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爬雪山時,婆婆高反嚴重,我連忙給她提前備好的氧氣罐。
不想她深吸一口,非但沒能好轉,還發出尖細的唐老鴨音。
有人把我備用氧氣換成了氦氣!
眼看婆婆呼吸不暢,我趕緊用衛星電話聯系救援隊。
接電話的是老公的青梅,一聽氧氣罐被換,她笑得前仰後合。
「她平時說話就跟鴨子似的,現在真成鴨子音,肯定更搞笑。」
「讓S鴨子說話,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浪費公共資源?」
婆婆已經隻有出的氣了,勉強叫了青梅一聲,卻聽她道:
「還能說話,這不挺精神的嗎?」
「你都爬那麼多次山了,區區高反,克服一下就好了。」
我強忍怒火,讓她把電話給救援隊隊長老公。
「這種緊要關頭,你還任由她胡鬧嗎?」
面對我的質問,他無動於衷:
「箐箐是專業隊員,我相信她的判斷。」
「誰讓你媽媽多事,非要橫插一腳,不讓箐箐進攝影隊。」
「她經驗豐富,S不了,權當長長記性。」
我媽媽當然S不了。
畢竟在雪山快要斷氣的是婆婆,又不是在享受日光浴的她。
01
「她要是真專業,就不會拿備用氧氣開玩笑。」
摸著婆婆微弱的脈搏,我拔高音調,去翻兜裡的應急藥物。
扭開藥瓶,倒出來的卻不是藥片,而是兩顆薄荷糖。
「思遠,姐姐脾氣好大呀,正好吃我準備的薄荷糖去去火。」
「你說,我把姐姐的氧氣罐和應急藥都換了,
她會不會生我的氣呀?」
「放心。」
衛星電話傳來秦思遠寵溺的笑:
「她都戶外徒步五年了,這種惡作劇對她而言,根本無傷大雅。」
「媽都要S了,這叫無傷大雅?」
我心裡無名火起,懷中的婆婆身體逐漸失溫,連嘴唇都凍得發白。
我趕緊給她喝熱水,套上加厚的羽絨服,卻仍無濟於事。
「她要是惜命,就不該一把年紀還來爬雪山。」
「我身為救援隊隊長,決不能以權謀私,把有限的資源浪費在這種自尋S路的人身上。」
秦思遠振振有詞,那裝作大義凜然的嘴臉讓我聽著氣短,忍不住怒道:
「明明是林箐替換了氧氣罐和應急藥,不然我們肯定能順利下山!」
「得了吧,就媽那德行早晚出事,
你可別想把責任推到箐箐頭上。」
嗤的一聲,電話裡傳來撬開酒瓶蓋的聲響。
婆婆危在旦夕,他們居然還在電話那頭事不關己地喝酒。
「你們這是私人行程,想要救援隊幫忙,就得支付救援全程的費用。」
「包括交通工具、應急物資、前往救援的人工費等等,算下來起碼五十萬。」
「你抓緊把錢付了,我們現在出動,還能保住你媽媽的命。」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他之所以隔岸觀火,是把快S的人當成了我媽媽。
背著婆婆的腳步一僵,剛剛強撐著身軀往山下走的那股勁突然就散了。
視線出現重影,我木訥地取下讓給婆婆的氧氣罐,重新佩戴在自己臉上。
充沛的氧氣讓大腦清明了幾分,我看著婆婆面無血色的臉,漠然道:
「快S的是你媽媽,
這筆錢要付也是你付。」
我說得已經很直白了,然而秦思遠還是不為所動。
他把我們的苦難當下酒菜,在那頭冷笑出聲:
「一提到錢,遇難的就成我媽媽了?掉錢眼裡的貨色,還真是翻臉不認人。」
「我媽平日把你當親女兒看待,有好東西第一個就想著你。」
「這種時刻你拉她當擋箭牌,也不怕有損陰德!」
電話猛地傳來捶桌的巨響,隨即是林箐的嬌笑:
「秦哥,蘇姐姐這是缺氧缺得都失心瘋了,你別跟她置氣。」
「秦媽媽好端端的,正在海灘享受日光浴,她就是又想佔用救援隊的資源,又舍不得那五十萬,才想拉秦媽媽下水。」
「為了錢,連咒婆婆S這種喪良心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她誇張地拍手道:
「姐姐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
雖然秦思遠無恥至極,但婆婆確實待我很好。
過年時,她聽說我愛吃臘腸,特意灌了一大箱寄到我們家。
因此我才奮不顧身地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山崖下。
02
此刻海拔偏低,婆婆臉色有所好轉,眼皮微微跳動。
這裡有我們先前駐扎的營地,我從帳篷裡翻出保溫毯為婆婆披上,再次強調:
「秦思遠,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再拖下去,萬一她腦水腫,就有成為植物人的風險。」
「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一輩子都下不了床嗎?」
「成植物人最好。」
相比我的擔憂,秦思遠始終笑得漫不經心。
「伺候躺在床上的廢人,總比成天跟在她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要輕松吧?
