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隻記得我是恬不知恥爬上他床的金絲雀。
面對我的孕檢報告單,他輕拍我的臉漫不經心道:「你越界了,自己處理掉。」
我喜極而泣,連夜打掉孩子逃離。
三天後,我在新城市的公園角落等待日落,突然被人抱進懷裡。
男人陰冷的聲擦著我的耳朵。
「寶貝,我隻讓你把孩子打掉,誰允許你離開了?」
1
打開手機,晚上十二點三十一分,謝嶼還沒回來。
他沒有給我打電話,也沒讓秘書通知我,
我點開他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是在上午。
他已經整整十五個小時沒聯系我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為什麼會消失這麼久。
難道是……
我從床上爬起來,
找到我的包。
打開,抽出紙張。
白紙黑字抬頭清清楚楚寫著「孕檢報告單」。
他知道我懷孕了琢磨怎麼對待我嗎?
倒是和我想的知道懷孕的反應不太一樣。
還以為他會飛奔回來幼稚地把我抱起來轉圈呢,還是對他的了解不夠深。
我嘆了口氣,把報告單塞回包裡重新回床上躺著。
管他呢,不回來就不回來。
我閉上眼睛,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到腦外。
睡覺。
2
天S的他是不是有病啊!
我將睡未睡之際,腦子昏沉的不行,門被人打開。
啪嗒——
刺眼的燈光亮起,我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眼睛,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才適應。
我一看,不止開了一盞燈,整個房間的燈全被他打開了,甚至他的手機還開著閃光燈。
黑夜宛若白晝。
我撐起上半身起來,沒忍,任由起床氣爆發:「謝嶼你有病嗎,不想睡覺就滾出去!」
謝嶼靠著衣櫃,垂眸看我。
他嘴角微揚:「滾出去?」
我沒好氣:「滾!未來一天別出現在我面前。」
說完我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企圖繼續睡覺。
眼睛沒閉上,被子被人掀開。
我被謝嶼拽了起來。
他捏住我的下巴,輕蔑地拍了兩下我的側臉,若有所思:「看來這段時間我對你很好啊,竟敢讓我滾出去。」
嗯?
有點奇怪。
我狐疑看向他,他回以我微笑。
我很久沒見過他對我露出這個表情了。
上次或許已經是四五年前了。
他收回手,漫不經心道:「去客廳跪好,一小時後我檢查。」
我:?
好像確實不對勁。
3
我被他從房間抱出來,他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深濃的黑夜,星星燈火閃爍。
他皺眉:「地毯呢?」
早扔了。
落地窗前很多年不鋪地毯,他怕我想起一些不好的記憶。
很顯然,眼前這個古怪的謝嶼不會害怕這件事。
他大發慈悲:「那就半小時。」
我沒反抗,他的狀態讓我想起剛認識他的時候。
那會兒他是不許別人忤逆的主。
得罪他的後果挺嚴重。
「腰挺直。」
溫熱的指腹點在我的肌膚上,
我顫了一下,立馬被他警告:「別動。」
我搜索久遠的記憶,在他的指引下終於符合了要求。
謝嶼沒有監督我半小時的意思,調整完我的姿勢後他回了房間。
秋天半上不下,沒空調沒暖氣,夜裡有點冷。
衣服全被沒收了。
涼嗖嗖的。
還跪半小時,狗都不跪。
我現在又不是他的金絲雀。
見他關上房門,我揉了揉膝蓋起來,徒勞地用手擋住身體去了客房。
又不止一個房間,真是的。
客房沒我的衣服,我嫌棄地抽了件謝嶼的襯衫套上,反鎖了房門。
房間有鑰匙,但他肯定找不到。
可惜了,手機沒拿過來,不然問問秘書怎麼回事。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重新睡覺。
做夢了。
全是謝嶼。
給我半夜嚇醒了。
我抱著被子,聽胸腔裡跳動的心髒。
我輕聲安慰自己:「隻是夢而已。」
4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走出客房。
根本不敢睡覺,夢裡有鬼在追我。
一整晚隻睡了三小時。
頭疼。
按照作息,謝嶼這會兒在健身房,我摸回主臥換自己的衣服,順便拿到了手機。
沒什麼消息。
隻是……
為什麼謝嶼的秘書還不找我。
他不找我我找一下他。
我點開聊天框開門見山:【謝嶼腦子壞了?】
秘書在線。
最上頭變成「正在輸入中…」,
顯示了好幾秒沒新消息。
我無所事事等他回復,就這麼幾秒時間,謝嶼回來了。
他果不其然去健身了。
身上覆著一層汗,肩寬窄腰八塊腹肌,看他很煩,但也不得不承認他長得帥身材很好,要是性格再好一點就好了。
腦子裡冒出這個想法後我搖頭。
不對,性格好也不行。
這兩年他性格很好。
一樣很煩他。
他看見我,擦汗的手頓住:「昨晚去哪了?」
我不信他不知道我去客臥了,問什麼廢話呢。
我亂回:「去吃火鍋了。」
他輕飄飄:「今晚加罰。」
我:?
