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片看了,長得不怎麼樣,品味更是災難。」
「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還敢欺負心月?你們幫我攔著點,這幾個月決不能讓她近我的身,順便整整她,替心月出氣。」
程跡語氣輕蔑,眸色更像是淬了毒的針。
我什麼也沒說,轉頭悄悄離開。
一個月後,程跡被家裡壓著來見我。
他進來時,我正在試裙子,周圍站著一圈他的好兄弟。
見到他,三人不約而同地擋在我身前。
程跡臉色鐵青,掐滅手裡的煙,冷笑道。
「哥幾個是耳背嗎?」
「老子讓你們整她,你們就是這麼整的?」
1
聽到程跡和他那群「好兄弟」的交談,我第一反應就是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把他們的對話清晰地錄了下來。
「你就放心,是兄弟肯定把你的事放心上,那許樂顏算什麼東西?」
「沒錯,這樣的人我們見的還少嗎?窮人乍富,第一件事就是多撈點,醜女多作怪。」
「惡心。」
說話的三人分別是程跡的好兄弟,陸琛、周峪白和趙星延。
我面無表情地拿著包離開這裡,出門就給我爸打了個電話,聲音著急。
「爸,程跡今天沒來,他不會是路上遇到什麼事,S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是我爸壓著怒氣的聲音。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我直接打斷了他,循循善誘。
「如果不是出了事,他怎麼沒來,難道是他不喜歡我?可聯姻是兩家的事,
他不喜歡我,說到底是他程家瞧不起你。」
「你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爸聲音有些不確定,「嗯?這麼一說,程總最近的態度好像是有些奇怪。」
「爸爸,雖然我不知道最近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下午還有工作,就先離開了。」
我柔聲開口,說完立刻掛斷了電話。
臨走前,我看著會所的門微微一笑。
這麼愛玩?
那不如,我就陪你們玩個大的。
其實在見到許家爸媽之前,我都沒想過,小說裡一樣狗血的事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二十四年前,養父母和他們在同一所醫院生女,但護士抱錯了孩子,弄混了我和許心月。
十八歲那年,家逢巨變,養父母出車禍S了,我剛上大學人生一片灰暗。
挺過了那幾年,日子才漸漸好了起來。
在我已經不知道親情為何物時,我親媽帶著一張檢測報告,滿臉疲憊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顧樂顏,你是我的女兒,以後改姓許吧。」
我拿著報告單看了又看,隻問了她一個問題。
「檢測前怎麼沒說,從哪裡拿到我的頭發的?」
我媽張了張嘴,沒回答,卻遲疑著開口。
「心月……我們已經養了二十四年,你養父母又已經去世,就讓她跟著我們一起生活,許家不缺她一口飯。」
後來我才知道,哪裡是不缺,他們明明才是一家人。
許心月心髒不太好,自小金尊玉貴地養著,簡直是爸媽的掌心寵,在家裡說一不二的主。
所幸我已經成年,經濟也已經獨立,
不需要和他們住在一起。
可前段時間中秋節吃團圓飯的時候,許心月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邊哭一邊「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妹妹,說到底是我佔了你的身份,你要怪就怪我,別和爸媽過不去。」
「我和程跡的婚事也應該是妹妹的,我都願意讓給你,隻是爸媽年紀已經大了,你有空能不能多回來看看他們?」
她看起來脆弱美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瞬間觸動了餐桌上所有人的心。
我媽更是立刻掉了眼淚。
隻有我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筷子。
