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關燈前，我聽見他這麼說。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刻，我模糊地想：平日高冷嚴厲的老板，好像也沒那麼不近人情嘛。
月餅香甜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
這個晚上，向來要靠藥物才能入眠的陸凜，第一次自主入睡，睡的那樣沉。
「老板，這樣真的能行嘛？」我看著眼前縮小版的藍牙耳機，難以置信。
陸凜手指翻花，快速的折了一個月餅盒子，嘴下無情，「你有什麼能力來質疑我的智商？」
我：「……」
你是老板你了不起。
第二天上午十點，長條談判桌兩側氣氛凝重。
對方公司的王總第三次看向空著的座位，皮笑肉不笑地敲了敲桌面：
「陸總，
這個項目一直是林總監負責，今天這麼重要的談判她缺席，恐怕不太合適吧？」
陸凜慢條斯理地翻開合同扉頁，而我躲在陸凜特意準備的月餅盒裡。
「林總監突發急性腸胃炎，怎麼，王總這麼關心我的員工，是準備了慰問金？」
「可核心數據都是林總監對接的，」王總旁邊的女副總扶了扶眼鏡，「貴公司臨陣換將，數據根本沒理順吧？」
陸凜抬起左手在桌面上敲出三長一短的暗號。
我頓時了然，這是要第三版數據！
5.
藍牙耳機裡，我悄咪咪的匯報數據。
「去年貴公司西南區毛利率 25.2%，」陸凜冷靜的開口，同時右手在手機上調出計算器，「但根據合同文件，你們承諾的降本空間應該是——5 個點，對吧王總？
」
兩個小時的拉鋸戰裡，我跟著陸凜忙得飛起。
最終雙方在補充協議上籤了字，我長舒一口氣，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緊張地用手揪掉了好大一塊餅皮！
奶黃餡不受控制地滲出來，濃鬱的甜香瞬間彌漫了整個會議室。
正準備起身的王總突然吸吸鼻子。
「什麼味道這麼香？」
他目光落在陸凜手邊的月餅盒上，「陸總這麼客氣，還準備了茶點？」
眼看那隻胖手就要掀開盒蓋，陸凜突然「啪」地拍開對方的手背。
「抱歉，這塊不能動，她是公司的固定資產，」他面無表情地把盒子往懷裡帶了帶。
王總捂著手背目瞪口呆：「就一個月餅，陸總不至於吧。」
陸凜示意助理，「去給王總重新拿一盒。」
又轉頭淡淡補充：「這是我公司的吉祥物，
放在談判桌上圖個吉利，吃壞了風水你賠？」
我不服氣的敲了敲盒子，喂，本姑娘什麼時候成吉祥物了？！
當談判室終於隻剩我們時，陸凜將盒蓋輕輕打開。
他看著渾身淌餡的我，突然笑出聲：「沒想到你還有這麼高的覺悟，是準備項目不成S餅成仁？」
6
老板給我下達了人事調動，將我調到了他辦公桌上。
時隔十五年，我再一次體會到被老師調到講臺旁邊上課的恐懼。
第二天上午，行政主管拿著申請表小心翼翼的問道：「陸總，您這份固定資產入庫申請表是不是填錯了？」
「有什麼問題？」
「奶黃流心月餅怎麼能算是固定資產呢？」
陸凜推了推眼鏡，「這是我定制的智能 AI 機器人編號 L-XT，
價格昂貴，上次來的王總就想偷，所以要抓緊入庫到固定資產裡，懂了嗎？」
「啊，額懂了，」陳總監茫然的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財務部會計一臉崩潰的進來。
「老板！這張《固定資產日常維護費》的發票，為什麼是進口杏仁油護理膏？！」
陸凜目光瞥了一眼躺在籃子裡呼呼大睡的某餅，淡定開口：「固定資產要保養，防幹裂。」
茶水間，同事們互相聊八卦。
「老板桌上那個竹編點心籃看見沒？」銷售主管壓低聲音，「上面鋪著真絲手帕，老板走哪帶哪，是啥寶貝？」
「絕對是在養倉鼠，我昨天交報表的時候聽見籃子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老板不會是在養蠱吧，我早上看見他往籃子裡放了個微型的加湿器，中午看見他提著籃子在窗戶邊曬太陽。
