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雲梟猛地想起那個箱子,原來那是……
他沒忘記那是我母親留給我嫁妝,也記得自己承諾過要幫我找回。
雪中送炭的時候,他也覺得那些東西無比珍貴。
可日子久了,這份感激和恩情漸漸退卻,甚至有幾分理所應當的意思。
我既是他的妻子,為他付出不是應該的嗎?
那些嫁妝是值錢,可這幾年他也沒少給我銀錢,足夠抵消了。
誰知道那些東西都被賣到了什麼地方,找起來費時又費力,他太忙。
可真的忙嗎?
明明他有大把的時間陪妾室……
顧雲梟回想起我那晚說和離時,
眼中的決然。
他以為我是在說氣話,隻要多給我些錢,再說些好聽的,我就會原諒他。
原來那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母親,您告訴我,阿芸她去哪了?我現在騎馬去追,一定追得上。”
老夫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而且你也找不到。”
“阿芸早就猜到你是這模樣,所以讓我安排了十幾輛相同的馬車,從不同的城門去往各地,你還不明白她的意思嗎?她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顧雲梟失魂落魄地倒退兩步,喃喃自語:
“阿芸她,就那麼恨我嗎……”
此時林婉也趕了過來,她已經聽說了我離開的事,
心中一陣狂喜。
面上還要安慰顧雲梟:
“雲梟,算了,沈素雲她就是不識抬舉。”
“也不想想,她一個被家族驅逐的女人,又嫁過人,離了你誰還會要她?”
“沒關系的,她要走就讓她走好了,你還有我和腹中的孩子啊,我們會永遠陪著你,就是可惜了那麼多的嫁妝,明明是靠著你給的錢才贖回來,那就是顧家的東西啊,她怎麼有臉拿走,依我看,咱們就該報官……”
話沒說完,顧雲梟就猛地吼道:
“把嘴給我閉上!”
“幫阿芸拿回嫁妝,那本就是我欠她的,你有什麼資格說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即便阿芸不在,我也不會抬你為正妻!”
“要不是你整天事多,要求這要求那,我和阿芸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步!明天你就去莊子上住,不許再回來!”
其實這些天,顧雲梟已經有些膩味林婉了。
他心裡很清楚,這世上,從來沒有因為他的身份嫌棄他,肯不顧一切為他拼命的人。
唯有我一人。
而林婉,除了會勾著他在床上做那事兒,要不就哭哭啼啼地爭寵,為自己謀好處,其實什麼都沒有。
愛而不得時,總念念不忘。
可真得到了,發覺也就那樣,無非就是年少的不甘心罷了。
曾經你瞧不起我是泥腿子,如今還不是要在我身下討好奉承。
林婉委屈地摸著肚子:
“雲梟,
你怎麼能這樣?”
“你難道忘了,我清白之軀,放著好人家的正室不當,來給你做妾,如今我懷著你的骨肉,你忍心讓我們母子去吃苦嗎?”
這話一出,顧雲梟確實有點心軟。
剛想說讓她生完再走,門外卻傳來一聲冷哼:
“婉姨娘說得可真好聽啊。”
“請問是給別人生了兩個兒子,還拋夫棄子,意圖騙婚的清白之軀嗎?”
顧雲梟轉頭看去,來的是威勇侯夫婦。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又矮又胖,滿臉膿包,邋裡邋遢的男人。
一看見男人,林婉臉色頓時白了,轉身就想跑。
侯夫人眼疾手快,拿起彈弓就射中了她的左腿。
趁林婉單膝跪地的功夫,
男人已經衝了上去,薅住林婉的頭發就是兩耳光。
“好你個賤貨,讓你出來給老子買酒,你特娘的居然跑出來勾搭漢子。”
“家裡兩個兒子等你賺錢將來娶媳婦兒呢,你居然自己在這過好日子,老子打S你!”
顧雲梟不解地看向威勇侯:
“侯爺,夫人,這是……”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將軍,虧你還以為自己撿了個寶,你還不知道吧?你這位好姨娘,是有夫之婦!兩個兒子都快八歲了!”
“她是受不了有個好賭的丈夫,過夠了窮日子,才攀上你的!”
林婉撲倒顧雲梟面前,
抱著他的腿哀求:
“雲梟,你不要信他們,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呸!不是你當年為了嫁給老子,給老子下藥爬床的時候了?現在見老子家裡破敗了,就翻臉不認人了是不是?”
“你說你不認識老子?你左胸上那個牙印的疤,還是我咬的呢,那會兒你不挺享受的嗎?!”
這話一出,顧雲梟的臉直接就黑了。
他當然很清楚林婉的身體。
倆人第一天歡好的時候,林婉給他喝了很多酒,醒來就說是他激動下咬的。
當時看見床單上的血,他還以為她真是清白之身,哪怕心存疑惑,還是沒有多想。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侯夫人早就看不慣他了,此刻忍不住譏諷:
“虧你還是當將軍的,
其實就是個蠢貨,要不是為了你,阿芸當初也不會差點S了。”
“她被抬到軍營時我看過,那是真的存著S志,要不是她沒習過武,準頭不好,那簪子刺破的就是她的心髒!”
“若不是她,那場大戰必輸,阿芸的氣魄,連我們夫婦都佩服不已,你居然懷疑她不清白,還讓一個妾當眾羞辱她,你有沒有良心啊?!”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阿芸,你現在還是她家的一個馬奴,踩著人家爬上來,發達了,就翻臉不認人,寵妾滅妻的東西,她不要你就對了!”
