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知肚明,但他不說我也就假裝不知道。
中秋節前夕,謝斂之又去了一趟密室。
許悠然見他,眼底充滿怨恨。
她如今被掰斷雙腿,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還要受盡下人的磋磨,早就心存S志。
可謝斂之偏不如她意,要她活著受盡苦楚。
偏那照顧她的丫鬟還經常在她耳邊說,太子與太子妃有多恩愛,太子對太子妃有多好。
她怎麼能不恨呢。
先招惹她的人是謝斂之,給他無盡承諾的人也是謝斂之,到現在給她無盡痛苦的人也是他。
可他自己卻活得那麼瀟灑自在。
憑什麼呢?
所以等終於見到謝斂之,她揚起笑:
“聽說你最近和太子妃感情很好,
可你還不知道吧,之前從密室裡放我出去的人是她。”
“對了,還有你給她下不孕藥的事情,上次你在密室她來找你的時候,我就和她說了。”
“你的太子妃早就知道你有多虛偽、多惡心了哈哈哈。”
謝斂之臉色霎時一片蒼白,呼吸急促起來,滿眼不可置信。
“你和她說了?”
許悠然眼淚都笑出來了。
“是啊,跳梁小醜,最近演得開心嗎”
謝斂之被巨大的憤怒衝破理智,抬起手狠狠掐住許悠然脖子。
雙手掐緊再掐緊,直到她再也無力掙扎,他才卸力起身,慌忙離開。
他下意識走到了內院正房,可卻怎麼也抬不起手推開面前的門。
他害怕打破現狀,害怕事情會失去控制。
他不敢敲,最終落荒而逃。
謝斂之變了。
中秋節後禁足一解,他開始流連花叢。
我好心提醒他:“殿下,若是有心儀的女子可按正式流程抬入府,莫失了身份。”
他不可置信看向我,眼裡痛苦流轉。
許久,他才出聲,聲音沙啞:“你就這麼想我納妾,就這麼想把我推給別人。”
說著他還越發激動起來:“凌華,你是不是也在心裡笑我?你明明…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密室的事,還有…還有…”
他沒敢再說下去,
低下頭沮喪又頹廢。
我平靜看向他,淡淡轉移話題:“殿下,您的門客們都等著呢。”
似是被我的平靜激怒,他抬起頭咬牙切齒地喊我名字:“凌華!”
我神色自若:“我在,殿下,你該去洗漱會客了。”
他定定看著我,最終嘴角扯起一抹苦笑,緩緩離開。
我不是很理解。
也不想嘗試去理解。
彈幕說謝斂之怎麼看起來一副愛我的模樣。
我笑笑。
謝斂之不愛任何人,他甚至不愛他自己。
他以前強取豪奪許悠然,是因為男人的好勝心和徵服欲。
越是得不到的越好。
而對我,以前是算計,算計著我能讓他博得聖上和百姓的好感。
現在也不是愛,而是習慣、是面子,是情緒工具人。
現在看似愛我,看似害怕失去我,隻不過是害怕打破現狀,害怕失去面子和工具人。
當然,現在對我而言,他也隻是我穩固地位的工具人。
我希望他能勤勉上進一些,做好如今位置該做的事。
可我的希望終究是落空了。
謝斂之在朝堂政務上開始連連失利。
皇上交給他的案子,因為他的輕視,導致嫌疑人逃脫,案件陷入S局。
後來他又領命外出去賑災,在發放物資時,脫口而出的一句“如惡狗撲食”瞬間引發眾怒,無數百姓紛紛崛起反抗,最終還是丞相親自下場安撫才得以平息眾怒。
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之後,不僅皇上對他極其失望,連曾經站隊他的那些官員幕僚都開始隱隱有反水的跡象。
謝斂之不是沒有想過要做些什麼去挽回。
可是都無濟於事。
我明白,他被賦予的所謂男主光環已經失效了。
又或者,現在的他與以前的他其實早就不是同一個人。
我向他提出了和離。
他不應,怒目圓睜:“凌華,連你也要背叛孤嗎?連你也要這麼現實嗎?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共渡一生嗎?”
