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稱從現代穿越而來,接受過最高等的教育。
她滿嘴都是迂腐的古代人,愚蠢的深閨婦人。
隻因兒子把 4 乘以 6 寫成了 6 乘以 4。
她就把兒子的滿分卷子判了 0 分,還當著全班的面撕了個稀巴爛。
我帶著兒子去理論,她卻指著我鼻子罵:
「4 乘以 6 和 6 乘以 4,結果確實都是 24,但解題思路錯了,就是零分!」
「我教的可是現代最嚴謹的邏輯!這可不是你們這種深閨婦人學的算賬!」
「今天他解題不按規矩,萬一明天他做什麼事不按規矩呢?」
「你們這種古代婦人就是迂腐!自己腦子裡隻知道夫為天子為地,
「就敢對專業教學指手畫腳!孩子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教壞的!
」
「你就是教育的攪屎棍!滾回你的後院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柳夫子,你當著全班撕了我兒子的滿分卷,甚至動手抓傷他,N待他。
「現在又當著本宮的面,用最髒的話侮辱我兒子。」
「且不說你配不配當夫子,本宮乃當朝長公主。
「你一個小小夫子竟敢見到本宮不跪?」
1
太醫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
他躬身對我行禮,言辭謹慎:
「長公主殿下,小公子的病,並非風寒,藥石恐怕難醫。」
「此乃……鬱結於心,急火攻心所致。」
我揮手讓他退下,走進內室。
我的兒子沈昭,那個平日裡像個小太陽般活潑的孩子。
此刻正滿臉通紅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嘴裡還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
我俯下身,才聽清他斷斷續續的囈語:
「……沒錯……就是二十四……為什麼……不是……」
心猛地一沉。
我走出房間,看向守在門口的,陪著昭兒一起去國子監的小廝青安。
他一見我,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是奴才沒用,沒護好小公子……」
「起來回話。」
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把今天在國子監發生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
青安不敢隱瞞,將學堂裡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國子監新來了一位姓柳的女夫子。
據說是來自什麼異世,懂得無數經天緯地之才,深得我那位皇兄的青眼。
今日算學課,這位柳夫子出了一道題:
四乘以六等於幾?
昭兒天資聰穎,心算最快,第一個在紙上寫下了答案。
可他寫的是:「六乘以四,等於二十四」。
柳夫子判了他錯。
昭兒不服,站起來爭辯:
「夫子,四六與六四,其結果並無不同,為何判錯?」
他的同窗也紛紛附和,可那位柳夫子。
卻用一種看蠻夷的眼神掃視著他們,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
「你們這些古人是不會懂的,」
她敲了敲桌子。
「在我的世界,標準答案就是標準答案。
「四乘以六,就必須寫四乘以六,順序錯了,就是零分!這是規則,是嚴謹!」
昭兒的性子隨他父親,倔強得很,梗著脖子反駁:
「可是……道理不是這樣的!乘法交換,其積不變,這是算學的根本!」
柳夫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拿起昭兒的卷子,走到他面前。
當著所有學子的面,高高舉起,然後「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頑固不化!這就是頂撞師長的下場!」
青安說,小公子當時眼睛就紅了。
SS地咬著嘴唇,一聲沒吭,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直到下學。
回府的馬車上,他一言不發,到家就病倒了。
我靜靜地聽著,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袖上的流蘇,越捻越緊。
我堂堂長公主的兒子,鎮國大將軍的嫡子。
竟在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夫子手裡,受了這等奇恥大辱!
我慢慢站起身。
「來人,更衣。」
貼身侍女連忙取來一件繡著金線的宮裝。
我看著銅鏡中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緩緩開口。
「去備車馬,本宮要去一趟國子監。」
「本宮倒要看看,這位身懷『絕學』的柳夫子,是誰給她的膽子!」
2
馬車幾乎是橫衝直撞地駛向國子監的,連通報都省了。
我提著裙擺踏入監門時,身後侍衛已經將門口攔得水泄不通。
整個國子監鴉雀無聲,我無需問路,徑直朝著昭兒平日裡上課的明德堂走去。
還未到門口,
就聽見一個女聲,語調輕快而尖銳。
帶著一種奇異的優越感,正在高談闊論。
「……你們看,這就是古代教育的弊病!
