世，陸清洛果然也沒有闲著。
在我和傅雲赫回國後，她恐怕又試圖做些什麼，卻被傅雲赫提前察覺並擺平了，還順手將她送了進去。
我主動抱住傅雲赫，眼眶發熱。
這個沉默寡言卻用行動為我掃清一切危險的男人，早已在不經意間，將我那顆被林之煜傷得千瘡百孔的心，重新養出了鮮活的血肉。
婚禮前一周，律師傳來消息，林之煜因多項罪名，被遣返回國服刑。
他託律師帶話，懇求見我最後一面，說有些話，必須當面告訴我。
傅雲赫有些不悅，但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見。
有些事，確實該徹底了結。
畢竟，以他的刑期，一年後就會出來。
我不想以後還有任何糾葛。
探監室裡，林之煜穿著囚服，憔悴不堪，眼窩深陷，早沒了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睜大，撲到玻璃前，雙手緊貼。
“晴兒……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做噩夢……我夢到你被綁匪抓走了，他們打你，折磨你……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給我打了好多電話，可我都故意沒接……後來綁匪說要撕票，我還給你發了混賬短信，明目張膽的炫耀我和陸清洛的結婚照……”
他語無倫次，
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夢裡，你S了……S得好慘……我知道後瘋了，我查明是陸清洛買通那些綁匪後，把都S了，可是你再也回不來了……”
他抬起通紅的眼，充滿希冀又帶著恐懼地看著我：
“幸好那隻是個夢，對不對？晴兒，你還活著，太好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信陸清洛的鬼話，不該利用你，不該傷害你……我後悔了，我好後悔啊！”
“晴兒，你原諒我好不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介意你跟過傅雲赫，我知道你是因為恨我出軌才故意氣我的，我們重新開始，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隻對你好！求你……”
“林之煜。”
我平靜地打斷他歇斯底裡的懺悔。
聲音不大，卻讓他瞬間僵住。
“那不是夢。”
我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
“那是我們的前世，我真的打了二十個電話給你，真的收到了你那條羞辱的短信，真的被綁匪折磨致S。”
“你覺得，我還能原諒你嗎？”
林之煜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那雙眼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隻剩一片S寂。
“難怪你沒有再竭盡所能的救我.
.....”
他雙手抱住頭，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走出監獄，陽光有些刺眼。
傅雲赫倚在車旁，正望著我的方向。
我快步走過去，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
他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大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發。
我仰頭看他，肯定道：
“陸清洛找的綁匪，是你提前解決了。”
傅雲赫怔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抬手輕刮了下我的鼻尖：
“就知道瞞不過你，她確實找了人，想在你試婚紗的路上動手。不過，他們不會再有機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果然如此。
我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謝謝你，傅雲赫。”
謝謝你這一世，護我周全。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傅雲赫眸色轉深，扣住我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纏綿而珍重。
大婚當日，盛大隆重。
傅雲赫給了我一個所有女孩夢想中的婚禮。
就在儀式即將開始前，助理匆匆過來，低聲稟報，說我爸帶著林之煜託人轉交的賀禮來了，想見我。
我眉頭剛剛蹙起，傅雲赫便已冷聲吩咐：
“人和東西，一起扔出去。”
他甚至沒讓我為此煩心一秒。
儀式上，神父問我是否願意，我看著眼前這個用一切行動證明愛意的男人，
笑容燦爛：
“我願意。”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