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除封印後妖王的實力恢復，竟毫不落下風。
沒多久，神尊終於墜落雲端。
鬢發散亂，渾身髒汙，全然沒了先前的高傲樣。
寧淮回身看我，
卻聽姐姐驚喜大喊：
“阿淮，快救救我！念在我們有兩世情誼的份兒，快把我妹妹S了！”
“隻要拿到她的功德，我還能飛升！”
她如今已變成一隻巴掌大的錦鯉。
卻還在撲騰著往龍門方向遊去。
看到寧淮走近，她眼中多了幾分期待。
可下一秒，寧淮反手將她丟了出去。
“是你！”
姐姐怨毒地瞪著我，魚尾甩的噼啪作響。
“小賤人！早知今日，我就該在重生那天就S了你！”
“你害我至此！你不得好S！”
我攥緊拳頭，
上一世撕裂魂魄，灼燒神識的痛還停留在腦海。
我眨了眨眼，無辜一笑，“姐姐說錯了吧？”
“從剛剛到現在，妹妹碰都沒碰你，我怎麼會害你呢？”
姐姐看向兩個男人。
她前世的愛人為我對抗神尊。
此世的夫君貪圖她的神力。
她一口汙血直直噴出。
“賤人！都是你蠱惑了他們！你肯定背著我勾引了他們！”
“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
我不屑一顧，“蠢貨。”
“同樣重活一世，我就想明白了。戀愛隻會影響我飛升的速度。”
姐姐聽到這話，恨得吐血連連。
神尊也反應過來，冷聲質問：
“如繡，你當真與妖王勾結？”
“你可知他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千年前，你在我座下發誓一輩子匡扶正義，今日食言，不怕天道懲罰嗎？！”
我聞言望天。
萬裡無雲，不見半點天雷蹤跡。
寧淮冷笑一聲：
“明光，你說我S人無數，可有半點證據？”
“本王幽居山中千年，從未踏足凡間。
我倒想問問你，我是如何S人的？”
重活一世，我多了幾個心眼。
剛到蠻荒山，我隻以為寧淮是個小妖，
雖然性格頑劣，但絕不至於殘忍SS上千人。
對神尊的話產生懷疑後，我暗中調查才知道所謂的S人大罪到底是什麼！
不過是有人栽贓陷害，將所有罪責推到了寧淮身上！
而今，看到神尊的反應，
我也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明光，你裝模作樣當了這麼久神仙，怎麼還沒遭報應？”
寧淮語氣嘲諷，揮劍對準神尊。
他眼底火光搖動，帶著無盡憤慨與絲絲哀傷。
神尊渾身一抖，強裝鎮定，
“阿淮，我與你那麼多年交情，怎麼可能會害你呢？
”
“今日既然已經證明你的清白，本君放了你便是。何必大動幹戈！”
“如繡！你快勸勸他！”
神尊看向我，目露哀求。
“就算本君有錯，可本君救下你們姐妹是真，養你們姐妹千年也是真，難道還不夠彌補嗎？”
因果糾葛，欠下的總要償還。
他犯下S孽，把髒水潑給摯友時就該想到今日。
我冷冷地看著，連手都沒抬。
彌補？
前世，我飛升失敗被白龍村困在凡間時他在哪裡？
姐姐被天雷責罰時，他在哪裡？
我們化龍失敗，他倒是第一時間出現拿走功德金光。
自始至終，他就沒想過讓我們飛升。
而是貪圖我們獲得的功德！
想到這裡，我胸腔裡湧起一團怒火。
揚手聚起靈力，對準神尊心口。
兩道靈光閃過，神尊的身體直挺挺倒在地上。
他的魂魄化作流光逃逸，卻被我困在掌心。
一把捏碎！
本以為此事已經結束，
下一刻，一道明亮的金光出現在天邊。
7.