」
行政主管趕緊闢謠，「越說越離譜，那是老板定制的智能 AI 機器人，我聽見它哼過《月亮代表我的心》。」
此刻的我，趁著老板去開會，在他昂貴的筆記本電腦上開起了 party。
「我是一個小月餅，小月餅，聰明可愛又機靈，ye～我是一個大月餅，大月餅……」
在我不知道的轉角，陸凜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勾起。
周五剛上班，陸凜的辦公電話響起。
陸凜按下免提。
「陸總，有位何先生在一樓鬧著要見小團姐，說是她的男朋友。」
我瞬間僵在原地。
何遠這個渣男，還有臉來公司找我，要不是我變成了可笑的月餅，我高低踹他兩腳！
我有氣無力癱在桌子上，
「老板，別管他了，他要是知道我變成這副樣子，他恐怕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都打上門了，不去不符合公司調性，」陸凜提起我就塞到他的前胸口袋裡。
「別，等等！什，什麼調性？」我扒拉著他的口袋，露出了個眼睛，公司調性她還第一次聽說。
隻聽老板霸氣的回答：「有項目就談，態度不好就滾，欺負上門就手撕了他，這就是我公司的調性，記住了嗎？」
「ヽ(・д・)ゝ啊？！」
一樓前臺，何遠還在拍著桌子，鄭詩晴竟然也在他的身邊。
「當初要不是我幫她改簡歷勸她來面試，林小團能進這種公司，現在裝什麼大牌？」
鄭詩晴晃著香奈兒包，在一旁幫腔：「是呀，她的面試技巧還是我教的呢，我要是來面試，分數肯定比她高，我就是不想搶她的名額。
」
前臺哪會看不出來者不善，一板一眼回道：「既然您沒有聯系上林總監，那就得按照我們的程序走，先預約。」
何遠一腳踢在垃圾桶上，指著前臺小姑娘吼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跟她林小團分手，等會她就會哭著臉跑下來，什麼大公司，破規矩這麼多！」
口袋裡的我又氣又羞愧，氣自己眼瞎，氣自己竟然找這種沒素質的人當男朋友。
又見鄭詩晴拉著何遠的胳膊，笑著勸道：「別氣嘛～，林小團那個呆板的性格，你要是不要她就沒人要她了。」
我氣的全身發燙，陸凜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暗示我冷靜，「對付這種人，打臉怎麼夠呢，精神上的擊潰才是重點！」
7
陸凜上前，氣場強大的站在何遠前面，對前臺頷首道：「下次遇到這種騷擾的變態直接叫保安拉走。
」
「你他媽說誰變態呢？」何遠退後一步，踮起了腳，「你是這公司的員工是吧？懂不懂的職場禮貌？」
陸凜瞥向何遠西裝內扣錯扣子的襯衫，居高臨下的嘲諷，「連正裝都穿不妥當的人，指教別人職場禮儀？」
陸凜點了點自己的扣子，「把扣子扣明白了再做人吧。」
何遠扯了扯西裝，指著陸凜就罵：「不是，你誰啊，我扣子怎麼扣幹你屁事？」
陸凜冷笑，面對滿嘴髒話的人依然不落下風。
「你滿嘴噴糞自然不幹我的事，但你噴錯了地方，髒了我這地就很與我相幹了。」
「還有，」陸凜上前一步，逼近何遠，「林總監是遇人不淑，而你是蠢而不自知，蠢人前面左轉的垃圾桶更適合你。」
我呆在陸凜的口袋裡，震驚老板的口才，悄悄豎起大拇指。
「我，你！」何遠吵不過陸凜，又把苗頭指向我，「好哇，沒想到林小團平日裡裝清純，到公司到處勾引男人是吧，她自己不出面讓你來替她說話！」
陸凜臉一下冷了下來，嚇得前臺小姐姐緊貼著牆壁，敢惹老板生氣，他們S定了！
「造黃謠？你信不信我讓你在牢裡一輩子出不來！」
我很久沒看到老板生氣了，甚至忘了老板生氣的後果。
我悄咪咪的縮了回去，這個渣男說誰不好，說我勾引老板，我一個月餅勾引的動嘛！
陸凜眼神極冷，看向何遠似要將人活剝。
隻聽他一字一句說道：「你聽著，林小團不需要勾引任何男人，她工作能力優秀，對下屬有當擔，對上司從不推諉，年年評分第一，憑著她的職場魅力，想追求她的人多的去了，你能當她男朋友，純屬佔了先機！
」