還來啊。
正巧,秘書回消息了。
【謝總昨天出了車禍,失去部分記憶,
據觀測,他目前的記憶停留在七年前。】
秘書發完這段內容補充。
【他出事時怕您擔心讓我不要告訴您。】
七年前。
我視線在這個時間上停留片刻。
那一年,我為了錢恬不知恥爬上他的床,成為了他的金絲雀。
他是看不起我的。
5
謝嶼表面溫和有禮,實際上他是一個很惡劣的人。
他格外喜歡看人崩潰痛苦。
我記得,他有一個投資對象創業很成功,給謝嶼帶來可觀的收益。
但提起那個投資對象,他總是興致平平:「無趣。」
我問他:「什麼有趣。」
他手裡的鋼筆轉了一圈,他在文件上籤下他漂亮的籤名,笑吟吟對我說:「你呀。」
後來那個人公司出了問題,
欠了一屁股債,他從十二樓一躍而下,成為社會新聞的一角。
謝嶼那天心情不錯,把我帶去他的辦公室。
情至濃時,他與我十指相扣,在高樓落地窗前描述:「他運氣不好,身體先著地,他跳樓的時候,他妻子正好做完美容回家,他跳下砸在妻子眼前,聽說眼睛還會動。」
謝嶼尾音上揚,很是愉快,最後遺憾嘆氣:「可惜他女兒在上學,沒見到。」
我當時就知道他有病。
他穿著西裝惡劣,脫了西裝也惡劣。
還有些小眾癖好。
好在能忍受。
要是我們能保持純粹的錢色關系該有多好。
他看不起我把我當寵物,我當拜金女不需要尊嚴。
他怎麼就喜歡上我了呢。
我收回思緒。
他喜歡我至少是六年前的事,
七年前的他隻把我當寵物養。
謝嶼在浴室洗澡,我聽著浴室淅瀝的水聲,摸了摸肚子。
這個孩子他盼了很久。
他不帶套也不允許我吃避孕藥,整整三年才懷上。
因為一直沒有孩子,他有段時間很焦慮,頻繁去醫院。
檢測報告顯示我和他兩人都很健康,按理不應該懷不上,最後隻能用玄學總結:「緣分沒到。」
謝嶼不信我和他沒緣分,搞了一堆藥,他自己吃。
實在沒用,他才放棄。
要是知道我懷孕,這個孩子我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
他失憶了。
誰會允許寵物懷上自己的孩子呢?
我拿出孕檢報告單思考。
得趁早告訴他。
等他恢復記憶一切都來不及了。
6
白天來不及,他洗完澡就要出門。
因為失憶的問題,他公司的事需要重新了解一下,除非他恢復記憶,不然這段時間會很忙。
在他出門前,我喊住他:「謝嶼你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他整理領帶,目光淡淡掃過我:「想查崗你還不夠格。」
換昨天我問這句話,他會覺得我關心他。
以前我問過類似的問題,秘書和我說,他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他為什麼處於兩個極端,沒有中間過渡環節。
「好吧,如果你回來記得讓秘書通知我,我有事和你說。」
這話說完他眉頭皺得更緊,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我:……
順著他說還不高興,他真的很莫名其妙。
這樣更好,打掉孩子的概率又多了一成。
7
早上不歡而散,我還以為今天晚上見不到他了。
誰知道我從蛋糕店提著新買的小蛋糕回來,推開門看見謝嶼坐在沙發上跟個門神似的。
我關上門,重開。
謝嶼還在。
我不信邪看時間。
16:35。
我:?
