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皺了皺眉,已經拉黑了蘇強的微信,沒想到他會給我打電話。
「有事嗎?」我的語氣很冷淡。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說聲中秋快樂。」
蘇強頓了頓,又說,「姐,我媽昨天跟你打電話,是不是說重話了?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著急我買房的事。其實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就是……我這也是沒辦法。」
「蘇強,我已經跟媽說過了,我不會再給你錢了。」
我打斷他,「你要是真想買房子,就自己努力賺錢,別總想著靠別人。」
「我也是辛辛苦苦上班掙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姐,我知道你辛苦,可我這不是暫時遇到困難了嘛。
」
蘇強的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聽說,你最近不是接了個大項目嗎?肯定能賺不少錢,你就再幫我一次,以後我肯定還你。」
我沒想到蘇強會打聽我的工作,心裡更不舒服了。
「項目的錢還沒到手,而且就算到手了,也是我辛苦應得的,我要留著自己用。」
我的語氣很堅決,「蘇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你不能把我的幫助當成理所當然。」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可是親姐弟啊!」蘇強的聲音拔高了。
「小時候你有好吃的都給我,現在我遇到困難了,你卻不肯幫我,你是不是嫌棄我窮?」
「我沒有嫌棄你窮,我是嫌棄你不爭氣!」我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你都三十歲了,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能自己努力?
整天就知道跟家裡要錢,跟我要錢,你不覺得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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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傳來李娟尖酸刻薄的聲音。
「蘇晴,你怎麼跟你強子說話呢?他也是沒辦法才跟你開口的。」
「你一個人在北京過得那麼好,幫襯一下你弟怎麼了,是不是覺得我們農村人給你丟臉了?」
「我沒有覺得你們丟臉,我隻是覺得你們太自私了。」
我冷冷地說,「我過得好,是我自己努力換來的,跟你們沒關系。你們要是再這麼逼我,我們以後就別聯系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且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端起面前的面條,卻沒了胃口。
面館裡的電視正在播放慶祝晚會,悠揚的歌聲傳來,卻讓我覺得更加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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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手機又響了,是我爸。
我趕緊接起,生怕他出什麼事。
「小晴,吃飯了嗎?」爸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
「剛才你弟給我打電話,說你不肯幫他,還跟他吵架了?」
我心裡一緊,知道蘇強肯定在爸面前說我的壞話了。
「爸,不是我不肯幫他,是他太過分了。」我急忙解釋。
「他讓我再給他 10 萬買房,我根本沒有那麼多錢,而且他還打聽我的工作,覺得我賺得多就應該幫他,我實在沒辦法才跟他吵架的。」
「爸知道,爸都明白。」蘇凡海嘆了口氣,又說道,「你弟就是被你媽慣壞了,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也別跟你媽置氣,她就是那個脾氣。」
「中秋一個人在北京,要好好照顧自己,別餓著肚子。」
「爸,我知道了,
我正在吃面呢。」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跟媽吵架,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爸爸知道。」他又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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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之後,我感覺心裡溫暖了不少。
端起面條,慢慢吃了起來。
雖然還是一個人過節,但有爸的關心,我覺得沒那麼孤單了。
吃完面條,我走出面館,街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沿著路邊慢慢走,看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想起小時候,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賞月,爸給我講嫦娥奔月的故事,媽給我剝月餅。
蘇強還小,搶著跟我要月餅吃。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不富裕,卻很幸福。
可現在,
一切都變了。
周桂蘭變得偏心、刻薄,蘇強變得自私、懶惰,隻有我爸,還像以前一樣疼我。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我和周桂蘭、蘇強的關系還能不能修復。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窩囊,不能再任由他們欺負,我要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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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想著家裡的事,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是國慶,我不用上班,本來想好好睡一覺,卻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時間,才早上八點多。
以為是快遞,走過去打開門,卻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我爸。
他提著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子,局促地站在門口,
褲腳還沾著點路上的塵土。
我趕緊側身讓他進來,伸手去接袋子,觸到布料時還帶著外面的涼氣。
裡面裹著我愛吃的醬牛肉、烙好的蔥花餅。
還有一整盒我爸親手做的豆沙月餅,油乎乎的紙殼子上印著老家超市的 logo。
「你媽不讓我來,說你心硬,來了也給你添堵。」
爸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北京,過節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他說著就去翻袋子,掏出個保溫桶。
「這裡面是紅燒肉,我早上五點起來燉的,怕涼了,裹了三層毛巾。」
我看著保溫桶上凝結的水珠,鼻子一酸,趕緊轉身去拿碗筷,手卻忍不住發抖。
想起昨天中秋,自己在小面館裡吃著冷掉的面條,
而爸竟為了給我送口熱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他舍不得買高鐵票,說能省一點是一點。
「爸,你怎麼不跟我先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我把紅燒肉盛出來,濃鬱的香味瞬間填滿了小出租屋。