「就是！」前臺小姐姐上前一步道：「小團姐每周都能收到花，但都拒絕了，我還以為她男朋友有多好呢，沒想到是你這種垃圾，呸，我真替小團姐不值！」
我在陸凜的口袋裡一把鼻涕一把淚，太感動了，不枉我天天替下屬背鍋，夜夜陪老板加班。
8
被兩人連續扎心的何遠氣的罵不出來一句話，旁邊的鄭詩晴開始出場了。
「這位帥哥，我看你穿衣打扮應該是富二代吧，你可別被林小團騙了，她佔著自己有點姿色，裝作柔弱的樣子，就騙你們這種富二代，背地裡不知道玩的多花呢。」
媽的，這個綠茶婊，我扒拉著口袋就要跳出來，今天非得讓她做全世界頭一個被月餅飛踹的人類！
陸凜將我按了回去，輕笑了一聲，笑的極冷，「心裡骯髒的人看什麼都髒，自以為有多好看，
臉塗的比牆還厚，卸了妝門禁都掃不開，你這種女人紅綠燈裡多的是，而林小團隻有一個。」
我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老板還有毒舌屬性，看來平時罵我們還算很輕的了。
鄭詩晴臉色一白，挽著何遠的手臂，梨花帶雨，「阿遠，我隻是怕小團誤入歧途，沒有想要汙蔑她的意思，我好心告訴他，他卻這樣說我，嗚嗚嗚。」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
前臺小姐姐尷尬一笑，「啊，那個我打蒼蠅呢，蒼蠅一對，公母絕配！」
何遠不屑一笑，「切，什麼富二代，我看就是個狗屁，我一個月賺的錢都是你的十倍！」
陸凜淡淡的問道：「怎麼，你月賺五億？」
何遠一愣，滿臉鄙夷，「吹牛逼誰不會，你以為你是誰啊？」
前臺小姐姐挺身而出，
鄭重介紹，「這是我們的老板，森風科技的總裁陸凜，你是哪裡的小蝦米在這裡蹦噠？」
我驚嘆，我們公司真是臥虎藏龍。
「你，你是陸凜？」何遠驚的倒退了一步，「怎麼可能？！」
森風科技的總裁陸凜，身價過億，是登過財經報刊的大人物。
「創榮的銷售經理何遠是吧？」陸凜也不裝了，「我建議你可以開始準備簡歷了，明天我會通知你公司，關於新項目合作，有你沒活路。」
何遠臉色一白，心裡仍然不相信，「怎，怎麼可能，總裁怎麼會幫林小團說話，你，你騙人的吧！」
鄭詩晴半信半疑，她貼著何遠小聲道：「阿遠，我就說林小團怎麼會升職升這麼快，原來是爬上了老板的床，虧你還這麼相信她。」
我咬牙切齒地看著這個千年龍井老綠茶，是可忍餅不可忍，
那就無需再忍！
我猛地從陸凜的口袋騰空而起，兩根黑線胳膊後撐借力，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圓弧，朝著鄭詩晴的鼻梁狠狠一踹。
再借力返彈回來時，陸凜已經將我撈了回來，快速塞回口袋裡。
9
「啊——什麼東西！」
鄭詩晴的鼻血噴湧而出，她捂著鼻子尖叫。
一切發生的太快，鄭詩晴隻看見一道黑黃的影子閃過。
何遠指著陸凜罵道：「你，你竟敢打女人，你要不要臉！」
陸凜滿臉無辜，「胡扯什麼？我放著你這個垃圾不打去打女人，你多大臉？」
何遠氣笑，「我明白了，林小團這個賤人背著我出軌，爬上老板的床是吧，我明天就讓你上熱搜——」
沒等他說完，
陸凜一腳踹向何遠的肚子，何遠毫無防備，瞬間趴在地上，捂著肚子咿咿呀呀的叫喚。
陸凜面無表情的盯著何遠，「給你臉了，一次兩次的造謠，我再告訴你一遍，是我陸凜喜歡林小團，至於林小團接不接受是她的選擇，你敢欺負她，我就讓你豎的進來橫著出去！」
陸凜喜歡我？
我嚇得趕緊縮了口袋裡。
他喜歡我？怎麼可能？！不不不，我晃了晃腦袋，這一定是老板為了幫我的說辭！
陸凜對姍姍來遲的助理吩咐道：「資料準備好了吧，直接報警，一個貪汙受賄，一個非法竊取公司機密，統統送警察局！」
一回到辦公室，我跳到了桌子上，背對著陸凜沉默不語。
陸凜搓了搓我，「怎麼，我幫了你，你還這副德行，不舍得何遠？」
我扭扭捏捏的轉身，
「誰舍不得那個渣男，我，我就是，想說謝謝你。」
「沒了？」陸凜皺眉。
我立馬舉起手，「我，我知道，你剛才的說辭都是為了幫我，我明白的。」