我嘆了口氣,毫不留情戳破曾經沒被說開的現實:
“謝斂之,從始至終背叛感情的人都是你。”
“我們新婚一年,你就密室藏嬌半年,讓我喝了五個月的不孕藥,當初娶我也不過為了名聲地位,你這種人有什麼資格講感情呢。”
“你虛偽、高傲、自以為是,
以為自己能當上太子全憑實力,但沒有你的那些幕僚,沒有運氣,沒有那些老將士們的支持,你走不到現在。”
他似乎無法接受,整個人搖搖欲墜,眼裡滿是不甘:
“不,我沒有,難道孤就沒有付出,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
“我知道。”我提聲打斷他,“謝斂之,我陪著你從皇子走到太子,我太知道你曾經付出了多少。”
“但謝斂之,你捫心自問,你自從成為了太子,你為這個國家付出了多少,你為百姓付出了多少。”
“為君,你做不到止戈愛民。為夫,你做不到仁義善待,你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我陪著你共渡風雨呢。”
他無話可說,
轉身倉皇逃離。
之後一連大半個月裡,他都在躲我。
好似隻要我見不著他,就拿他沒辦法,和離的事情就可以拖到我改變心意。
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我都沒有改變心意。
甚至準備直接收拾東西離開。
他知道後,慌忙跑來挽留:“凌華,我知道錯了,你別離開我,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我掰開他的手,冷冷道:“謝斂之,是我進宮討一份和離聖旨,還是你寫一份和離書,你自己選吧。”
他看出了我決絕,沒再開口,失魂落魄離開。
到了晚上,一封和離書出現在我新家桌子上。
又半年後,謝斂之被廢黜。
張貼的詔書裡寫:太子謝斂之,其行多有乖張,
不修德業,荒廢政務。今決意廢黜其太子之位,貶為庶人,以示天下之公。內外文武百官,宜深體朕意,共維國本。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同月,因多次捐款濟民,造福百姓,我經營的羅織衣坊被皇帝御賜“皇商”稱號。
後來,我再見謝斂之,是在城外的破廟門口。
那時我隨商隊一起去做布施。
謝斂之衣衫褴褸,眼神空洞,被幾個乞丐圍堵著拳打腳踢。
直到我們來制止,他們才咒罵著停手。
謝斂之在地上蜷縮了好一會,才緩慢撐手起身。
不經意瞥見我時,眼神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一瘸一拐走進廟裡。
我拿著米粥放到他面前時,他沒抬頭。
我也沒在意,起身離開。
後來,我聽說他沒能熬過冬天。
縮在破廟門口沒了氣息。
(謝斂之視角)
第一次見凌華時,我剛遭遇皇兄他們欺負。
心裡滿是怨恨憤慨。
我怨恨我的母親隻是一個宮女,讓我從小就要面對那些人的欺凌。
所以那天過後,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坐上最高的那個位置。
我開始布局,開始發了狠的學習。
可是,還不夠。
我知道,要走上那個位置,我需要強大的助力。
但在上京的官圈裡,幾乎沒有人能瞧得起我這個邊緣的皇子,更不用說給我助力。
直到我聽說凌大將軍找回的嫡女,是一個從小生活在小漁村的漁女時,我起了心思。
我拿捏她初來上京,與各家小姐夫人還並不熟稔,對我也並未起任何疏離和排斥之意,
借著道歉的名義向她獻殷勤。
後來又故意掉河被她讓人救起。
但她也並沒有我預想當中的單純好騙。
於是我換了策略,開始以退為進,一步步獲得她的信任。
後來,凌大將軍戰S沙場。
我有些抓狂,如果他沒S那等我與凌華定下婚約,其助力不言而喻。
但後來我轉念一想,樹大反而招風。
並且在百姓和父皇心裡,凌華始終是護國大英雄之女,三年後娶她對我而言依舊是利大於弊。
於是,在那三年裡,我依舊不離不棄。
並且在孝期一過就立馬娶了凌華。
成婚不到半年後,因政績突出,又有大將軍舊部支持,我成功被封為太子。
可在這之後,我的心就浮躁了。
我得意自滿。
在下屬的吹捧和慫恿下開始不滿足於府裡隻有太子妃一人。
所以在許悠然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不顧一切把她強搶進府,關在書房密室裡。
她越是反抗,我越是覺得有趣和歡喜。
我失心瘋一般想讓她愛上我。
她說,她才不要當妾,不要小三,到時候任人拿捏,受氣一輩子。
所以我為了討她歡心,給凌華下不孕藥。
我想,這樣她以後跟我生了嫡子,那以後就沒人能欺負她了。
而且我到時候也能夠以凌華沒有子嗣的借口,讓她同意我納妾。
直到遭到許悠然背刺後,我才發現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我想彌補的。
可對上凌華平靜的眼神,我就知道,太晚了。
她早就知道我所做的一切腌臜事。
她不說不計較,隻是因為我的身份地位。
想通這一點後,
我有點開心,至少我身上還有值得她謀取的東西。
我開始用心處理政務。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越是想要做好的事情卻越也是做不好。
判案、賑災……一切好像都失控了。
凌華向我提出和離時,我徹底慌了。
她說我虛偽、高傲、自以為是其實一點也沒錯,可我不敢承認。
但,我終究還是留不住她了。
她搬出去後,我悄悄去看過她幾回。
她變得更動人、更快樂了。
而我在一次又一次把事情弄壞後開始自暴自棄。
被廢黜時,反而覺得很踏實。
我成了庶民,沒有錢,也無處可去。
為了活著,我去碼頭當過牢工,但我手腳慢,沒兩天就被趕走了。
後來,
我也嘗試過很多,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隻能流浪到城外的破廟裡跟一群乞丐搶地盤。
雖然經常被咒的鼻青臉腫,但至少有一方牆瓦可遮風擋雨。
但我沒想到,會在破廟門口再見到凌華。
她變得更加耀眼,可我如今隻是一個乞丐都不如的人。
我不敢看她,咬牙轉身回到廟裡。
我期望她趕緊離開,希望她沒有認出我。
可當那一碗粥放到跟前時,我就知道她認出我了。
那一刻,我心如S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