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今晚去婷婷家，幫她看下孩子，她晚上得加班。”
我愣了下，看他已經穿上了外套。
“可是這幾天我就要生了，家裡也沒人，我怎麼辦？”
“再說了，你幫她多少次了，到底她是你老婆還是我是你老婆？”
他看了眼我的肚子。
“反正不差今天這一晚。”
林浩宇眉間染上了一點疲憊，語氣也漸漸開始不耐起來。
“你叫我事事給你報備，我都已經提前和你報備了，你還要怎麼樣？”
“你非要想得那麼齷齪嗎？我要真和她有什麼，
我會提前和你報備自己行蹤嗎？”
可偏偏這一晚，我羊水破了。
打給他的十個電話一直佔線。
陳婷的朋友圈裡持續更新他和孩子的合照。
我累了，也不想再繼續了。
1
林浩宇說完要去陳婷家後，氣氛有一瞬間的僵硬。
我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陳婷是他的前女友，現在是個離異單親媽媽。
陳婷前夫是個家暴男，離婚還是林浩宇出面去解決的。
自從陳婷離婚後，她家裡水管漏水，是林浩宇去換的。
孩子放學，是林浩宇去接的。
她生病了，也是林浩宇去照顧的。
我好笑的問林浩宇。
“是沒有換水管的師傅嗎？”
“孩子放學，
你可以幫一次兩次，你能次次都幫嗎？”
“生病了是不能打車去醫院，非要你去她家裡照顧嗎？”
林浩宇看了我一眼，很平靜，甚至情緒都沒有起伏。
“行了，她一個女人，又一個人帶著孩子，能幫就幫。”
“你也是女人，為什麼不能體諒？”
“再說，我也都給你報備了，又不是背著你偷偷去的。”
我們戀愛的時候就約法三章，無論他去哪幹什麼，都會給我報備。
所以，他是正大光明的去看陳婷的。
曾經我覺得最甜蜜的行為，此刻，卻顯得格外諷刺。
等我再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穿好外套，準備出門了。
臨走，他回頭，不放心叮囑了一句。
“要真有事，給我打電話。”
“砰”的一聲。
臥室重新安靜。
我顫抖著手，打開微信。
陳婷的朋友圈更新了。
【寶寶一直吵著要見林爸爸，哄了半天都不見好。】
氣血上頭，肚子一陣尖銳的疼。
我截圖了朋友圈，反手給林浩宇發過去。
消息回得很快。
【別多想，她提前下班了，但孩子吵著要見我，我去看看。】
我眼眶一紅，心開始疼了。
又氣又委屈。
肚子裡的孩子又踢了我一腳，瞬間，眼淚流了下來。
恰好，陳婷給我發了條微信過來。
【嫂子，又麻煩你老公了，但是沒辦法，孩子吵著要找她爸，隻能委屈你一下了。】
看著她字裡行間明晃晃的挑釁，我下身一陣陣抽疼。
羊水破了。
我瞬間慌了神。
爸媽都不在身邊，婆婆他們又在鄉下，我和林浩宇在這個城市基本沒有其他的親人。
我隻能打給林浩宇。
電話很快通了。
我聲音顫抖，因為恐懼，幾乎泣不成聲。
“老公......我羊水破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林浩宇開口就是斥責。
“我這才剛出門，你羊水早不破晚不破就這個時候破？”
“宋倩，我不是和你說了，就去看看孩子嗎？
你別無理取鬧了好嗎？我看完孩子就回來。”
他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的時候，是忙音。
再打，忙音。
再打，不回。
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下身的疼痛越來越明顯，我疼得在地上亂顫，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手機屏幕映照著我慘白的臉，和鬼一樣。
我打了120。
坐在地上的每一秒鍾，都是煎熬。
我疼得渾身顫抖，二十分鍾後，醫院的車來了。
但得我自己走下樓。
我掙扎著起身，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當初為了省錢，林浩宇買了樓梯房，現在每下一樓，都是對我的折磨。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我終於到了醫院。
