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即他抬手捧著我的臉,拇指一點一點碾過我眼角的淚,眼底晦暗不明。
明明曾經他是那樣一個清風霽月的人。
如今看起來卻比燕王還要駭人。
過了很久,他放開我,起身背著我穿衣服。
「秦檀,你在委屈什麼?」
「親手害S孤的,難道不是你嗎?」
4.
好消息。
沈钺沒有罰冬草,隻是讓她不能再近身伺候我。
壞消息。
我被沈钺鎖起來了。
以往我雖然住在他的寢殿,但白日還是能在東宮各處闲逛。
現在我直接被他鎖在寢殿裡,不得踏出寢殿一步。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夜裡也不再折磨我。
甚至都不回寢殿來睡。
「趙嬤嬤,我保證不亂跑,我就出去曬曬太……月亮。」在得知沈钺還是不回來睡的時候,我隔著門縫求門口的趙嬤嬤。
這些日子唯一能陪我說話的就是門口的這幾個嬤嬤宮女了。
雖然都是我說她們聽。
趙嬤嬤看了我一眼,還是不說話。
我嘆了口氣,順勢在門內坐下來。
沒想到我剛坐下,門口的幾個人也坐下……不是,躺下了。
「欸!你們……」我的話還沒說完,門縫外出現了一個黑衣人。
那人蒙著面,我卻一眼認出他是燕王的貼身侍衛周弦。
「秦姑娘。」他壓低聲音,從門縫裡遞進來一封信。
我還沒反應過來,
隻聽他又道:「主子聽聞您在東宮過得不好,十分擔憂,他讓您見機行事,八月十五便來接您回去。」
這些日子光顧著跟沈钺糾纏,都快忘記正事了。
掩下眼底的滔天恨意,我撿起地上的信,淡淡道:「知道了。」
上一世燕王S了我妹妹,S了沈钺,S了冬草。
這一世,我一定要再次親手S了他。
周弦走後,我拿著信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九枝宮燈旁,小心翼翼地展開信。
透過微黃的燭光,信上的字一一浮現在我眼前。
燕王得知我在東宮過得不如意,信中滿是對我的疼惜,卻也不忘提及那半枚虎符。
「檀兒,八月十五宮宴,不論你有沒有拿到虎符,我都來接你。」
他既然這麼說,便是已有了別的法子。
也不知道是什麼法子。
這時,窗邊溜進來一縷輕風,晃動了我身前的燭火。
我嚇得立馬抬頭朝窗邊看去。
什麼也沒有。
我將信紙和信封一起放到燭火上,等火舌竄上吞噬殆盡,才放下心來。
聽聞守著我的嬤嬤和宮女都被人迷暈後,沈钺第二日一早便回了寢殿。
他來的時候,我還在睡覺。
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我一睜眼便看到他站在那盞九枝宮燈前,垂眸盯著地面。
那裡原本有我燒掉的灰燼,但已經被我清掃幹淨。
「殿下。」我坐起來,輕聲喚他。
隻是幾日沒見,總覺得他好像又瘦了些。
不同於上一世的溫潤,如今的他看起來,眉眼間都帶著隱隱的戾氣。
一瘦下來,更明顯了。
我想,
等我徹底除了燕王這個禍害,就重新找個法子離開這裡,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可能就好了。
「昨夜發生了什麼事嗎?」沈钺抬眼看向我。
我搖搖頭:「昨夜我就是想去院子裡走走,嬤嬤們沒讓,我就回來睡覺了。」
他目光好似沉下去,過了許久才道:「今日開始,你可以出去了。」
我沒意識到他的話有什麼不對,當即眼睛一亮:「當真?」
「嗯。」
「我可以在院子裡走走了?」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趙嬤嬤。
他點頭:「可以。」
「那我可以去看冬草嗎?」我又問。
他點頭:「可以。」
我眼珠轉了轉,又問:「那我可以去宮外嗎?」
他身側的手收緊握拳,聲音與目色一般沉。
「秦檀。
」
看來不可以。
5.
