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樣才算正常。
我能做完所有的高考卷子，得很高的分數，可他們不會問我那些問題，而是問我很難的問題。
「你覺得什麼是喜歡？」
「你能理解愛情或者婚姻的概念嗎？」
我不說話。
那天，精神病院裡來了新人。
護士說，他隱瞞了自己的精神病史，結果結婚後發病了，現在被妻子送進來了。
護士說他害人害己。
精神病是會遺傳的，那個女人真慘，肯定很後悔當初喜歡上他，跟他結婚。
我突然感到很害怕。
原來，不是光靠喜歡就能在一起的。
在一起了，也可能會後悔的。
或許他們說得對，我什麼都不懂。
我S了十年，還是不懂。
為什麼因為我喜歡葉栀，就要被關進精神病院治療。
為什麼沒有人相信我是真的喜歡葉栀？
4
顧曉曉突然變得很興奮。
她對著手機說道：「不如我們來發起一個活動吧，就叫「尋找葉栀」！挖掘一下這半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她把照片放進了鐵盒裡，然後拿著盒子離開了精神病院。
我很急，隻能跟在她的身後。
「還給我！」
「那是我的照片！」
可她聽不見。
然後我走出了精神病院，一直跟著她回到了家。
我發現，原來困住我的不是精神病院，而是這張照片。
我隻能在照片周圍活動。
我眼睜睜看著顧曉曉把我的照片發到了網上，
她收集新聞，聯系各種人，打聽青山精神病院的事情。
「全網尋找葉栀」這件事上了熱搜。
我有點害怕，害怕葉栀知道我已經S了的事情。
她會很難過的。
如果葉栀S了，我大概再也不會從自己的世界裡出來。
可是我阻止不了顧曉曉。
因為，我已經S了。
這時，顧曉曉刷到了一則新聞。
網絡科技女神葉栀下周要回國參加人工智能研討峰會的消息。
「葉栀！」她猛地從床上坐起，面膜都掉了。
然後，她又自言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看著新聞上的照片，不敢眨眼。
是葉栀。
是三十歲的葉栀。
是我的初戀葉栀。
原來，
她一直生活在國外嗎？
她是不是忘了我啊？
她為什麼都不來精神病院看我？
是因為我沒治好病嗎？
還有，三十歲的葉栀，為什麼都不笑？
她過得不開心嗎？
我好想見她一面哦。
我看了一眼顧曉曉，再看了看她的家，算了，有點為難她了。
兩天後，網上有人留言說認識我，顧曉曉看到消息後很興奮，手舞足蹈。
她真的很喜歡一驚一乍，葉栀就從來不會這樣。
等她冷靜後，我忐忑地跟她一起看手機。
「照片上的男生，是我高中同學，高二開始就不怎麼來學校了，後來就沒有他的消息了。他叫沈延，不太正常，但也不會傷害別人，隻是上課不聽講，總交白卷，別人說什麼都像沒聽見，從來不理任何人。
現在想來，應該是自閉症吧。」
沒錯，就是自閉症，不是精神病。
「他除了不學習不說話不理人，其他方面還挺正常的。」
顧曉曉立馬聯系了對方。
「那你認識葉栀嗎？她和沈延是什麼關系？」
「不認識，沈延誰都不搭理的。不過，葉栀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我想想。」
我暗自祈禱他千萬不要想起來。
可是祈禱沒用。
「我想起來了！她是我們高三的學姐，我們那年市裡的高考狀元！你搜一下新聞，應該能找到她的照片。」
顧曉曉搜完後，說了一句髒話。
「靠靠靠！這不就是現在的互聯網創業女強人葉栀嗎？不可能這麼巧吧！」
是啊，當然不可能。
顧曉曉，拜託拜託，你一定不要找葉栀問照片的事情啊。
葉栀回國這天，顧曉曉還是聯系到了她的記者朋友，一起去蹲守葉栀。
在顧曉曉身邊的這幾天，我發現了一件事情，六度分割理論在她身上失效了。
好像沒有她不認識的人，二度分割就夠了。