汗水已經打湿了我的寬大連衣裙，
護士皺著眉。
“你家屬呢？叫他去辦理一下住院手續。”
“還有你這衣服都湿了，趕緊換一換，著涼了可不好。”
家屬？
這一個多小時裡，陳婷的朋友圈不斷更新，有時是林浩宇和那個孩子的合照，有時是他們三個人的合照。
我發去的短信石沉大海。
本來今晚來醫院的時候就應該拿點我換洗的衣服，可事出緊急，我什麼也沒帶。
林浩宇此刻也在忙著陪別的女人孩子。
我苦笑一聲。
“他有事。”
護士了然，眼裡多了一絲同情，放緩了聲音。
“你有沒有什麼朋友，可以叫過來照看一下。”
我又給林浩宇打了兩個電話，
都沒接。
我放棄了。
連同這份婚姻一起。
2
耗時六個半小時，生了個女兒。
等我再睜眼的時候，是護士陪在我身邊。
她喂了口熱水給我。
“你老公人呢？要不給他打個電話？”
“什麼事情比自己老婆生孩子還重要啊，真是的。”
我一愣，“他沒來？”
整整一晚，孩子都出生了，他也沒露面。
我壓抑著火氣，給他打去電話。
這一次，電話通了。
他在那頭壓低了聲音。
“我馬上回來。”
還有個女聲：“浩宇，
吃了早飯再回去吧。”
“這一晚上折騰得你夠嗆吧，我做了雞湯面，快補補。”
我指尖掐緊，心髒那兒像是被什麼重重錐擊了一下，疼得讓我窒息。
“你昨晚一晚上都在她家？”
男人剛剛還平靜的語氣，一下子變了。
“行了，你懷疑什麼呢？”
“她這兒還有孩子，我能幹什麼？行了，我吃完早餐就回去。”
電話陡然掛斷。
我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林浩宇匆匆趕到。
他手裡捧著玫瑰花，還帶了我換洗的衣服。
“老婆，我錯了，我還以為你是騙我的.
.....”
“我回家沒看到你，樓下的說你被救護車拉走了......”
他一遍遍和我解釋，說昨晚陳婷那個小孩發脾氣了，一直拉著不讓他走，好不同意哄著小孩睡著了，也過凌晨了，怕打擾我休息，他就歇在陳婷家裡了。
我嗯了一聲。
“說完了嗎？我有點累，要休息了。”
林浩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話也沒說。
昏昏沉沉睡了一覺，恢復了點精神。
再醒的時候，林浩宇不見了。
病床桌上有他的紙條。
【婷婷說她撞車了，我去看看。】
一連幾天，林浩宇都不見人影。
微信上隨時能看到他報備過來的消息。
要麼就是陳婷腿疼，
他需要照顧，要麼就是陳婷受傷了，沒法做飯，他得照顧那個孩子。
每一條消息，都和陳婷有關。
我們的孩子出生到現在，他連一眼都沒去看，連名字都沒取。
我不再指望他，給孩子取了笑笑這個名字。
醫院的飯菜，我吃不了。
同房的其他孕婦，都吃著家裡給做的孕婦餐。
我隻能給人家打商量，能不能我出錢，她家裡多做一份給我。
手機裡，陳婷更新了一張美食的圖片。
【某人的廚藝還是那麼好，永遠吃不厭。】
笑笑出生的第五天，醫生說黃疸偏高，肺部有炎症。
我偷偷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床，出病房門準備上廁所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林浩宇。
他帶著陳婷，還有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有些病恹恹的。
林浩宇抱著她，輕聲的拍著她的背哄她。
“乖乖吃藥才會好得快，爸爸陪著你，爸爸不會走的。”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骨都泛著白。
昨晚給他發去寶寶鼻塞嚴重，肺部有炎症的消息，到現在都沒有回。
3
大概是想起我也在這家醫院。
下午的時候，林浩宇來了一趟。
他買了一袋水果過來。
“陳婷說她孩子發燒，一個人忙不過來，上午我去搭了把手。”
“你消息我沒看到。”
我打量了他一眼，襯衫領口沾上了口紅印。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有一瞬不自然。