下班時間都沒到,他怎麼在這。
「過來。」謝嶼命令。
我沒多糾結,把蛋糕放桌上。
我買了兩個小蛋糕,一個抹茶味一個草莓味。
哪個都想吃,幹脆買了兩個。
很顯然,謝嶼誤會了,他眼神柔和了不少。
他以為有一個給他的。
他的魔爪伸向我的小蛋糕之際,
我趕緊攔住:「這是我的,你要吃自己買去買。」
他表情沒變,但我能感覺出來他心情差多了。
心情差才好。
他不說話了。
我也沒說話。
氣氛很尷尬。
這麼尷尬,是說事的好時候。
我做好心裡建設:「你現在有空嗎?」
他纡尊降貴點頭:「嗯。」
「等我一下。」我轉身去主臥,找到我的包和包裡的紙。
回到客廳發現,拿個東西的功夫,謝嶼竟然吃了我的蛋糕。
他拿著草莓味的在吃,我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都說了這是我的,他為什麼吃!
想起正事,我壓下那股煩躁,把孕檢報告單給他:「我懷孕了。」
他手裡的蛋糕沒拿穩,掉在地板上。
光潔的地板濺了粉色的奶油。
我莫名想到謝嶼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耳邊描述跳樓者的慘狀。
人的血液濺射範圍和奶油一樣嗎?
我出神時,謝嶼問:「怎麼懷的。」
……還能怎麼懷的。
上床懷的唄。
心裡這麼想,我嘴上換了個說辭:「上次在車上,車裡沒套,我們……」我頓了頓,「我忘記吃藥了。」
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一個合作伙伴鬧出過孩子的事。
女方顯懷後去鬧,鬧得有點大,男方捏著鼻子結婚了。
這事我八卦到的。
豪門的瓜吃的有意思極了。
我問謝嶼更多內情,謝嶼不關心這個,他隻評價:「廢物。
」
「什麼?」
「一個孩子就能拿捏。」
我好奇問:「如果是你怎麼辦,鬧這麼大不結婚也不好收場啊。」
謝嶼很不配合:「沒有如果。」
我不滿意這個回答,追問:「快說嘛。」
他把玩著我的頭發:「把孩子打了。」
我:「……她月份太大打不掉了。」
謝嶼狀似無奈揉了揉我的頭:「寶寶,孩子沒出生前都可以打掉,出生後也可以。」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說話了。
早上他剛說我查崗不夠格,那懷孕就更不夠格了。
他不可能和那個合作伙伴一樣,被孩子拿捏。
我以退為進:「我是來和你說一聲你如果不想要,我可以一個人照顧它,以後絕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它的父親是誰。你大可以放心。」
謝嶼臉色很難看:「你是想離開我自己生下孩子?」
我點頭。
「想的挺美。」
他掐住我的下巴冷笑:「給你三天時間,自己把孩子處理了。
「寶寶,聽話一點,我們不需要小孩。」
我咬唇:「可是……」
忍住,不能笑出來。
被他發現就不好了。
謝嶼沒給我時間爭辯。
打了巴掌再給個果子,他揉了揉我的頭,再一次重復:「乖,聽話。」
嘻嘻,任務完成。
8
這可是謝嶼同意的。
找醫院都不用避開他。
我預約了明天的人流,伸了個懶腰,拿上睡衣去洗澡。
謝嶼從書房結束加班回臥室,目光晦澀注視著我。
我把他當空氣沒管。
給浴缸放水,自己沉進去。
暖洋洋的真舒服。
泡澡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
我丟了個泡泡浴球,浴球遇水咕嚕咕嚕冒泡泡,很快滿浴缸都是泡泡。
我嘗試把泡泡捏成小貓,失敗了,退而求其次捏個冰淇淋。
我玩著泡泡,浴室門被人推開。