「你有空能不能出去找個班上,別天天在我面前演戲了?工作已經很累了,我真沒空陪你鬧了。」
2
聽了這話,許心月渾身一僵,面色發白,翻著白眼就要倒下去。
但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感慨道。
「姐姐也太不小心了,地滑快起來吧。」
說著,我扶在她腰間的手狠狠一擰,繞了個 180 度的圈。
許心月頓時慘叫出聲,睜開了眼。
我爸氣得拍了桌子,「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姐姐?心月說的不錯,雖然之前的二十多年是我們對不住你,但這事說到底怪不到我和你媽頭上。」
「要怪就怪你沒那個享福的命。」
即便我知道,我們之間不會有太大的心情。
可我爸這話,還是讓我心頭一刺,同時我也看見了許心月眼底的得意。
於是我接過了話茬,冷冷道:
「哦,那就按姐姐說的辦,她的未婚夫,今天開始就是我的了。」
從那天起,許心月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時不時就要叫我回許家一趟。
和程跡相親的前一天,
是我和許心月的生日。
我回到許家,隻看見空蕩蕩的房間,別墅裡沒開燈,天花板一片漆黑。
許家夫婦給佣人放了假,帶著許心月出國去玩了。
那一瞬間,我突然就明白過來。
從前我過得不好,如今許心月過得好,我心裡也難受得很。
不如,就從她的未婚夫開始吧。
程跡這個人,我找人查過。
他和許心月青梅竹馬,從小就圍在她身邊。
但程跡是程家的小兒子,上面有個優秀的哥哥,比他大了六歲,早早進了程氏。
和他比起來,程跡就是個富二代,吃喝玩樂樣樣都行,唯獨和優秀兩個字不沾邊。
這樣的人,許心月看不上,但他偏偏很在乎許心月。
許家放出真假千金消息時,我見過他一面。
那天我經手的項目正到忙的時候,
在公司加班晚又淋了雨,披著雨衣回到家裡,恰巧看見許心月坐在程跡身邊哭。
他輪廓精致,漆黑的頭發幹淨清爽,偏偏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因為許心月第一時間站了起來,結結巴巴道……
「妹妹回來了?我……我給你倒杯水。」
程跡輕嗤一聲,將她拉回沙發,坐到自己身旁。
「倒水?她也配?」
我很累,沒心情繼續和這兩人掰扯,脫下雨衣就上了樓。
再見面,就是這次許程兩家的安排。
我看著手機裡私家偵探的調查。
程跡平時的生活很簡單,和朋友們吃喝玩樂,或者一起打遊戲、玩賽車、潛水等等。
但今晚被他爸罵了一頓,程跡跑到了自己的公寓裡閉門不出,
整天打遊戲。
我點開程跡愛玩的那一款遊戲,買了一個遊戲賬號,加了他的遊戲好友,想了想,順手找了個代練。
【想辦法和這個人打遊戲,技術一定要好,不要開麥,什麼時候他願意聊天了再告訴我。】
至於我,找黃牛定了明天音樂劇表演的票。
聽說,陸琛會去。
3
我在表演進行十五分鍾後姍姍來遲。
穿著樸素的白裙子,特意路過趙星延的位置,手放在胸前,微微頷首表示歉意。
旁邊的人沒說什麼,但那一瞬間,陸琛的瞳孔微微放大,臉也冷了下來。
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語氣帶著一點富家公子慣有的傲慢。
「這位小姐,你遲到了,又踩到了我的鞋,連句道歉都不會說嗎?」
「給你五十萬,
給我道歉。」
這一番話引起了周圍其他人的注意。
我皺了皺眉頭,平靜地小聲開口。
「這位先生,如果你有事可以結束後找我,現在我不想影響其他人。」
說完,我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坐了下來,認真看著表演。
陸琛憋了一口氣,半晌,在我皺眉時嗤笑。
「裝得挺像,能看懂嗎?」
「看你這穿著,活著都不容易,還能看懂音樂劇?」
他們和程跡的關系好,和許心月自然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向著她說話也沒什麼不對的。
我一直沒理會他。
陸琛覺得無趣,也不再開口。
直到結束時,我叫住了準備離開的他,聲音平靜,直直地看著陸琛的眼睛。
「現在是互聯網時代,我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不正常嗎?