「說辭？」陸凜盯著我，「你是說，我說喜歡你這句話是說辭？」
「不是麼？」我低頭。
陸凜輕笑一聲，「林小團，你用你的專業數據分析分析，我喜歡你的概率有多少？」
我搖頭，「數據是分析不出來感情的，但理智告訴我，我不配。」
陸凜敲了敲我腦袋，「你還記得五年前你面試的時候，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我一怔，五年雖然過去很久了，但那句話我一直記著，陸凜跟我說——
「林小團，自信點，你的能力很優秀，不要把自己埋進塵埃裡。」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的鼓勵和認可，
我怎麼能忘記！
所以，我才下定決心，一定要留在這家公司，幹到老，幹到S，幹到公司破產也不離開。
陸凜抬手擦拭我掉下來的淚珠子，認真道：「林小團，我現在想說的是，你一定能憑借自己的能力過的很好，但如果可以，選擇偶爾依靠我，我會託舉你把日子過的更好。」
我聽到這話瞬間僵在原地。
老板真的真的喜歡我？
這是向我表白了？
對一個月餅表白？
怎麼辦，身為月餅的我要衝上去吧唧一口嗎？
陸凜此刻也很尷尬，話說到這，按照之前的演練，他應該將林小團摟在懷裡，可她現在變成了月餅，這可怎麼辦？
一人一月餅開始大眼瞪小眼，直到一聲聲警報響起。
10
辦公室門砰一聲被推開，
助理驚慌失措的衝進來。
「老板，快走，著火了！」
陸凜一把將我塞進懷裡，快步朝外衝去。
走廊濃煙滾滾，人群異常混亂，陸凜艱難的衝向消防通道。
突然有人狠狠撞了他一下，我瞬間從他懷裡滾落。
世界天旋地轉，我滾過灼熱的地毯，摔進了滿是灰燼的檔案室裡。
「林小團！」
陸凜的嘶吼被爆炸聲淹沒，他一路追著我，追到了檔案室。
「林小團，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來不及多說什麼，陸凜快速將我撈起，放在內側口袋裡，準備出去。
就在這時，天花板轟然倒塌，燒斷的橫梁掉落下來，封S了唯一的出口。
「老板，你——」
「先別出來！
」陸凜打斷我，將我按了回去，接著他爬上了桌子,瘋狂的徒手扒拉著滾燙的木梁，直到燙出一手的血泡。
「從這裡出去,你體積小。」他拼命的將我往縫隙外推。
我SS抓著他的手,嚎啕大哭，「不行,我不走,你說過的，你要做我的靠山,我不能扔下你！」
陸凜被濃煙嗆得不停咳嗽，終於體力不支的倒了下去。
「陸凜！」
我一躍而下，跳到他的身邊。
「老板，你,你別嚇我,你別S啊。」
陸凜重重咳了一聲,支起身體半坐著，「聽話，趕緊出去，不然我扣你半年工資！」
「扣吧扣吧，隻要你還活著！」我淚眼婆娑的SS抓著陸凜的袖口，生怕他拋下我。
「林小團，我後悔了,我不應該跟你表白的,」陸凜有氣無力的說完最後一句話，
徹底暈S過去。
「陸凜！」
我絕望的拍著陸凜,試圖將他拍醒。
可我隻是個月餅，毫無用處的月餅。
我抱著陸凜的手指大哭，奶黃流心順著我的眼淚流在地上，形成了一大灘黃色的水漬。
地⾯的溫度越來越高，我突然發現地上的流⼼在⾼溫下升起了⾦⾊的屏障,將濃煙隔絕在外。
「原來，是這樣麼？」
我最後看了眼陸凜，這個⾼冷毒舌又嚴厲卻對我很好很好的老板。
陸凜，謝謝你。
三個⽉後。
陸凜的新辦公桌上擺著一隻同款的⽵編籃⼦,裡⾯鋪著⼀樣的真絲⼿帕,不同的是再也沒有嘰嘰喳喳，惹他⽣⽓又⽆可奈何的的⼩⽉餅。
助理推⻔進來,「陸總,面試開始了,你要去嗎？」
陸凜疲憊的點點頭。
我再一次踏進公司,⽤全新的⾝份參加⾯試。
當我坐在陸凜的⾯前時，他震驚的看著我。
陸凜認出了我,他說是因為我身上獨一無二的甜⾹。
我笑著起⾝，伸出⼿，「老板，很⾼興能成為森⻛科技的⼀員。」
他也伸出手握住了我，我靠近他,小聲說道：
「陸凜，謝謝你當初給我的那塊月餅,也謝謝你後來的所有照顧，未來，請多多指教。」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