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艹,牛逼!」事發突然,身後不知誰驚呼了一聲。
我粗放的動作,嚇得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紛紛往後退。
甚至還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錄。
氣血上湧,我把手機裡新學來的什麼宴會禮儀和教養全忘了。
騎在她身上。
隻想撕爛她那張惡毒的嘴。
「村姑不僅會砍柴,還會砍人!你要現場見識一下嗎?!」
原本還囂張的千金小姐,此刻卻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和手段。
她躺在地上狼狽地大叫:
「救命!保鏢!保鏢呢!趕緊把這個潑婦從我身上拉開!」
揮出去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緊接著,那根熟悉的手杖橫在了我身前。
我回頭。
顧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後。
面色平靜無波。
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那些話……
他聽到了多少?
我心裡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
比聽到罵我自己難受千百倍。
6
顧昀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用凌厲的眼神攔下要來抓我的保鏢。
失態的千金小姐看到顧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又強裝鎮定。
她語氣裡甚至帶了點挑釁:
「怎麼,顧總難道還要護著這個山裡來的野丫頭?」
顧昀沒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握著我手腕的力道緊了緊,聲音低沉: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交給我,別髒了手。
」
他這才緩緩抬眼,看向那位千金小姐。
眼神冷得能凍住周遭的空氣。
「張小姐,」
他聲音平穩,語氣卻充滿威壓:
「我的腿好不好,眼光如何,都輪不到你來置喙。」
他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毫無溫度的笑意:
「至於配不配——」
他頓了一下,手杖「啪」一聲點了下地面。
不隻是在警告面前的女人,更像是在提醒在場的每一位。
「我顧昀的人,還輪不到外人來評價。張小姐你父親難道沒教過你,什麼叫禍從口出嗎?」
女人自是聽懂了顧昀話裡的意思,臉瞬間煞白。
顧昀沒再給她一個眼神。
他拉著我的手,轉身離開。
他走路很穩。
雖然步伐因手杖的支撐而略顯緩慢,身上卻依舊帶著一股掌控全局的氣場。
我被他牽著,心裡的抽痛卻越來越厲害。
他聽到了。
他全都聽到了。
可他為什麼還能這麼平靜?
走到露臺,四下無人,他終於停下腳步。
我看著他挺拔卻握著手杖的背影,鼻子一酸。
剛才強壓下去的怒火全變成了說不出的委屈和心疼。
「她那麼說你……」
我的聲音帶了哭腔。
「你為什麼不讓我打回去?為什麼不生氣?」
顧昀轉過身,沉默地看著我眼圈發紅的樣子。
許久,他抬起手。
用指節蹭掉我眼角沒憋住而掉下的一滴淚。
神色有些不自然。
「跟那種人計較什麼。」
他語氣依舊淡淡的,眼神卻深不見底。
「她還沒那個資格讓我動氣。」
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也落在那根支撐著他的手杖上。
我心裡那點抽痛,突然變成鋪天蓋地的難過。
這個驕傲又嘴硬的人。
他明明就是很在意。
7
回到公寓,我一晚上都沒說話。
宴會上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句竊竊私語,都像慢鏡頭一樣在我腦子裡回放。
「看她那樣子,怕是連刀叉都不會用吧?」
「也不知道顧昀看上她什麼,扶貧嗎?」
「聽說真是山裡砍柴的,嘖嘖……」
「跟顧昀站一起,像少爺帶著個丫鬟。
」
那個千金小姐惡毒的「瘸子配村姑」,更是反復凌遲著我的神經。
我救了顧昀,把他背回家。
我以為我們是一樣的。
可到了他的世界,我才發現,我們之間隔著天塹。
我不僅幫不了他,還會成為別人嘲笑他的把柄。
那個罵他瘸子的女人,何嘗不是因為我的存在,才覺得可以肆意輕賤他?