沈钺說到做到。
趙嬤嬤等人再也不守在門口,而是默默跟在我身後。
隻要不離開東宮,我去哪兒做什麼都可以。
除了沈钺不再和我吃飯睡覺,所有的一切幾乎和上一世沒有任何區別。
闲逛了幾日後,我才找到如今在景陽宮灑掃的冬草。
我拉著她到一邊,從懷裡掏出一顆夜明珠和一些碎銀子塞到她手裡:「冬草,我如今是出不去了,你今夜便趕緊逃吧。」
隻要我不離開東宮,沈钺應該也不會管她。
她搖頭:「姑娘,奴婢留下來陪您。」
「傻瓜。」我回頭偷看了一眼遠處的趙嬤嬤等人,小聲道,「你先跑,到永州躲起來,到時候我來尋你。」
她愣愣地看著我,
可能都不知道永州在哪兒。
其實我也不知道。
隻是聽沈钺說,那裡是個民風淳樸、物產富饒的好地方。
上一世,我原本是想帶著妹妹去那裡過一生的。
冬草一向很聽我的話。
在我再三保證自己會去找她後,她便答應下來。
為了掩護她逃跑,我回去便哼哼唧唧地說自己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可能是動靜太大了。
連沈钺都來了。
他坐在我的床邊,陰沉著臉問太醫:「還沒診出病因嗎?」
太醫一個勁地擦冷汗,給我把脈的手都在抖。
屋子裡跪了一地的嬤嬤宮女,個個都不敢吭聲。
我有些內疚,扯了扯沈钺的袖子,小聲道:「其實我沒事,隻是許久不見你,有些想你了。」
這是我上一世慣用的伎倆。
每每這時候,沈钺便會失笑地捏捏我的鼻子,讓我不許用這種事來嚇他。
可那是在我沒有害S他之前。
眼下看著大家為我如此擔驚受怕,我也隻好S馬當活馬醫。
就算沈钺不吃我這套了,應該也不會再連累其他人。
沈钺面色微微一怔,垂眸看著我扯他袖子的手。
我默默收回來。
他的目光應該是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不敢看他,隻聽到他低聲道:「都下去吧。」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殿中很快便靜下來。
靜得好像能聽到我和沈钺交纏在一起的吐息聲。
其實我的話是真的。
許久沒有見到沈钺,我是真的有點想他。
但我也怪他氣他。
明知道是自己做錯了事,
沈钺怎麼對我都是情有可原,但他實在是太荒唐了一些。
疼了我好些天。
上一世,他從來不舍得對我重一分。
或許是想到了許多,上一世和這一世的種種。
又或許是擔心冬草能不能順利離開,我竟紅了眼眶。
直到頭頂傳來一聲淺淺的嘆息,沈钺微涼的食指輕輕將我的下巴抬起來,讓我迎上他沉沉的目光。
「秦檀。」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痛意。
我眨了眨眼睛:「殿下。」
他捏著我的下巴:「重來一次,你還是要為他做到如此地步嗎?」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
「你讓孤放過你,孤放過了。」他帶著薄繭的拇指一點一點摩擦著我的唇角,「如今他一封信,你便又開始勾引孤,你真當孤不舍得拿你怎麼樣是不是?
」
這下我明白了。
他以為我做這些都是為了燕王,和那半枚虎符。
我連忙搖頭,可還沒等我說話,他便低頭吻在我的唇上。
既霸道又毫無章法。
沒過一會,便有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我的,還是他的。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殿內的燭火燃了一夜,也晃了一夜。
昏睡過去之前,好像有什麼滴在我的唇角。
鹹中帶著些許苦澀。
輕柔的吻一直從我眼角蔓延至耳垂。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耳旁的聲音低啞又無奈。
「秦檀,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6.
一覺醒來,沈钺已經走了。
隻留了一屋子的荒唐,讓我獨自面對。
趙嬤嬤帶著宮女進來的時候,
我恨不得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個粽子。
還記得沒入東宮前,燕王跟我說沈钺不好女色,對男女之事並不甚感興趣,所以東宮裡連個侍妾都沒有。
如今看來,謠言根本不可信。
「殿下什麼時候走的?」名叫春華的宮女為我梳洗時,我順口問了一句。
春華恭敬道:「回姑娘,殿下寅時末走的。」
我點點頭。
沈钺實在是好體力,一夜未睡還能如常去上朝。
說起來,他也是個好太子。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會認真處理政務,從不懈怠。
我微微蹙眉,拉住春華:「今日可是七月初八?」
春華並未被我突然的動作嚇到,有條不紊地替我梳妝。
「是。」
我立即站了起來,
春華立即放了手,才沒讓我的頭發遭殃。
不是我大驚小怪。
隻是我突然想起來,今日沈钺要發病了。
沈钺有一種怪病,每隔數月便會發作一次。每次發作都通體發寒,痛苦不已。
因為他從不讓人知道,偶爾被發現也隻會讓太醫開一副治風寒的湯藥糊弄過去,所以連自以為對他了如指掌的燕王也不知曉。
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
「殿下近來都宿在這裡?」我站在景華殿外,看了看門口的侍衛。
春華答:「是。」
「我能進去嗎?」我問道。
春華是沈钺專門安排來伺候我和監視我的人,這種問題也隻有她能答。
她依舊恭敬道:「殿下吩咐過,姑娘隻要不離開東宮,哪裡都可以去。」
我稍稍有些意外。
因為這裡是沈钺處理朝政的地方,那半枚虎符也藏在這裡。
不知道沈钺是沒想過我還敢來這裡,還是他已經將虎符換了個地方。
我大搖大擺地走進景華殿,春華乖乖守在門外。
見殿中沒人,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右手邊第三排書架上的暗格。
隻聽「咯咯」幾聲響,一個小盒子出現在我面前。
打開小盒子,半枚虎符躺在裡面。
看著那半枚虎符,我隻覺得氣血逆流,直接僵在原地。
沈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我正將一個青玉纏枝蓮紋瓶擺到靠窗的矮幾上。
擺好後,我直起身揉了揉酸軟的腰肢,在心裡又將他罵了一頓。
卻沒想到一回身便看到了剛踏進來的他。
他不知道去了哪兒,
穿的是一身常服,此時還沒發病,卻也攜了一身的寒風進來。
「殿下。」我喚了他一聲。
他沒看我,先是看了看我鋪在地上的一層狐毛地毯,又看了看裡間燃起的火盆。
我朝他走過去:「入秋了,夜裡涼,我怕睡在這兒會著涼。」
他這才側頭來看我。
「誰讓你宿在這兒?」
我眨眨眼:「殿下昨夜說是我勾引您,我想了一夜,覺得這罪名不能白白擔了。」
門外的侍衛們低著頭,恨不得自己沒長過耳朵。
春華也十分知趣地來將門關上。
殿中隻剩下我和沈钺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