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爸說了，是你上趕著要嫁進來，必須帶三百塊彩禮和一輛自行車！還得給我買新衣服！還有這個白毛鬼，不能帶到我家去！」
我眼皮一跳。
媽媽倒是不慌不忙，她安撫好我，站了起來。
走到男孩兒面前，冷聲問:「你爸年前來提親，我給拒了，什麼時候說要嫁給他了？這是他跟你說的？」
男孩兒被唬了一跳，後退兩步，聲音漸弱。
「對、對啊！我爸說了，是領導介紹的，以後你就得給我家幹活！」
「領導？」媽媽一挑眉，「我看看哪個領導要讓我這個烈屬嫁給他張老二了？」
「哎喲誤會誤會。」
這時從人群裡走出一個人。
是那個給媽媽介紹食堂工作的婦女。
我後來才知道，李嬸是小鎮上的婦女主任。
李嬸哂笑著:「我當時是介紹你倆來著，
你不同意，我可就沒再提了。」
「那這孩子說的是什麼意思？」
媽媽臉色不太好。
「把張老二叫來，對峙清楚！」
「犯不著犯不著！」
李嬸還想和稀泥。
人群裡有個女人就喊:「可得說清楚，要不然這張老二都要把人家孩子趕出家門了！」
「是啊是啊，愛華是個好孩子，別說人家劉姐沒答應，就算是答應了，張老二憑啥不讓愛華進門。」
李嬸瞪了一眼過去。
面上有點過不去。
轉頭輕斥男孩兒:「張強！快把你爸叫來！這叫什麼事啊！」
張強縮了縮脖子，飛快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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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二來的時候醉醺醺的。
他打了個酒嗝，大聲問:「李姐，叫我幹啥，
是不是劉寡婦要嫁過來了？」
李嬸翻了個白眼，沒好臉色:「大白天喝什麼酒！人家劉寡婦什麼時候說答應你了，你在外面傳的什麼瞎話！」
張老二晃了晃腦袋，語氣理所當然:「李姐給介紹的，那肯定能成啊！」
李嬸氣得拍了他一下:「胡說！我告訴你，劉寡婦不會嫁給你，你少做夢了，還有，你家兒子欺負愛華，你給人道歉！」
張老二清醒了幾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媽媽。
忽然笑了一下。
「一個丫頭片子而已，我兒子能怎麼欺負？」
張老二上前兩步:「傳芳，你啥時候嫁過來？嫁妝都準備好了沒有？」
「我跟你說，這個小野種可不能帶過來，以後咱倆的錢都隻能養張強！」
聞言，張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挺直了腰板，
挑釁地看著我。
我狠狠翻了個白眼。
媽媽嫁給他爸？白日做夢！
果然，媽媽抄起推車上的架子，直接抽了過去。
張老二沒有防備，被打得「嗷」一聲。
「小娘皮，你敢打老子？」
他指著我媽，臉紅脖子粗地罵道。
「你個二手貨，也就老子肯要你，結婚之後你要是還敢跟老子動手，我扒了你的皮！」
媽媽怒極反笑:「張老二，你還是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醜樣子，也就你前妻瞎了眼嫁給你，要不然你打一輩子光棍！」
她「呸」了一聲，甩了兩下手裡的架子。
「老娘一個人過得好好的，誰要嫁給你！就算要嫁，愛華也必須跟著我。」
「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敢對我女兒挑三揀四，你跟你兒子，
一家子破爛貨！」
「你你你！」張老二手指顫抖地指著媽媽，「臭娘們，你已經跟我相親了，不嫁給我還能嫁給誰？」
他眼珠子一轉，大喊:「你那天晚上來找我，可都說得好好的，少給你彩禮你才不願意的吧！」
14
說到這兒，眾人眼神都幾經變化。
有的人已經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媽。
我心中一急，上前道:「你胡說！我媽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什麼時候找你了！你汙蔑人！」
張老二隨意看了我一眼:「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你媽都是在你睡著之後來找我的。」
他邪笑了兩聲:「傳芳，你就安心嫁給我得了。」
他又看了旁邊的衣服攤子一眼:「你說說你，每天拋頭露面多不好，以後這攤子我替你管了！」
「啪！
」
我媽拿起衣架直接抽在他臉上。
「我看你是喝酒把腦子喝壞了，發癔症了吧？」
我媽轉頭去看李嬸:「李姐，我是尊重你，你說要相親我才去的，但我不同意，這張老二就要強娶？現在又張嘴汙蔑我！」
見李嬸臉色越來越難看，她冷笑一聲:「難不成相親了就要嫁？那咱們鎮子上的姑娘還有誰敢讓你介紹對象？」
媽媽忽然提高聲音:「我家李建國是烈士，和你也沾親帶故的，你又是婦女主任，就是這麼對待烈士家屬的？」