S記硬背,填鴨式地灌輸,完全扼S了創造力!
什麼「天地君親師」,不過是用來禁錮思想的封建糟粕!
我的教學方法,講究的是啟發,是獨立思考。
是要把你們培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完整的人!」
我停在門口,冷眼看著堂內那個身穿奇裝異服的女人。
她正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仿佛自己是普度眾生的神明。
底下的學子們,包括昭兒的幾位同窗,都一臉茫然地聽著。
眼神裡是困惑,也是畏懼。
我抬步,邁過了門檻。
清脆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學堂裡格外清晰。
柳夫子被打斷了演講,不悅地皺眉看來:
「你是何人?不知道國子監重地,闲雜人等不得入內嗎?」
我沒有理會她的質問,聲音平淡無波:
「柳夫子,我兒沈昭,何錯之有?竟要被你當堂撕毀卷子,羞辱至此?」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原來是沈昭的母親。我還當是誰。
你兒子冥頑不靈,頂撞師長,我隻是稍加懲戒,讓他明白什麼叫規矩。
怎麼,你們這些做家長的,不教育孩子,還要來質疑夫子的管教方式?」
她的眼神充滿了輕蔑,從頭到腳地打量著我,不耐煩地擺擺手。
「我勸你還是回去吧,我的教育理念,你們這些古人是不會懂的。
孩子交給我,我自然會把他打造成才。
不過看沈昭那股子倔勁,想必其母也不過是被圈養在後宅、思想僵化的婦人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明德堂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跟在我身後的侍女臉色煞白,幾乎要癱軟下去。
我卻笑了,向她走去。
「你方才說,沈昭之母,是思想僵化的婦人?」
她大概是察覺到了我氣勢的變化。
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依舊嘴硬:
「難道不是嗎?我……」
「放肆。」
我打斷她。
「柳氏,抬起你的頭,看著本宮。」
她被迫迎上我的視線,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宣告:
「本宮,當朝長公主,蘇華箏。
」
整個學堂S一般的寂靜,所有學子都驚得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駭然。
柳夫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顯然是被我的身份震懾住了。
但僅僅是片刻的失神,她便梗著脖子,強自鎮定道:
「長、長公主又如何?我……我的教育理念是聖上認可的!
你不能因為我是夫子,就以身份壓人!
這是新學,是未來,不容置喙!」
她竟然還敢把皇兄抬出來壓我。
「聖上認可?」
我冷笑一聲,逼近一步。
「在本宮面前,你連站著回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耐心已經耗盡。
「來人,給本宮跪下!」
3
侍衛們上前,
一左一右,根本沒給柳氏任何反應的機會,便將她SS按跪在地。
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卻依舊不甘心地抬著頭,眼神裡是怨毒和瘋狂:
「蘇華箏!你這是濫用私權!聖上不會放過你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跳梁小醜。
「本宮行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我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在我身後,整個明德堂的學子們齊刷刷地跪下,高呼「長公主千歲」。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
一個膽大包天的女夫子,衝撞了皇室血脈,當場懲戒。
再由皇兄下道旨意發落,合情合理。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等來的不是皇兄的安慰,而是一道召我入宮的口諭。
宣政殿內,皇兄坐在龍椅上,
面色沉沉地看著我。
「華箏,你太衝動了。」
他一開口,便不是為我撐腰的語氣。
我心頭一沉,但還是耐著性子將昭兒受辱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皇兄,柳氏羞辱的不僅是昭兒,更是我們皇室的顏面。
此等狂悖之徒,怎配為人師表,留在國子監?」
他卻重重地將一本奏折拍在案上,聲音裡竟帶著一絲興奮:
「顏面?華箏,你的眼界,何時變得如此狹隘了?」
他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神情激動。
「你可知柳夫子給朕呈上的『新學』之策,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她說,我們腳下的土地是一個巨大的球體!
她說,隻要有足夠的力,人就能像鳥兒一樣飛上天空!