我開始瘋狂地折騰自己。
我把自己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統統丟掉,搜羅出設計師給我買的所有名牌衣服、包包、高跟鞋。
每天折騰著換來換去。
吃飯時,我看著桌上那些我連名字都叫不出的菜餚。
腦海裡全是宴會上那些人可能在想「看她那吃相,果然是山裡來的」。
頓時沒了食欲。
「我吃不下。
」我推開碗。
顧昀皺眉:
「不合胃口?想吃什麼,讓廚房重做。」
「什麼都不想吃。」
我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8
顧昀開始並未在意,隻以為我在他沒看到的地方偷偷吃了什麼點心零食,吃不下正餐了。
直到我連續三天,幾乎沒動筷子,隻勉強喝幾口水。
人眼看著迅速消瘦下去。
下巴尖了,眼眶也凹了。
第四天傍晚,我虛弱地靠在沙發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顧昀拄著手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
「你這幾天在幹什麼?要我把飯塞你嘴裡嗎?」
他的聲音裡壓著怒火。
「我……不餓。」我別開臉。
「不餓?」
他猛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不輕。
迫使我對上他銳利的眼睛。
「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鬼都比你有精神!所以為什麼鬧絕食?是我對你不好了?要這麼來跟我表示抗議?!」
顧昀眼底有明顯的紅血絲。
這幾天他似乎在忙什麼,也很疲憊。
我心裡委屈又難過。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什麼樣不用你管,我本來就是山裡來的村姑,配不上你這金貴地方,也給你丟人了。」
他愣住了,捏著我下巴的手松了些力道。
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誰說你丟我人了?」
「那天……那天所有人都那麼覺得!
」
我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喊出來。
「如果不是我,那個女人她不會那麼罵你!都是因為我!我就不該跟你來 A 市!」
我揮開他的手,整個人蜷縮起來。
把臉埋在膝蓋裡。
「我減肥……我瘦下來,穿好看的衣服,學她們的規矩……我就不會給你丟人了……」
說到最後,已經是語無倫次地抽泣。
顧昀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然後,我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掌,有些生硬地落在我的頭頂。
揉了揉。
「傻瓜。」
他低聲罵了一句。
語氣卻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
或許是無奈。
又或許是別的什麼。
9
第二天,我因為低血糖差點暈倒,被顧昀強行灌了一碗粥。
他守著我,直到我臉色稍微好轉。
然後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
我隱約聽到他冰冷的聲音:
「張家?讓他們徹底消失。」
「張小姐?她不是喜歡說嗎?找點事給她做,讓她以後沒闲心也沒資格出現在任何社交場合。」
「對,所有。一點痕跡都不必留。」
處理完這一切,顧昀回我身邊坐下,問道:
「心裡舒服一點了嗎?」
「肯好好吃飯了嗎?」
在他縱容又遷就的眼神裡,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幾天後,我無意中在財經新聞上看到,曾經顯赫的張氏集團宣告破產,
資產被神秘資本收購。
而關於那位千金小姐的流言也開始在上流圈子隱秘流傳。
據說他們家破產後,她自身也牽扯進了一些不光彩的事件。
徹底身敗名裂。
被家族丟去海外,再也不能回國。
顧昀用最直接、最狠戾的方式。
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但是,報復的快感並沒有持續多久。
這天晚上,顧昀應酬回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靠在沙發上,領帶被扯開,略顯疲憊地仰躺著。
我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
他沒有接,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眼神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迷離,又異常深邃。
他忽然開口:
「為什麼那麼在意別人說我瘸?」
我心頭猛地一跳,
下意識回答:
「因為他們不該那麼說你!你很好,比他們都好!」
「所以我瘸不瘸,很重要?」
他追問,目光像能穿透人心。
「不重要!」
我脫口而出,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心疼。
「不管你怎麼樣,你都是……」
都是我心裡那個——
在山溝裡明明奄奄一息卻還兇巴巴的,嘴硬心軟,見不得我眼淚的顧昀。
後面的話我沒說出口。
但我看著他的眼神,一定泄露了什麼。
因為顧昀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借著沙發扶手猛地站起身。
甚至踉跄著後退了半步。
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很晚了,去睡吧。」
他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甚至比平時更疏離。
他接過水杯,沒有再看我一眼,拄著手杖,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10
從那天起,顧昀變了。
雖然他依舊縱容我在他頂層公寓裡作威作福。
任由我吃空他的冰箱,用他的黑卡刷爆購物網站。
甚至在我把他限量款西裝拿去給老母雞墊窩時,他也隻是皺皺眉,說一句「隨你」。
但他心裡好似豎起了一堵牆。
開始有意無意地回避我。
我看得出來。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即便在家,也大多待在書房。
他書房的燈亮到很晚,卻不再喊我給他煮那碗磕蛋總是帶殼的方便面。
他出席活動依舊帶著我,
卻不肯讓我攙扶。
寧願更吃力地獨自支撐手杖。
我試圖像以前一樣湊過去看他工作,或者纏著他問東問西,但他總是用「忙」或者一個冷淡的眼神把我擋回去。
這種刻意的距離感,比宴會上的嘲笑更讓我難受。
我清晰地感覺到,那層因為相依為命而打破的隔閡,又被他親手豎了起來。
他察覺到了嗎?