顧雲梟愕然地睜大眼:
“我何時說過阿芸不清白了?”
他這才知道那日在酒樓發生的事。
並且還查出,
所謂的噩夢、發燒、還有那個道士,都是林婉做的戲,找來的演戲的人。
目的就是弄S嫡子,給她和她的孩子鋪路。
顧雲梟氣得渾身發抖,既氣林婉把他耍的團團轉,更氣自己。
他居然為了這麼個東西,傷害了自己的妻子,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顧雲梟這輩子沒打過女人,林婉是第一個。
他一腳踹向林婉的肚子,生生打掉了她的孩子。
看著倒在血泊裡的林婉,顧雲梟的眼神猶如地獄惡鬼:
“你想要逃離這個男人,過榮華富貴的日子是嗎?我偏偏不如你的願。”
他讓人砍斷了林婉的雙腿,這樣她就不能逃跑,然後給了男人一大筆錢。
隻有一個要求,要讓林婉餘生的每一天,都求生不得,求S不能。
男人把錢揣進懷裡,
連連點頭,把林婉扔上驢車走了。
從這一刻起,林婉才真正進入屬於她的地獄。
顧雲梟向朝廷告了假,開始四處尋找我。
他首先想到了江南的沈家,也就是我的娘家。
可顧雲梟連大門都沒進去。
我父親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
“你還有臉找到這來?我錦衣玉食,千嬌百寵養大的女兒,你就那麼糟蹋?”
“姓顧的,別以為你是將軍,我就怕了你,就算是S,我今日也非好好出了這口惡氣,你覺得自己很厲害是嗎?沒有我女兒幫你打點官場,你一個莽夫,早就被那些看不慣你的同僚弄S好幾回了。”
“我養條狗都比你忠心,你算個什麼東西?”
光打耳光還不解氣,
我父親抡起拐杖就砸在了他腦袋上。
顧雲梟瞬間血流如注,卻毫無怨言,隻是跪在地上,一遍遍懇求父親讓他見我一面。
最後父親打累了,冷冷地看著他:
“阿芸不在這,她也不會再見你,你要是真覺得愧疚,就把那封和離書籤了,然後滾得越遠越好!”
顧雲梟被拒之門外,天空陡然下起大雨。
他仍然跪在那裡,直到體力不支暈倒前,還在呢喃:
“阿芸,你在哪兒,讓我見見你好不好?”
……
我確實不在江南。
那日回到家中,父親見到我沉默許久,才嘆了口氣:
“瘦了,回來就好。”
一句話,
讓父女兩人都紅了眼眶。
原來父親從來沒有將我的名字從族譜中劃掉,他一直在默默關注我。
很多次,他都想衝到上京把我帶走。
可他知道,隻有我自己真的S心才行。
家中的茶葉產業,母親的絲綢生意,他一直在好好經營,等我回來那天,交到我的手裡。
而我不再困於感情中,將所有熱情和野心都放在擴大生意版圖上。
大雍近年開通了對外通商,我盯上了番外。
跟著商船一次次出行,將家中優質的茶葉和絲綢推廣到別國,再引進他們的當地特產。
我見識到了大海的廣袤,見到了各種各樣的風土人情,我的世界越來越大。
曾經的那點兒情愛和困擾,變得越來越渺小。
又一次回到大雍時,我在港口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瘦了。
鎧甲穿在他身上,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和萬丈豪情,倒是多了幾分孤寂和疲憊。
我跟來大雍採購的外番朋友打了聲招呼後,朝他走去。
“阿芸,好久不見。”
見我隻是點了點頭,並未說話,顧雲梟的臉上扯出一絲苦笑。
“我知道自己不該來打擾你,但還是覺得,應該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終究是我辜負了你。”
“顧將軍客氣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淡淡道。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才開口:
“阿芸,你變了很多,瘦了,黑了,可眼神卻更亮了,也更有朝氣了。”
“聽說你現在成了大雍最厲害的女商人,
我剛剛聽見你用外邦的語言說話,你真的很厲害。”
顧雲梟的語氣有絲討好,我抬眼看他:
“你還有事嗎?我的朋友還在等我。”
他表情有些尷尬,從懷裡掏出那封和離書。
“母親去年去世了,走的時候還很惦記你,近日邊關不太平,我又要出徵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這個或許我早就該給你,是我執念太深,如今看你過得這樣好,我就放心了。”
聽見顧老夫人去世,我心中有些黯然,憑心而論,她對我的確很好。
我接過和離書,語氣平靜:
“多謝,祝你凱旋而歸。”
顧雲梟拼命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一絲關心,
可什麼都沒有。
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終究還是被他親手弄丟了。
“那、我走了,阿芸,你保重,若是將來有機會,別再……別再看錯人。”
“好,你也保重,再見。”
我沒有再停留,帶著朋友坐上了馬車。
“芸,剛剛那位是誰啊,他看著你的眼神好像很哀傷的樣子。”金發碧眼的朋友問道。
“一位不相幹的人。”
隔著車簾,仍能感覺到外面那道灼熱又專注的視線。
可惜,我早就不需要了。
如今這樣就很好,不愛,不恨,相逢隻是陌路人。
幾個月後,我再次踏上商船。
也就不知道,遠在千裡之外的邊關剛剛辦完一場喪事。
護國將軍顧雲梟,平亂時奮勇S敵,大敗敵軍。
因傷勢過重,卒於回京前夕,享年三十歲,無後而終。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