“是功德金光！”
姐姐瞪大了眼，用盡全力往前撲騰。
“這麼多的功德，隻要給我，我還能飛升！”
她撲到最前面，那道金光卻冷酷地繞過她。
直直落在我和寧淮身上。
剎那間，我渾身金光閃耀，力量充沛。
身形化作黑龍，騰雲駕霧。
隻要輕輕一躍，就能躍過龍門，成為真正的龍神！
寧淮站在我身後，推了我一把，
“繡繡，這是你的機緣。”
“躍過龍門，你兩世的努力才不會白費。你在猶豫什麼？”
我對上他澄明如水的雙眸，一步也不想走了。
這俗世，還有我掛念的人。
重活一世，我才知道寧淮的心意。
上一世我幫助姐姐，神尊本是要S我的。
是他為我擋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送了命。
這一世，我難道要拋棄他？
我張了張口，不知如何回答。
“繡繡，快去。”
“神尊已S，
天地間缺一個神，這是你的機遇。”
寧淮沒有用媚術，我的心卻搖擺不定。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
地下的凡人卻齊齊下跪。
“黑龍娘娘！求您留下幫幫我們！”
他們雙眼含淚，不停地叩拜著。
村長說：
“我們黑龍村是因為龍而興旺。隻要娘娘願意留下，我們會為您舉辦黑龍節，用最盛大的儀式祭祀您！”
我心中一冷。
前世的黑龍節祭祀，是十裡八鄉的盛世。
連神尊聽聞，都贊賞我護黑龍村有功。
可沒有人知道。
祭祀時村民會割開我的皮肉，
把祭品染上我的血送給供奉黑龍的村民。
起初，
我還能迅速恢復，隻是有些虛弱。
可後來，他們需要血的地方越來越多。
年復一年的祭祀，讓我越來越痛苦。
我想要拒絕。
可他們總會勸我：“反正今天已經放了很多血，也不差這一碗。反正你恢復很快，隻是痛一下，忍一忍就好了。”
這具身體的阿娘會摸著我的頭說：
“你不要害怕。等祭祀結束就能回家了。到時候你想吃什麼跟娘說，娘給你好好補補。”
“阿娘發誓，隻要忍最後一次。明天我們就送你離開。”
可我忍到S，也沒法離開。
這一次，我不會再忍。
張時安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他望向我，表情似哭似笑。
“繡繡，不要回頭，趕緊走吧。”
我有些吃驚。
我走了，他的白月光阮棠再也無法復活。
他笑著，眼淚砸在地上。
張時安站起身，攔在所有村民面前。
仇視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卻對我說：
“沒事繡繡，這都是我欠你的。”
“上輩子我答應放你走，這一世我心甘情願。”
話音落下，一塊石頭砸得他頭破血流。
“張時安！你到底是不是白龍村的人？”
村民憤怒地瞪著他。
“你放走了龍神，你就是村裡的罪人！”
拳頭如雨點般砸下，
張時安一聲不吭。
更沒有一步退卻。
望著這一幕，我鼻頭一酸。
上一世，無論我怎麼哀求，張時安都選擇救阮棠。
這一次，他沒有食言。
他終於站在我這邊了。
可惜破鏡難圓，我早已放手。
一轉身，我躍過龍門。
黑龍長嘯，聲音清冽如風穿透世間每個角落。
宣示三界又多了一個神仙。
世間再無如繡。
8.
黑龍離開了，沒留下一點痕跡。
村民們不S心，跪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
可那位心軟的神再也不會出現。
張時安沒有等在那。
他抱著阮棠的屍體，跌跌撞撞地找到一塊墓地。
“對不起，
棠棠。”
“我說過會把你找回來，這一世我食言了。”
他對著墓碑流淚，一顆心像被撕碎般疼痛。
他從回憶裡尋覓阮棠的影子。
卻隻能想起上一世頂著阮棠殼子，
與他喝過交杯酒，拜過天地父母的如繡。
那個被珍藏在心底的人，早已悄無聲息被如繡取代。
張時安自嘲地笑了。
他醒悟得太晚，連自己真正愛誰都分不清。
最後，他誰都對不起。
張時安收拾行李，離開村莊。
回望故鄉最後一眼，他隻能看到村民憤慨的目光。
“滾！我們村不要你這種吃裡扒外的人！”
“把我們害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們過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你怎麼不去S呢？！”
聽著這些話，張時安想的卻是那個躍過龍門的背影。
如繡還記不記得他？
她若是看到這一幕，應當很高興吧？
若是高興，能不能稍微原諒他一點？
她如今成了神仙，再也不會被人傷害。
她一定能過得比從前都要快樂吧？
恍惚間，張時安又看到山澗下躺著一條受傷的黑龍。
鱗片斑斑駁駁，被揭掉許多。
身上有很多傷口，眼睛卻警惕地亮著。
若是重來一次，張時安還會救下她。
隻是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因為一己私欲困住她。
山神黑龍，就應該翱翔九天，自由自在。
張時安嘆了口氣，消失於人海。
寧淮還是沒有選擇成仙。
許多年前，他與明光一同下凡歷練，獲得成仙機緣。
他放棄了。
而這一次，他本要走上成仙的虹橋，
卻又轉身下去。
他住進如繡曾經的洞府，養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小妖。
教導他們積德行善，總有一天能成仙。
小妖們不信，
“若是成仙那麼好，為什麼師父不成仙？”
一向沉默的寧淮難得說了長句，
