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陛下？」
「你不是不想再看見我了麼，怎麼還來救我？」
他雙眼微紅：
「閉嘴，給朕省省力氣吧。」
他將我救上來後，無力地支倒在地上，卻很快強撐著起來，看我有沒有事。
可當他瞧見我湿透的衣衫時，猛地僵住。
半晌，他好似想明白了什麼。
他瞳孔驟縮，伸手拽住我的衣領，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竟是個女的！你竟敢騙朕，你怎麼敢騙朕！」
我看著他暴怒的模樣，身子禁不住戰慄起來。
怕他一怒之下要誅我九族，正想掙扎著起來向他請罪。
他卻松開手，後退了兩步。
眼神復雜得讓我看不懂。
有憤怒，有委屈，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痛楚：
「你知道朕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男子時，
痛苦了多久嗎？朕無數次懷疑自己，掙扎了這麼久，才敢面對對你的心意，你卻告訴朕，你是女子？」
我急忙解釋：
「陛下，其實我是頂替了兄長來當官的，當初您在金殿獨留下的，本就該是他，你心悅的也是他。」
「我現在就告訴您我哥的住處，您派人去把他捉回來，都是我們兄妹的錯，求您放過我爹娘和族人！」
趙為皺緊眉頭，聽著我的解釋，似想明白了什麼，語氣冷淡卻似壓抑著驚喜：
「所以，你同娆娘並不是真夫妻？」
這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我低頭，聲兒弱弱：
「嗯。」
「她雖是兄長的妻子，但兄長並不中意她，所以您日後別為難她了好麼？」
趙為眉頭更緊了，一臉無奈：
「你是說，
你一直以為朕愛上的是你兄長？」
「難道不是嗎？」
他又氣又笑：
「朕該說你傻，還是說你蠢？」
「朕那晚將所有中舉的舉子都留了下來，人多眼雜，哪裡還記得你哥說了什麼？朕真正發現自己心悅你，是那日在朝堂上，你大膽提出要為無家可歸的女子修建養濟院，眼裡滿是對百姓的牽掛；在下朝後，朕看見你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卻依舊不肯放棄。從那時起，朕心裡的人，就一直是你啊。」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裡亂作一團。
趙為上前一步，語氣放輕了些，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麼你對朕，可有一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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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不語，說要想一想。
「好，朕等你的答案，多久都願意等。」
「陛下，
我欺瞞了您，您不氣我，不怪我？」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氣又如何，怪又如何，朕總拿你沒辦法。」
「曲迎，朕總是拿你沒辦法。」
我猛地一愣，抬頭：
「陛下，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他苦笑：
「朕從前打聽過，狀元郎有個妹妹，卻不知你便是那個妹妹。你騙朕騙得好苦，朕就像個傻子，無數個深夜對著你兄長的名字胡思亂想。」
我垂下頭，掩蓋住心跳：
「陛下，您放心，等回去之後，我便讓兄長回來，到時我便退出朝堂......」
他卻打斷我的話：
「朕看你兄長就不必回來當官了。朝堂之上，固然需要有才學的人，可更需要的是心懷百姓、有擔當的人。他為了一己之私，逃婚棄妻，
將女子的名聲棄之不顧，這樣的人，即便再有才學，也不配為百姓做事。」
我急忙為我哥辯解：
「陛下，我哥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一時糊塗，求您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可趙為卻態度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知此事已無轉圜的餘地，隻能悻悻地閉上嘴。