」
「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媽媽和奶奶都生病,爸爸整天在外面打工,家裡連個電視都沒有,我隻能跑到村長家,厚著臉皮問人家能不能看一會,那天正好放的是國外的音樂劇。」
「村長是個好人,但他兒子還小,背著人就扇了我一巴掌,第二天他帶著人從我兜裡翻出他弄丟的兩塊錢,為此我媽還打了我一頓,哭著罵我再窮也不能偷別人的東西。」
「好不容易長大了有錢了,爸媽卻S了,我不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就補償一下曾經的自己,這樣也不行嗎?」
眼淚從眼角滑落,我背過身,輕輕抹去。
轉身時,我看見陸琛神色復雜。
我早就調查過,他高中時候被爸媽扔到國外歷練了三年,受了不少苦。
「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陸琛的開口有些猶豫。
但我直接打斷了他,柔聲道。
「沒關系,不用解釋,我明白成長環境不同,看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樣。」
「其實你說得對,明明連欣賞哪裡都說不出來,我也不配看這些。」
「今天踩到你不是故意的,對不起,這是我的名片,鞋的護理費發給我,我會轉給你。」
我將一張名片遞給陸琛,微微頷首,轉頭準備出去。
陸琛低頭一看,語氣有些古怪。
「你居然是盛顏的總裁?!」
我頓了頓,沒有轉身。
欲拒還迎才勾得人心痒痒,都拋出去就沒意思了。
4
音樂劇五點就結束了,今晚的夜還很漫長。
我叫了個車,到了賽車俱樂部。
俱樂部在山上,場地很大,幸運的是,
我的合作伙伴入了股,借給了我她的會員卡。
工作人員帶著我去了包房,換上衣服和設備。
我在她耳邊耳語片刻,她笑著帶我出去。
「今晚是趙家少爺攢的局,他和不少少爺在外面呢,馬上開始了,我這就帶你過去。」
我們一進場,就瞧見不遠處熱鬧的人群。
每個人身旁幾乎都有一位女伴,隻有趙星延沒有,滿眼都是對勝利的渴望。
工作人員對著不遠處的人微微點頭,兩人目光對上後,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星延從來不找個妹子一起,多沒意思,今天也破破例啊?」
趙星延不耐煩地皺眉,「沒興趣,趕緊的,玩不玩了?我過幾天還有事兒呢。」
「什麼事?」
「還不是程哥交代的,那女的……」
這一會兒的功夫,
我已經走到他們面前,趙星延瞬間卡了殼。
我穿著賽車服站在一旁,有些猶豫地開口。
「是蔣總叫我來的,今晚咱們在這談生意嗎?」
開始說話的那人奇怪道,「不是走錯了吧?」
「你玩過賽車嗎?」
我搖了搖頭,但沒有掩飾目光中的好奇。
那人貼近程跡的耳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
「趙哥,這人多半是讓她老板坑了,我叫人把她送出去。」
「慢著。」趙星延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厭惡。
「讓她留下來,正好我今晚缺個女伴,就那什麼,你頂上吧。」
「你不是要找談生意的嗎?陪我玩一圈,我就告訴你。」
趙星延坐在駕駛位上,勾了勾唇,神色輕佻玩味。
我表面上不動聲色,一副懵懂模樣。
「真的?」
「真的。」
我自然知道這廝沒安什麼好心眼子,但我仍然坐在了副駕上。
不就是賽車嗎?
我小時候沒去過遊樂園,大學創業賺了點錢後,和室友們每天刷十次歡樂谷,回回跳樓機過山車。
現在早就練就一身好膽識。
但明面上,我還是怯怯地問趙星延:「應該不嚇人吧?」
「當然。」趙星延不自在地開口。
下一秒,他踩了油門,抿起嘴唇,眸中全是認真和興奮。
我坐在副駕上,全程一句話沒說過。
趙星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好幾次險險擦過懸崖,連圍觀的人都替他捏了把冷汗。
直到他衝過終點線,停下車,
才響起了尖叫聲。
趙星延彎唇,無視這些,轉頭來看我。
可很快,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我興奮地抱了他一下,笑得無比燦爛。
「簡直是太好玩了!」
「你們是賽車隊嗎?下次再玩能不能叫上我?」
趙星延沉默了一瞬,「你不害怕?」
我搖了搖頭,「小時候看別人家的孩子坐碰碰車都羨慕,現在有賽車玩,有什麼好害怕的?」
「況且我覺得你很厲害啊!」
趙星延說:「你小時候窮到連碰碰車都坐不起?」
我面上沒有一絲羞窘,隨意地點了點頭。
「對,之前也恨過,自己怎麼天生就是這樣的命。」
「但後來也不恨了,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的使命,我已經努力過得很好了。
」
「對了,你根本不知道蔣總讓我去哪吧?看在你今天帶我玩的份上,原諒你了。」
說著,我已經往出口走了過去,抬起手慢悠悠地揮了揮。
也就沒看見,身後的趙星延復雜的眼神。
5
那天過後,我又恢復了忙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