自從浴室門被他拆了之後,他在這套房子裡來去自如,隻要他沒事就會跑來跟監管看犯人一樣看著我,我都習慣了。
失憶了怎麼還這個樣。
跟個陰魂不散的鬼似的。
看見他我也不想玩泡泡了,閉上眼睛休息。
謝嶼突然開口:「你心情很好。」
我矢口否認:「怎麼會呢。
」
他繼續問:「為什麼心情好?」
「我沒有心情好。」
他不說話了。
我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他還沒走。
我視若無睹從浴缸裡起身,衝刷泡沫。
他從背後抱住我。
黑襯衫沾了我身上的水,湿漉漉的。
布料,紐扣貼著我的皮膚。
浴室玻璃上,模模糊糊映出我們此刻的模樣。
他衣著整齊,我不著寸縷。
嘖。
謝嶼與我十指相扣,問我:「我們結婚了嗎?」
我詫異扭頭:「當然沒有。」
「為什麼沒結婚?我們在一起七年了。」
我理所當然:「哦,因為我是你B養的情……」
他用吻止住了我的話。
一吻結束,他低聲說:「你在騙我。」
「騙你什麼了?我們真沒結婚。」
他神色茫然搖頭:「我不知道,你在騙我。」
神經病。
果然腦子壞了。
9
管他腦子壞沒壞,第二天我到達醫院附近。
很討厭醫院。
但是沒辦法,必須得來。
滴滴停下,我跟司機師傅道謝後開門下車。
人流時間在下午,我怕遲到早到了一會兒。
醫院附近有個商場,商場外有一條美食街。
人流手術前禁食禁水不能吃,但能看看。
小手術而已,等會兒做完出來買點。
今天是周六,攤子中午就擺起來了。
鐵板魷魚,雞蛋漢堡,烤豬蹄……
都很想吃啊。
我咽了口口水繼續逛。
待會兒多買點。
我都做手術了,多吃點怎麼了!
隻有美食才能治愈我。
街逛到了盡頭。
我的人流預約時間也快到了,準備打道回府。
我正要轉身,忽然看見一個身影。
兩條腿像樹木扎根在大地,半寸不得挪移。
我失神凝望著不遠處的煎餅攤子。
最後一個客人拿上熱騰騰的煎餅離開,攤主收好鐵鏟,不經意抬頭。
我們的目光在人聲鼎沸的午後交錯。
一如當年的大學校園,他走到我身邊輕拍我的肩膀。
我聽見了溫潤好聽的男聲:「同學,這是你的學生證嗎?」
而這一次,時間沉澱後的疲憊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梁錦,好久不見。」
10
從醫院出來後,我定了兩張機票,去往南方的城市。
我沒回謝嶼家。
感謝我的好習慣,感謝今天來的是醫院,必要證件都在身上,留在他家的東西無足輕重。
但沈景需要收拾行李。
他收了他的煎餅攤子,遲疑看了眼我。
他好像不希望我去他家。
可我偏要。
我對他笑:「不邀請我去你家坐坐嗎?」
他避開我的目光,沉默半晌:「你不能去機場等我嗎?」
我裝可憐:「你這麼嫌棄我呀?」
他無措道:「沒有,是我怕你嫌棄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我差一點就聽不見了。
我看見了他衣服上的油漬,和被他藏在身後的左手,鼻子一酸,垂眸忍住眼淚:「好啦好啦,我們快走吧,還要趕飛機呢。」
時間緊迫,他不再糾結,同意了我的同行請求。
11
沈景住在城中村。
老舊的小區外立面覆了青苔和灰,內裡沒有電梯。
好在他不住頂樓,隻是三樓。
爬三樓也快要了我半條命。
打開門,我氣喘籲籲坐在凳子上,他去收拾東西。
沈景的家很小,不到十平米。
還沒謝嶼家的衛生間大。
小小的房間收拾的井井有條。
靠窗的床被子疊得都很整齊。
我撥弄桌上的多肉。
多肉很眼熟,綠綠的,胖胖的。
我問他:「這盆是我送你的嗎?」
沈景在匆忙收拾的空隙抬頭:「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