他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我身上，柔聲道：
「阿迎，夜風寒涼，你又落了水，先回宮再說吧。」
「陛下，我、我還是先回家吧。」
「難道你想讓你爹娘瞧見你這副模樣？」
聽見他這麼說，我怕爹娘擔心。
便隻好先隨他回宮。
17
趙為讓人在殿內生了一大盆火。
又喚人給我拿來一套幹淨的衣裳。
可為什麼是女子的衣裙？
「陛下，您讓我穿這個回去？」
走出屏風後，趙為見到我的一霎那，眼神都亮了。
「原來這便是你真實的模樣。」
「朕從前真是瞎了眼，竟沒瞧出你是女子。」
我瞧著他的眼神，臉上莫名燥熱。
「陛下，我、我可以回家了嗎？」
趙為回過神來，臉也紅到了耳朵根。
「嗯，朕親自送你回去。」
「不必了！」
「不許拒絕！」
馬車上，我被他盯著有些不自然，沒話找話：
「陛下，娆娘對王爺是真心的，您能幫忙同王爺解釋一下嗎？」
「好，從前是朕誤會了她。」
「她是朕的嫂子，朕日後不會再為難她了。」
我臉上越發燥熱，
埋頭絞著衣裙：
「陛下，您喊誰嫂子呢。」
趙為有些不解。
「娆娘同朕的堂兄情投意合，難道不是朕的嫂子麼？」
原來是我誤會了。
我羞得想躲進地窖裡。
趙為唇角勾笑，眸中滿是柔情。
「不過，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陛下，您介不介意再饒恕我一次？」
「嗯？」
「其實、其實娆娘沒有懷孕。」
趙為眸中的柔情不見了，變成了一團怒火。
質問我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他。
「好啊，曲迎！沒想到你為了躲朕，竟想了這麼多法子。」
「你的答案，朕已經明了了！」
「朕日後不會再來糾纏你！」
？？
他怎麼又發瘋了？
這時，馬車停在我家門前，他撇過頭不再看我。
我不知該怎麼解釋，隻能先同他告別下了馬車。
看著馬蹄遠去的煙塵。
我心裡好似有些失落。
18
次日，追S我的人全被趙為命人捉拿了。
我聽說他還親自鞭打那些人。
我懷疑他是借故泄憤。
但我沒有證據。
我也沒空胡思亂想。
因為王爺氣勢洶洶闖進了我家。
叫囂著要同我搶妻。
「娆娘，我想了一夜，不管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我都認，我會好好待你和孩子，你跟我走好麼？」
這番話聽得我都紅了眼眶，心裡滿是感動。
王爺這般真心，實在難得。
娆娘也感動哭了，
抱著他說出了真相。
「王爺，我其實沒有懷孕。」
王爺如遭雷擊，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麼大一個孩子，說沒就沒了？」
「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本王？」
「你竟然騙本王，你怎麼能騙本王！」
「本王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話怎麼有點耳熟呢？
王爺不聽娆娘的解釋，怒氣衝衝甩袖就走。
那背影和趙為生氣時簡直如出一轍。
他和趙為果然是兄弟。
19
王爺前腳剛離開，我哥回來了。
他逃婚時是一瘸一拐地跑的，回來時卻是直接被人抬進來的。
他臉色蒼白，看著狼狽極了。
一見到我，
他就唉聲嘆氣地抱怨：
「我跟那個女人分開了，她根本不是真心對我，明知我腿有傷，還拉著我賽馬，甚至讓我跟她一起跳崖，我實在受夠了！」
他歇了口氣，看見娆娘，幽怨變成了得意：
「我就猜到，娆娘肯定還在等我。」
「娆娘......」
我哥同她打招呼，可娆娘似沒瞧見他那般，與他擦肩而過。
走進裡屋，抱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我哥的臉瞬間就綠了，指著娆娘，哆哆嗦嗦：
「你、你......這孩子是誰的？」
這時，娆娘身後又接連竄出好幾個小腦袋。
我哥盯著那一群孩子，愣了好一會兒，突然松了口氣：
「我就說你不可能背叛我！這些孩子肯定是親戚家的對吧？」
他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