她說,我們可以制造出一種叫「蒸汽機」的東西。
能讓船隻無帆自行,讓車輛無馬自跑!」
我聽得匪夷所思,隻覺得荒唐:
「皇兄,此等無稽之談,你也信?」
「無稽之談?」
他猛地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直刺向我。
「朕親眼見過她畫出的圖紙,親耳聽她講解過那些原理!
華箏,這是強國之術!是能讓我朝超越歷代,屹立於世界之巔的無上妙法!
為了這點「新學」,犧牲一點所謂的規矩,又算得了什麼?」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貫敬重的皇兄,大周的君主。
竟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用幾句瘋話蠱惑至此。
「所以,在皇兄眼中,昭兒受辱,是小事?祖宗傳下的禮法,是小事?
隻有她的「新學」,
才是關乎國運的大事?」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婦人之見!」
他厲聲呵斥,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朕知道你心疼昭兒,但凡事要以大局為重!
柳夫子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朕要重用她!
你今日在國子監大鬧一場,可知讓朕有多被動?
因小失大!你太讓朕失望了!」
我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緊接著,幾位重臣被召入殿內。
他們顯然早已得了風聲,一個個對著皇兄歌功頌德,將柳氏的「新學」捧上了天。
「聖上高瞻遠矚,此乃社稷之福啊!」
「柳夫子學究天人,微臣佩服得五體投地!」
「長公主殿下愛子心切,情有可原,但切不可因此耽誤了國家大計啊!
」
一句句附和,一聲聲規勸,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我牢牢困在中央。
我看著龍椅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長,看著滿朝文武的趨炎附勢。
第一次在自己的朝堂之上,感到了徹骨的孤立無援。
原來,在這宏大的「強國之夢」面前。
我兒子的委屈,我身為長公主的尊嚴,都一文不值。
我深吸一口氣,正欲再辯,皇兄卻抬手制止了我。
他看著我,眼神威嚴而冷漠,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此事,朕已有決斷。」
「柳氏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朕決定,擢升其為國子監祭酒,總領「新學」改革一應事宜。」
我渾身一僵。
還沒等我從這荒謬的決定中回過神來。
他接下來的話,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我頭頂轟然炸響。
「為示皇恩浩蕩,也為堵住悠悠眾口。
朕決定命沈昭,為柳祭酒座下首位親傳弟子。
即日生效,專攻新學,為天下學子之表率!」
4
我幾乎是被人扶著走出宣政殿的。
聖旨傳得很快,快到我回到公主府時,府裡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憐憫。
我將自己關在房裡,昭兒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小聲喊我「母親」。
我沒應。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如何告訴他,他的母親,當朝長公主。
非但沒能為他討回公道,反而要親手將他推入虎口,拜那個羞辱他的女人為師。
就在我心如S灰之際,府外傳來了震天的喜訊。
「大捷!鎮國大將軍邊關大捷,
大破敵軍,不日即將凱旋!」
我的夫君,沈聿,要回來了。
三日後,慶功洗塵宴設在太極殿,滿朝文武,皇親國戚,悉數到場。
沈聿一身玄色金線繡麒麟朝服,褪去了風霜。
卻掩不住那股自屍山血海裡淬煉出的肅S之氣。
他坐在我的身側,寬大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無聲地給予我力量。
宴會的主角本該是他。
可皇兄為了彰顯他對「新學」的重視。
竟破格將柳氏也宣上了殿,賜座於文臣前列。
她穿著一身自以為是的「改良」衣裙,在一眾朝臣中顯得不倫不類。
臉上卻掛著志得意滿的笑,仿佛她才是這場盛宴的中心。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皇兄笑著舉杯,讓沈聿講述此戰經過。
沈聿言簡意赅,將一場驚心動魄的千裡奔襲、中心開花的戰役說得平平無奇。
可在座的都是行家,誰聽不出其中的兇險與高明?
一時間,贊譽之聲四起。
偏偏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恕我直言,沈將軍此戰,雖勝。
但打法太過落後野蠻,傷亡比完全可以降到更低。」
是柳氏。
她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醉意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典型的古代戰爭思維,隻知道用人命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