“那孩子臭美，塗了陳婷的口紅，要過來親我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
我的心早就冷了。
看見他這樣，心裡沒了那股委屈生氣的情緒，隻剩下平靜。
“嗯。”
林浩宇愣了一下，仿佛沒有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看著我瘦了一大半的樣子，林浩宇眼裡多了幾分愧疚。
“這幾天辛苦你了，接下來，我好好陪著你們母女倆，好好伺候你坐月子。”
還沒等我回答。
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陳婷孩子設置的，小女孩囂張的聲音響在整個病房裡：“林爸爸，快接電話！媽媽有事找你！林爸爸快接電話！”
林浩宇趕忙接起來。
“怎麼了？”
“嗯，好，我馬上過來。”
下一秒，他站起身。
“陳婷腳摔了，孩子一直在哭，我去看看。”
末了，似乎想到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又加了一句。
“我馬上回來。”
隻是，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
直到我和笑笑出院，林浩宇期間就來過三次，每次都是匆匆被陳婷叫走。
孩子的戶口是我一個人去上的。
家裡冷冷清清，連窗臺上的植物都蔫了一大半。
奶粉紙尿褲是我去買的，一個人從超市裡搬回來，手裡還抱著孩子，狼狽地走在路上。
街角處，林浩宇帶著陳婷和她孩子，
說說笑笑。
陳婷身上穿著一條香奈兒的粉裙，臉上化著精致的妝。
那條裙子我見過，上個月林浩宇出差買回來的。
一萬三。
他說是送客戶的。
而去年，我買了一條一千三的鞋子，他說貴，強令我去退了，說過日子就要柴米油鹽，沒必要穿太貴的衣服。
看見我的時候，林浩宇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4
他快步走過來，卻沒有接過我手裡的笑笑。
因為他另一手正牽著陳婷的女兒。
“你出院了？不是說好我去接你出院嗎？”
我神色冷淡。
“不用了。”
“你不是說怕陳婷被騙了，要幫陳婷看車提車嗎？
”
林浩宇不悅蹙起眉頭，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都給你報備過的，你現在鬧什麼脾氣？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冷冷打斷他的話。
“那我一個人帶孩子就容易了？”
林浩宇還想再說什麼，但陳婷走過來了。
她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來。
“嫂子，這段時間委屈你了。”
“本來今晚我們打算出去吃的，慶祝我提了新車，一起吧？”
半小時後，桌上都是陳婷和那個小女孩愛吃的菜。
林浩宇忙著喂陳婷的孩子吃飯。
陳婷衝我挑釁揚了揚眉。
“浩宇真是個好爸爸。
”
整餐飯下來，我忙著安撫哭鬧的笑笑，喂她喝奶，菜都沒動一口。
等陳婷吃完最後一口。
我正想動筷子，林浩宇開口催促道。
“好了，走吧。”
“都吃這麼久了，你還吃？你平常胃口也沒這麼大啊。”
我靜靜看著他。
“這是我的第——”
還沒等我說完話，地面就一陣搖晃。
餐廳裡用餐的人慌亂起來。
“地震？！”
林浩宇瞬間變了臉色。
我低頭抱起笑笑，正準備叫林浩宇帶著笑笑先走。
再抬頭的時候，面前已經沒人了。
林浩宇他，護著陳婷和她的孩子先走了。
我抱著孩子，擠在人群當中，一個不穩，摔在了地上。
我護著笑笑，有人從我的手上踩過。
鑽心的疼。
但比不上心底的寒意。
地面的晃動就是一瞬間的事。
五十秒過後，震感消失。
大街上空曠的地方此刻擠滿了人。
林浩宇將陳婷和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後，又折返去找宋倩。
可是餐廳裡的人早就疏散幹淨了。
林浩宇松了口氣，那應該沒什麼事。
他撥通了宋倩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