」
「要我說,你舍不得出五十萬,就幹脆讓你媽媽S在雪山算了。」
「免得她真成了植物人,不光要受罪,你還要欠一輩子的債。」
「秦思遠你有病吧?!我都說了要S的是你媽媽!」
「就因為你說她這輩子都沒爬過雪山,很丟你的臉,她才跟我媽媽商量交換旅行團,跟我一起來爬雪山的!」
我的怒斥讓婆婆悠悠轉醒,她輕扯我的胳膊,勉強挪動嘴唇道:
「小錦,讓我跟思遠……說句話。」
我趕緊把衛星電話遞到她手中,婆婆眼角滑落清淚,輕聲叫著秦思遠的小名。
「遠遠,我真的要不行了,我好冷,手腳都動不了。」
「你救救我,我不想S在雪山裡。」
因為吸入氦氣,婆婆的聲音變得很尖。
她聲淚俱下的哀求沒能打動秦思遠,反倒讓他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別用我媽的語氣叫我,惡心S了。」
那頭聽不到聲音後,婆婆的手猝然垂落。
她竭力睜開的眼睛緩緩閉上,發出一聲長嘆:
「走吧,瑾瑾。」
「別管我了,不然我們都活不下去。」
我還是扛著她走了一段路,直到她身體徹底冰冷,我脫力到拖不動她為止。
我把她安置在帳篷內,方便日後能更快找到她的遺體。
趕在天黑之前,我跟路線相同的驢友結伴下山。
去當地醫院檢查時,我在婦產科碰見了秦思遠。
他挽著林箐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動作引得她禁不住笑出聲:
「好了,醫生都說沒事了,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
「孩子在我肚子裡肯定能平平安安長大。」
我的目光順著秦思遠的手掌,落在林箐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婚前秦思遠就跟我說過,他是丁克,這輩子都不想要小孩。
他讓我堅持服藥,背地裡卻讓情人偷偷懷了孕。
「有了孩子,媽就沒理由再攔著我們結婚了。」
秦思遠疼惜地摟住林箐,眼底的愛意藏都藏不住。
「等到那時,我立馬踹了黃臉婆,讓你名正言順地嫁給我。」
秦思遠長舒一口氣,抹去掌心滲出的汗,將林箐抱得更緊。
「還好你沒事,孩子也沒事。」
「要是因為我貪杯,就讓孩子有個萬一,這輩子我都沒法原諒自己。」
「不怪你,老太婆S了,這麼天大的喜事,當然得喝兩杯助助興。
」
林箐依偎在秦思遠肩頭,語調間滿是快意:
「她終於S了,還S在那賤人眼前。」
「這下我們給她買的意外險就能派上用場了,光是賠償都有上百萬,正好當孩子學區房的首付。」
「可惜我身體不舒服,提前掛了電話,也不知道那賤人S沒S在雪山裡。」
如果當時被替換氧氣罐的是我媽媽,我肯定狠不下心拋棄她。
那樣的話,等待著我們的隻會是S路一條。
先是替換氧氣罐,又是把應急藥換成薄荷糖,林箐所謂的玩笑,根本就是想讓我和媽媽一起S在那座雪山裡。
03
氣血上湧,我腳步虛浮地倒退兩步,跌坐在座椅上。
後腦重重磕到椅背,察覺端倪的護士連忙扶住我,高聲問道:
「這位小姐,
您的陪同家屬在場嗎?」
秦思遠瞥了我一眼,徑直朝電梯間走去。
「思遠哥,那人好像是嫂子啊,你不去看看嗎?」
林箐指尖在他胸膛畫著圈,秦思遠摟住她的腰,甚至不等電梯門完全關上,就與她旁若無人地擁吻。
「她S了最好,她S了,就沒人當我們之間的絆腳石了。」
「箐箐,等回到家我還要送你一份大禮。」
我昏迷了整整一天,醒來時,護士正在撥通我聯系人的電話。
見我醒來,她解釋道:
「我剛剛打了您置頂聯系人的號碼,但一直無人接聽。」
我置頂的是秦思遠的號碼。
他正忙著與情人纏綿,自然無暇顧及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起身付清了醫藥費。
手背上還扎著針,
我刷著手機,看到驢友群裡正瘋傳一條視頻。
一位有百萬粉絲的騎行博主,在雪山發現了一具遺體。
看著視頻裡的帳篷,我認出那具被打碼的遺體正是婆婆。
閉上眼,我深深嘆了口氣,打開家裡的監控。
映入眼簾的全是林箐的衣物,光從畫面就能想象他們平日玩得有多花。
秦思遠坐在電腦前,將我媽媽帶領攝影團拍攝的雪山視頻署上林箐的名字,報名參加省級攝影大賽。
「佔用那麼好的設備,也就拍出這種水平,換作是我肯定比她拍得好一萬倍。」
「說我德行敗壞?我呸!那老不S的就是嫉妒我拍得比她好,怕我搶走她領隊的位置,才不讓我進攝影隊。」
「消消氣,別動了胎氣。」
「之前你說想喝雞湯,我借口說蘇錦想吃,
讓她媽媽特意去農莊挑了最肥的老母雞回來。」
秦思遠端著雞湯,細心扒掉她不愛吃的雞皮,又把湯吹溫,遞到她嘴邊。
看他熟練照顧的樣子,顯然平日沒少做。
在這之前,我竟從不知道他還會煲湯。
在家裡他向來是甩手掌櫃,總說:
「大男人會賺錢就行了,家裡有你打理,用不著我操心。」
可在外面照顧起情人來,卻是無微不至,生怕林箐著涼,還把她的腳揣進自己懷裡暖著。
「思遠你看,雪山發現無名屍的新聞上熱搜了。」
「那老太婆生前就愛拍雪山,現在S在雪山上,也算是圓了她的夢。」
林箐得意地點擊發送,將我媽媽拍攝的視頻冒充為自己的作品參賽。
「她人是S了,但她的作品不會埋沒,這些視頻將以我的名字大放異彩,