察覺到了我那不合時宜,僭越了救命恩人身份的,悄悄滋生的喜歡。
所以,他要用這種方式,提醒我。
也提醒他自己,我們之間的界限。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看著他那扇緊閉的房門。
心裡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嘯著穿堂風。
直到有一天,他又帶我去了一場晚宴。
這次,他沒讓我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後。
而是目光在人群裡搜尋了一圈,然後輕輕推了我的後背一把。
將我推向一個剛走過來的年輕男人。
「這位是沈氏集團的沈哲。」
顧昀聲音發緊,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種刻意的溫和。
「沈總,這是……我家的小朋友,對 A 市不熟,勞你多關照。」
沈哲確實長得極好。
眉眼深邃,笑容溫潤,身材颀長,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
幾乎就是把我手機裡那些言情小說的男主具象化了。
像極了收藏裡那些不敢讓顧昀看見的男模。
若是以前,我大概會看得雙眼發直。
可現在,我隻覺得一股無名火從腳底板燒到天靈蓋。
顧昀這牽線搭橋的意思,簡直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我猛地甩開顧昀搭在我後背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轉頭對那位沈總擠出個假笑。
故意地用充滿鄉音的方言說:
「不好意思,俺鄉下來的,不認識你,也沒啥好聊的。」
11
一整晚,我沒再理顧昀一眼。
回到公寓,我把自己關在房間,摔進那張大床裡。
氣得胸口發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顧昀拄著手杖走進來。
他沒有開燈,隻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他走到床邊。
動作有些艱難地,緩緩在我面前蹲下身。
那根從不離手的手杖被他小心地靠在床邊櫃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失去了支撐,顧昀蹲著的姿態顯得有些不穩。
但他卻仍舊端莊地仰頭看向我。
黑暗中,他微涼的手捧起我的臉。
指腹有些粗糙,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沈哲,」
他聲音低啞得厲害。
「他家世很好,能力出眾,為人也正派。他跟我一樣……也能護著你,給你很好的生活。」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耗盡了力氣,才繼續艱難地說道:
「枝枝,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不是隻有我一個,你值得……」
沒等他「值得更好的」這幾個字說出口,我積壓了一晚上的怒火和委屈就徹底爆發。
我生氣地一把推開眼前的人。
他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坐在地板上。
發出一聲悶響。
手杖也「哐當」一聲倒在一旁。
我跳下床,站在他面前,氣得渾身發抖。
口不擇言地吼道:
「顧昀,我說過要選擇你了嗎,你就在這裡跟我說什麼更好的?!」
「所以呢,你現在是厭煩我,不想養我了,急著把我推給別人?顧昀你把我丟給別人你就能心安理得了是嗎?!」
「那是不是我跟別的男人結婚上床,你就滿意了?!」
月光透過窗戶,照亮了他瞬間慘白的臉。
他像是被我的話狠狠刺穿了心髒,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那雙總是藏著鋒利和冷漠的眼睛裡,驟然情緒翻湧。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是那樣看著我。
仿佛正承受著千刀萬剐的極刑。
房間裡S寂一片。
隻剩下我憤怒的喘息聲,和他壓抑的呼吸聲。
12
我看著顧昀跌坐在地的狼狽模樣。
看著他眼中幾乎能將人溺斃的痛苦。
心裡的怒火像被針扎破的氣球,一下漏了個幹淨。
隻剩下酸澀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