「看在你對我一片痴心的份上，
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了，我可以試著接受你。」
可娆娘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領著這些小家伙就走了。
我哥也不氣。
他以為這不過是女人故意吸引人的手段。
可接下來幾日，娆娘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每日不是忙著給養濟院的小姑娘喂飯。
就是教半大的姑娘刺繡。
我哥也是犯賤，他看著娆娘對孩子柔情萬分的模樣，眼神漸漸變了，竟生出幾分好感來。
20
這天，他煞有其事對我說：
「從今晚開始，讓娆娘過來同我睡，你讓她趕緊搬到我屋裡。」
我差點笑出來。
他以為自己是什麼香饽饽嗎？
還有,怎麼總有人想拆散我和嫂子！
我自然沒搭理他。
我哥等到後半夜，都不見人來，他便讓下人抬著他來我院裡找人。
可他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娆娘在同男人說話。
我哥瞬間氣瘋了，他掙扎著起身來找我,嚷嚷著要我去「捉奸」。
可他找來找去，卻找不見我。
此時，我正被趙為抵在山石後。
「陛下不是說再也不來糾纏我了嗎？」
「朕認輸了。」
「阿迎，這些日子，朕好想你。」
「其實陛下......」
「嗯？」
「我也有些想你......」
趙為驚喜萬分，握住我的手。
「當真？」
我羞澀地點點頭,他猛地抱住了我。
我們聽著彼此的心跳，心裡滿是甜蜜。
可我哥不解風情，
偏偏在這時逮住了我們。
他徹底瘋了，轉身讓人找來了爹娘。
「都是娆娘帶壞了妹妹！她不僅自己不安分,還讓妹妹也跟著胡鬧！」
他讓人去捉「那對奸夫淫婦」。
可等我爹瞧見趙為和王爺時，猛地提了一腳我哥剛養好的一條腿。
「大膽逆子，見了陛下還不跪下！」
我哥「噗通」跪了下來。
我猜此刻他腦海裡，定兵荒馬亂。
被他拋棄的夫人,轉頭竟搭上了清冷王爺！
捉自己妹妹的奸，竟捉到了皇上頭上！
我哥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此時已經夜深,趙為顧及我和娆娘的名聲，不便再多說什麼，拉著王爺先離開了。
爹娘恭敬地送趙為他們離去後。
我哥才又站起來，
嚷嚷著要休了娆娘。
21
爹娘直接就翻了臉,怒斥道：
「休什麼休！娆娘對我們老兩口這麼好，孝順又懂事，你有什麼資格休她？你這樣的,根本不配當我們家的兒子！」
「要休也是她休你！」
我哥氣得發瘋：
「隻要問我一日不肯和離,她就休想同別人在一起！」
娆娘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上去又踢了他的好腿一腳。
他「噗通」又跪在地上。
久久起不來。
那姿勢似在請罪。
22
一段時日後。
養濟院修葺完備。
我⼜在每處養濟院設了暗察使和巡守。
孩子們可以安⼼住下了。
各地的養濟院陸續開工，
更多⽆家可歸的女⼦總算有了安⾝之處。
我每日看著奏折上匯報的進展。
心中⼀陣快慰。
這段時日的努力,總算沒白費。
23
養濟院的事落定後,我將官職給回了我哥。
趙為早就看我哥不順眼，當即下旨,把他貶到了邊遠地區當縣令，讓他去基層好好歷練,也算是給了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緊接著，趙為⼜下了一道震驚朝野的聖旨。
開設女科舉,允許女子參加考試入朝為官。
次年，我高中了。
憑⾃己的才學，成了當朝第⼀位⼥官。
而我哥也不知怎地,終於想通了，來信與娆娘和離。
沒過多久，王爺就同娆娘成了婚。
王爺和娆娘整⽇在我倆面前成雙成對。
趙為看著從前被他捉奸過的「奸夫淫婦」。
滿是感慨。
他又妒⼜恨向我求⼀個名分。
「阿迎，朕的奸夫堂兄都轉了正,朕何時能光明正⼤與你一起？」
我故意逗他：
「那陛下打算拿什麼做聘禮？」
「半個江山！朕要與你一起建立男女皆能盡展才學,不再顛沛流離，海晏河清的天下！」
「可我日後豈不是不能當⼥官了？陛下別忘了,後宮不能幹政。」
「皇後放⼼，⽇後誰敢說後宮不得幹政，朕就把他們都S了！」
他真是個瘋⼦！
我腿一軟。
撲進了他的懷裡！
緊緊相擁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