我飄在顧曉曉身邊，超級緊張。
雖然害怕葉栀得知我S了的事情，但是我終於能悄悄見她一面了。
然後，我如願看到了三十歲的葉栀。
隻是她身邊還有一個男人，葉栀挽著他的胳膊，十分親密地跟他走在一起。
我有點生氣還有點難過。
我都沒有挽過葉栀的胳膊。
葉栀也會像喜歡我一樣，喜歡他嗎？
想到這兒，我的心裡就像下了一場酸雨，被一點一點腐蝕掉了。
但我又有一點開心，因為葉栀好像過得很好。
顧曉曉直接衝了上去，然後舉著半張照片問道：「葉栀！你還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救命啊！
她怎麼這麼莽撞！
她的問題問得十分突兀且不合時宜。
但葉栀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然後眼神冰冷地看向顧曉曉。
不僅顧曉曉嚇到了。
我也嚇得後退了一步。
葉栀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不認識。」
5
我懸起的期待，重重摔在了地上。
葉栀說不認識我。
顧曉曉坐在車裡，手上拿著照片疑惑道：「難道真的搞錯了？可是剛剛葉栀的反應很奇怪，不像不認識。」
我不明白，葉栀怎麼會忘記我。
她曾經的喜歡是假的嗎？
她喜歡上別人的事情，我都不跟她計較了，可是她怎麼能忘記我呢？
現在，就算她知道我S了，應該也不會難過了吧。
突然，有人敲了敲顧曉曉的車門，是剛剛和葉栀站在一起的男人。
他說：「你好，我叫林峰，我可以花錢買你手裡的這張照片，你開個價吧。」
「不好意思，多少錢都不賣。但如果你能告訴我，葉栀是不是認識這張照片上的人，我或許可以直接把照片給你。」
「我可以告訴你，照片上的人，差點毀了葉栀。」
「什麼？」
「擁有這張照片，不是什麼好事。」林峰看著照片說道：「和這個女人有關的一切事情，對於葉栀而言，都是不能觸碰的雷點，你要小心點。」
「是嗎？」
顧曉曉把照片給了林峰。
我聽見她在背後嘀咕：「事情變得有意思了呢。」
「是雷點還是什麼點，得碰了才知道。」
？
我以為林峰會把照片毀掉，但沒想到。
她竟然帶著照片來到酒店，交給了葉栀。
「你是不是還沒有放下他？」
葉栀拿過照片，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裡。
她說：「我早就忘了他是誰。」
「呵呵。」
感覺林峰的態度有點奇怪。
我坐在葉栀腳邊，看著垃圾桶裡的照片，描述不出來自己的心情有多難受。
那是我和葉栀唯一的照片。
我們一起去遊樂園的時候，我用照相機拍的。
我還記得，她當時手裡拿著粉色的棉花糖，特別甜。
她還說會一直喜歡我的。
她變心了。
但我沒有。
那天回去，我洗了兩張照片出來。
一張被我爸撕掉了。
也是因為照片，我和葉栀談戀愛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我把剩下的這張照片悄悄帶進了精神病院。
火災的時候，我把照片藏進了裝糖果的鐵盒裡，脫落的牆皮後面有一個老鼠洞，我把鐵盒放進裡面，用身體擋住，最後僥幸留下了半張照片。
做鬼後，我每天都在腦海裡畫葉栀的臉，雖然照片毀了，但我從未忘記她的樣子。
她跟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全都在我的腦子裡。
可是，葉栀忘記了。
6
酒店打掃的阿姨將我的照片扔進了更大的垃圾桶裡。
我隻能跟著她走。
其實我想告訴葉栀。
這十年來，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看見過少女少年在巷子裡接吻，互相承諾會愛對方一輩子，可是轉頭少年就又吻了其他人，又許下一模一樣的誓言。