這是我從小到大最愛的味道,以前每次過節回家,爸都會提前幾天就備好食材。
「怕你不讓我來。」爸撓了撓頭,眼神有點躲閃。
「你媽昨天跟你姨打電話,說你連她都拉黑了,我怕你也不想見我。」
他拿起一塊月餅遞給我,「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餡,我特意多放了糖,你嘗嘗,是不是還是以前的味道?」
我咬了一口月餅,豆沙的甜意裹著面粉的香氣,卻讓我嘗出了眼淚的鹹味。
咽下嘴裡的月餅,我握住了他粗糙的手。
那手上全是裂口,
是常年幹農活、修家電磨出來的。
「爸,我怎麼會不想見你?我就是……就是受不了媽總逼著我給蘇強錢。」
「我知道,我都知道。」爸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弟那性子,都是你媽慣的。昨天我跟他吵了一架,罵他沒良心,自己有手有腳,總想著啃姐姐。他還不服氣,說你在北京掙得多,幫襯他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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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以為又是親戚來說情,皺著眉想掛,爸卻攔住我,「接吧,說不定是工作上的事。」
我劃開接聽鍵,電話那頭卻傳來周桂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比平時尖利的調子軟了不少。
「蘇晴,你爸是不是去北京了?他昨天晚上跟我吵完架就不見了,
手機也關機,你讓他趕緊回來!」
我看了眼爸,爸接過手機,語氣沉了下來。
「我在小晴這,你別瞎嚷嚷,我跟你說,小晴沒錯,是你和強子太過分。」
「你要是還想好好過日子,就別再逼著小晴要錢,不然我就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突然傳來蘇強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爸,你跟姐說啥呢?我跟媽又沒逼她,就是讓她幫襯一把。」
「她倒好,直接拉黑我們,還讓你跑到北京去,這不是故意讓家裡不安生嗎?」
「你閉嘴!」爸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
「要不是你天天好吃懶做,總想著靠姐姐,家裡能鬧成這樣?你姐在北京一個人打拼容易嗎?你要是有點良心,就趕緊找份工作,別再拖累你姐!」
蘇強還想反駁,
周桂蘭卻搶過了電話,語氣軟了下來。
「老蘇,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你讓蘇晴接電話,我跟她好好說。」
爸把手機遞給我,眼神裡帶著點懇求。我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媽。」
「晴啊,媽昨天跟你說重話了,你別往心裡去。」
周桂蘭的聲音帶著點討好。
「你弟買房的事,我們不逼你了,你有多少錢就花多少錢,別委屈自己。」
「你爸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讓他趕緊回來,家裡離不開他。」
我握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我知道周桂蘭不是真的認錯,隻是怕爸不回家。
可看著我爸期盼的眼神,我還是軟了語氣。
「媽,我沒怪你,就是希望你以後別再總讓我給蘇強錢了。爸想在這住幾天,等他想回去了,
我就送他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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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爸松了口氣,笑著說。
「還是你懂事,你媽就是刀子嘴,心裡其實也惦記你,就是被你弟蒙住了眼。」
我沒說話,隻是給爸盛了碗紅燒肉。
我知道他是想緩和我跟媽的關系,可這麼多年的委屈,哪能說散就散。
接下來的幾天,蘇強沒再打電話來,周桂蘭倒是每天都給爸發微信。
問他什麼時候回去,順便也會問一句我的近況,語氣比以前溫和了不少。
爸每天早上都會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給我做早飯,晚上等我下班,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像以前在家一樣,聊些老家的事,誰家的孩子結婚了,誰家的莊稼豐收了。
沒提蘇強,也沒提錢,氣氛難得的平和。
我甚至偷偷想過,
或許媽真的能改,或許這個家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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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國慶假期倒數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剛進門就聽見爸在跟人打電話,語氣帶著點急。
「你別逼我了行不行?小晴剛緩過來,我不能再跟她開口……我哪有那麼多錢?」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聽見電話那頭是蘇強的聲音。
隱約傳來「你不幫我,我就去找姐鬧」以及「我欠了別人的錢,再不還就要被找上門了」之類的話。
爸掛了電話,看見我站在門口,臉色一下子白了,慌忙把手機揣進兜裡。
「小晴,你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我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心裡像壓了塊石頭,「爸,蘇強又跟你要錢了?」
爸的頭低了下去,手指互相勾著。
「他說欠了外面的錢,
人家催得緊,我沒答應他,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欠了多少?」我追問。
「說……說要兩萬。」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還說要是不給,就來北京找你,讓你同事都知道這事。」
我盯著他花白的頭發,突然覺得特別無力。
我以為拉黑就能隔絕麻煩,以為爸在這就能暫時清淨,可蘇強總能找到新的辦法逼我們妥協。
那天晚上,我沒吃多少飯,我爸也沒怎麼說話。
客廳裡的電視開著,聲音卻像隔了層棉花,怎麼也傳不進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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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最後一天,他說要回去了
「我得回去看著他,別讓他真來找你。你在這好好工作,別為我們分心。」
我沒攔著,早上陪他去買了返程的車票,
又給他買了件新外套。
他的外套還是前年我買的,袖口都磨破了。
送他去車站的路上,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塞到我手裡。
「這裡面有五千塊錢,是我攢的私房錢,你拿著,別讓你媽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又該跟我吵了。」
我趕緊把信封塞回去,「爸,我不要你的錢,我自己能掙錢,你留著自己花,買點好吃的,別總省著。」
「你拿著!」
他把信封又推過來,語氣堅定。
「你一個人在外不容易,手裡多攥點錢,心裡踏實,這錢是我給你的,不是讓你給蘇強的,你別擔心。」
我看著他布滿皺紋的臉,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五千塊錢,是我爸省了多少頓飯、少買了多少藥攢下來的?
我攥著信封,像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燙得手心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