“神仙斷情絕愛，心中隻能有蒼生和大愛。”
“可我心中有私情，無論如何都不願斬斷，自然不能成仙。”
他曾是坐在仙人牆頭的少年妖王。
如今也垂垂老矣，壽數將盡。
他早已沒法憑自己的力量爬上高牆，更沒法露出從前澄澈的笑容。
可若是如繡還能想起他，
記憶裡的他應當還是那個坐在仙人牆頭念話本的少年吧？
那是寧淮最好的模樣。
不像現在，白發蒼蒼，皺紋滿面。
這些小妖中，也有人躍過龍門走到我面前。
他說起蠻荒山深處，有一個老妖王。
他說妖王行善積德一輩子，求我為他再延壽千年。
我便下凡去看寧淮。
他已經奄奄一息，連眼都睜不開。
我的眼睛破除幻形，看到一隻碩大而蒼老的白狐躺在床上。
一雙狹長的獸瞳留戀地望著我。
“仙子或許不記得我了，
我與你是舊相識。”
他微微笑著，我一頭霧水。
我坐在他床邊。
白狐化作一小團，躍進我懷中。
皮毛柔軟，暖洋洋地讓人想抱著睡一覺。
“白狐寧淮，你一生行善，功德無量。本君想問問你，臨S之前可還有願望，本君可以為你實現。”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他的白毛。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我，似乎有無盡言語。
寧淮早知，神仙斷情絕愛。
若是如繡再見到他，也不會認出自己。
可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笑了笑，對我說：
“仙子已經滿足了我的願望。”
“為了報恩，我將魂魄許給仙子可好？
”
我皺眉：“凡間以身相許的這套怎麼還在用？”
話說出來，我便有些愣怔。
似乎曾經也有一人，纏著我說要以身相許。
可我記不清那人的臉。
白狐窩在我懷裡，身子一點點冷下來。
我摸了摸他眼角，湿湿的。
妖怪也會流淚麼？
我把白狐的魂魄收入掌心，有些疑惑地走出門。
對接引魂魄的黑白無常說：
“這人把魂魄許給我了，你們走吧。”
黑白無常點頭，卻沒有立即離開。
他們愣愣地盯著我的臉：“神尊......流淚了？”
“神仙怎麼可能流淚呢？
”
我動作一頓，摸了摸臉頰，冰涼湿潤一片。
神仙不會流淚。
可如繡仙子會。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9.
許多年以後，我行走凡間。
姐姐如錦已經輪回百世，這一世好不容易才成了凡人。
她忘卻前塵，不知神仙更不知妖怪。
我走過她身邊，
她還笑著喊我，姐姐，要不要來一碗豆花。
我沒有停留。
眼前卻恍惚出現很多年以前。
我還不是神仙，如錦也隻是我姐姐的時候。
我們拜在神尊座下，每日努力修行。
神尊對我們很是嚴苛，稍有松懈就會被訓斥。
我那時不愛修行，滿腦子吃喝玩樂。
姐姐也無心修仙，
隻想化成人形四處逍遙。
每每溜出去玩，總是姐姐為我打掩護。
那時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好姐妹。
可慢慢地，一切都變了。
神尊命令我們相互競爭。
姐姐今日多修煉半個時辰，我就會被責罰。
神尊說我偷懶懈怠，罰我三日不許吃飯。
我隻能更努力地追上姐姐，超過姐姐。
姐姐也是如此。
我們爭得你S我活，不S不休。
神尊說：“修仙之人沒有感情。”
“你不S她，她就要S你。”
姐姐從此再也沒對我笑過。
我們再也不並肩同行，再也不信任彼此。
我們仇視彼此，爭了兩輩子。
而如今，
我看著凡人如錦。
她年方二八，笑容可愛。
路上許多年輕男子都傾慕地看著她。
這一世，她終於能實現心願，
作為凡人快活地活著。
我離開凡間，回到蠻荒山。
寧淮的魂魄被我投入輪回。
三界茫茫，或許有緣我們還能再會。
至於那個以身相許的誓言，我也沒放在心上。
行至曾經的洞府，那兒已經變成小妖的棲息地。
左右是沒法故地重遊了。
我嘆了口氣，正想轉身離開。
突然一團白影旋風一樣砸進我懷裡。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靈力。
“滾！小野種，現在這兒是我的地盤！”
一個虎妖從洞府裡衝出來，對我呲牙咆哮。
小妖之間爭奪領地，本就是尋常事。
我淡淡瞥他一眼，準備放下懷裡的小妖離開。
“仙子......”
懷裡的狐妖拽住我的衣襟，不熟練地施了個媚術。
我渾身一震，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輕輕一彈指，虎妖被丟進洞府深處。
哀嚎聲和怒罵聲傳出來。
我幹脆給他下了閉口咒。
世界安靜下來。
小白狐窩在我懷裡，眨了眨眼：
“仙子救了我......小妖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
我翻了個白眼。
“別裝了寧淮。有沒有人說過你拋媚眼像眼睛抽筋？”
寧淮大驚，自己檢查一遍。
“你胡說！”
“本王風姿一如當年，媚術更加精進才對！”
我笑笑不語，眼前卻朦朧了。
真好啊，兜兜轉轉，他又回到我身邊。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
我把小白狐緊緊抱在懷中，滿足地喟嘆。
“媚術不行，手感不錯。”
“本王魅力不減當年！”
寧淮傲嬌地揮了揮尾巴。
“走吧，瀟灑人間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