成為攝影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領獎那天要穿的定制禮服,強調一定要能遮住孕肚。
秦思遠細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漬,溫柔應道:
「都聽你的。」
他們沉醉在領獎的美夢裡,卻全然不知這場比賽的頒獎嘉賓正是我媽媽。
當她看到一等獎的作品竟出自自己之手時,我很難想象她會作何反應。
但我很清楚,以她那張損S人不償命的嘴,絕不會讓林箐好過。
04
出院後,我第一時間導出了運動相機全程記錄的視頻。
那通衛星電話我從頭到尾都在錄音,能證明我曾再三強調危在旦夕的是婆婆。
家裡的監控也能證實林箐調換了氧氣罐和應急藥物,這根本不是玩笑,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S。
正當我準備起訴時,秦思遠找上門了。
「我聽人說,你在聯系律師?」
「林箐必須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頭也不抬地敲著鍵盤,秦思遠的眉頭越皺越緊,冷聲道:
「你媽媽之所以會S,是因為她自不量力,非要跟你兩個人單獨去爬雪山。」
「就算林箐沒有替換氧氣罐,你們照樣可能因為迷路、雪崩或遭遇野獸而S在山上。」
「那條路線我走過很多次,不可能迷路,我事先查過天氣,確保沒有雪崩風險,野獸大多在夜晚出沒,加上我規劃的路線……」
「你說的這些都是臆想!」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爬雪山本來就是冒險!你媽媽的S是她活該!誰讓她一把年紀還成天跑出去折騰?這跟林箐的玩笑無關!
」
「拿著,」他把一疊鈔票扔在桌上,「這是給你媽媽的喪葬費。以後別再糾纏林箐,她一個年輕姑娘,經受不起這麼大的刺激。」
我看著那疊不過五百塊的鈔票,忍不住嗤笑:
「這錢我可要不起,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見我不收,他臉色更加難看:
「你這是嫌少?」
「要是這五百塊買的是你媽媽的命,你覺得夠嗎?」
「蘇錦!」他猛地將錢朝我臉上甩來,鈔票洋洋灑灑飄落一地,秦思遠幾乎咬牙切齒:
「好歹夫妻一場,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在外面孩子都有了,還有臉跟我提夫妻一場?」
我把擬好的離婚協議遞給他,拎起行李箱就走,對他氣急敗壞的怒吼充耳不聞。
「就為了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
你要跟我離婚?!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
他話未說完,我用力甩上門,將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徹底關在身後。
手機彈出他的消息:「蘇錦,你可別後悔。」
我直接拉黑了他的微信。
秦思遠自然無法接受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於是我著手準備以重婚罪起訴他。
這期間,林箐的視頻獲得了一等獎。
領獎當天,她身穿一襲魚尾裙,當大屏幕播放她的「作品」時,所有頒獎嘉賓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都是媽媽攝影隊的成員,這段視頻耗費了他們近半年的心血,是他們一次次冒險登上雪山才拍攝完成的。
而現在,它卻署著林箐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我坐在最前排,靜觀這場好戲。
林箐站在領獎臺上昂著頭,渾然不覺嘉賓們看她的目光逐漸變得古怪。
「這段視頻是我和我的愛人歷時三個月拍攝完成的。他是救援隊隊長,經常自發救助被困雪山的遇險者。」
「我想記錄下他眼中雪山的美景,也想用這部作品紀念我逝去的老師,曲明豔女士。」
視頻的配樂漸入尾聲,動情之處,林箐還擠出了兩滴眼淚。
她不僅竊取了媽媽的作品,竟還想利用媽媽的S來博取同情。
她在臺上潸然淚下,秦思遠第一個起身鼓掌。就在他叫好的瞬間,嘉賓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
「誰說我S了?」
05
媽媽沉著臉坐在嘉賓席,盯著雙腿打顫的林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想不到我就晚到兩分鍾,不僅憑空多出個學生,
作品還跟我們團隊拍得一模一樣,制作還比我們快了好幾個月。」
「林箐,之前你想參加攝影隊時,發給我的照片全是抄襲的產物,不是直接盜用他人作品,就是視角、光線、構圖全都照搬,還美其名曰『借鑑』。」
「看來我當時話說得太輕,才讓你有臉盜用他人作品,還敢參加我擔任評委的比賽。」
媽媽這頓劈頭蓋臉的訓斥讓林箐當場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