我也見過鬧離婚的夫妻，離婚時爭財產爭孩子，互相恨不得對方去S的樣子。
我還見過明明不喜歡，相親後卻選擇了在一起，眼裡沒有愛意的情侶。
……
我仍舊不能給喜歡下定義。
但是我知道，我的喜歡贏過了他們大多數人。
我不會撒謊，也不會變心。
我承諾她的都做到了。
可我現在，搞不懂葉栀的喜歡了。
深夜，我靠在垃圾桶旁邊。
喜歡確實是一件很復雜的事情。
難怪我爸覺得我學不會。
曙光來臨前，我看見穿著睡衣的葉栀跑來了。
她紅著眼睛翻垃圾桶，然後撿起了我的照片。
擦幹淨後，揣進了懷裡。
葉栀，在難過。
為什麼呢？
不是說忘了嗎？
她帶著我的照片回到了房間，垂頭喪氣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喜歡不該是讓人難過的一件事。
我想告訴葉栀。
如果她覺得難過了，那就不要喜歡我了，忘記我也沒有關系。
我後悔留下這張照片了。
我不想看到葉栀難過。
葉栀把照片放進了包裡，帶在了身上。
於是，我每天都能跟在葉栀身邊了。
她沒有提過我的名字，也沒有試圖尋找我的下落。
她對我的S，仍舊一無所知。
她和林峰在峰會後一起出席了宴會。
所有人都誇他們郎才女貌，問他們什麼時候結婚。
想到，葉栀要跟別人結婚，我就好想消失。
我希望她幸福，但我不想親眼看見她幸福。
喜歡，是自私的，是排他的。
我甚至在想，不如就讓葉栀知道我S了的事情，這樣，她是不是就能想起我，不會跟林峰結婚了。
我真的好自私。
葉栀買下了我曾經住過的別墅。
中介告訴她：「這是一座兇宅，已經換過兩任主人了，上任主人破產了，上上任主人在這裡自S了，最初住在這裡的人，聽說孩子S得很慘，十八歲就沒了，主人受到打擊移居到國外了，要不您再考慮一下？」
我聽到後面，
一個激靈。
結果葉栀正在回消息，壓根就沒有聽見對方的話。
「合同。」
葉栀看完後，利落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別看葉栀的字寫得好看，手指修長纖細，可是一點都不靈活。
雕刻的時候，還要我手把手教。
而且我跟她講話，她都不專心，耳朵總是像櫻桃一樣紅，讓我也變得不專心。
我沒來得及摘櫻桃，就永遠失去了櫻桃。
深夜，葉栀坐在我們曾經上課的房間裡，沒有開燈。
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東西早就沒有了，都是陌生的家具。
她點了一支煙，靜靜看著窗外。
葉栀在想什麼呢？
第二天，她讓人把所有的東西都搬走了。
別墅瞬間變得空蕩蕩。
葉栀每天都會抽時間在這裡待一會兒，
什麼也不幹。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屋裡。
她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野生的小花園。
夕陽落在她的身上，暈染出悲傷的氣氛。
我坐在她身旁，靜靜陪著她。
葉栀，你在想我嗎？
你明明記得我，為什麼要說謊呢？
喜歡我這件事情，讓你覺得難以啟齒嗎？
「葉栀！」
7
我和葉栀同時回過了頭。
林峰走近，他似乎有些生氣。
「你不是說忘了嗎？我們馬上都要離開這裡了，你還買下他曾經住過的房子，既然你放不下他，幹脆直接去找他！」
不要！
葉栀不能來找我！
她要好好活著！
我不要葉栀S！
「找到他，
然後呢？他又不懂什麼是喜歡。」
「那你恨他嗎？」
「我不恨。他又沒做錯什麼事情，他隻是不喜歡我。但我沒有勇氣再喜歡他一次了。我不敢試了。」
他們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