李嬸眉心狠狠跳了兩下，連忙說:「哎呀傳芳，我可沒說過一定讓你嫁給他，這張老二喝了點馬尿就開始胡言亂語，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說著，她轉過身，推搡了張老二一把。
「你天天不幹正事，就惦記別人家的東西！
這要是前兩年，給你扣個流氓罪，你都沒處求饒去！」
張老二見李嬸也不幫他，聲音發虛:「相親了不就是定下來了，她憑啥不嫁我，等嫁過來，她家攤子我肯定好好給她做，不比他一個女人強？」
李嬸忍著怒氣:「你再滿口胡言，我就叫警察來抓你！真給你扣個流氓罪，不S也要關幾年！」
張老二嚇得一哆嗦。
看向我媽，還要說什麼，卻被李嬸推了一把。
「還不快走！」
張老二領著張強灰溜溜走了。
她這才賠著笑走到我媽身邊。
「傳芳，這事兒怪我，是李姐給你找錯了人。等過段時間，我給你介紹個好的！」
我媽語氣不像以前那樣和她親近:「不了李姐，我就帶著愛華自己過。」
李嬸被噎了一下，看了看我，
嘆了一口氣。
轉身對著眾人:「散了散了，不用回家做飯啊？都圍著看什麼熱鬧！」
眾人一哄而散，隻留下一些要買衣服的。
我盯著張老二離去的方向，握緊了手裡的衣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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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早收攤。
我在客廳整理衣服，媽在廚房做飯。
「行了別整了，過來吃飯。」
媽在廚房吆喝了一聲。
我才從思緒中回神。
「诶？這架子怎麼彎了？」
媽媽端好菜，隨手拿起一個衣服架子。
「我打張老二好像用的不是這個吧？再說這銅架子也不至於被打彎啊。」
我心虛地低下頭，迅速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不小心壓的吧，媽快吃飯吧，你都累了一天。」
媽媽走過來對我笑笑。
我見她沒太在意衣架子的事，不由松了一口氣。
「你也多吃點兒。」
她一邊吃一邊安慰我:「今天嚇壞了吧？你放心，媽沒有再婚的想法，就算結婚，也不會找一個不接受你的人。」
媽媽捏了捏我塞滿飯的臉頰:「我得一輩子帶著我們家傳芳才行。」
我愣愣地點點頭。
我毫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我的媽媽，是最好的媽媽。
但同時，心裡那個想法，也越加清晰起來。
忽然，媽媽說了一句:「愛華，不管你以前什麼樣，在咱們華國，都要做個遵紀守法的好人知道嗎？」
媽媽表情認真。
有一瞬間我差點以為她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連忙點點頭，見她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才放下心。
時至半夜。
今夜的月亮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
但在我的眼裡，夜晚如同白晝。
我在媽媽熟睡之後偷偷溜了出來。
上周我才勉強認清小鎮的每一條路。
張老二家很好找，鎮子最西邊。
我輕手輕腳走進去，手裡還拿著那個變形的銅架子。
他家門根本沒鎖。
我直接推門進去。
張老二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大聲打著呼嚕。
張強也在一邊磨牙。
我忍著惡心，走過去。
手裡的銅衣架被捏成了一個長條。
試著在空氣裡揮舞兩下。
發出「嗖嗖」的聲音。
我滿意地點點頭。
向他的頭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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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銅條在離他腦袋一寸的地方停下。
隻要我落下銅條，保證張老二腦袋開花。
「愛華，要做個遵紀守法的人，知道嗎？」
我腦海裡想起媽媽的話。
又看了張老二半天。
思考了一會兒，我找了根繩子把他和張強綁了起來。
這時候張老二已經醒了。
可嘴巴被破布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甩了甩銅條，一下接一下甩在他身上。
不傷他性命,但總要給他點教訓。
張強被我打他爸的樣子嚇暈過去。
張老二喊不出聲，但疼得滿地打滾。
我特意揪起他的臉，用銅條一下一下抽在嘴上。
讓他嘴不幹淨！讓他汙蔑我媽！
嘴唇高高腫起。
張老二看著出氣多進氣少。
我這才感覺到稍稍解氣。
呼出一口濁氣,正打算走。
就看到桌邊擺著一個信封和一盒巧克力。
我眼神一凝。
這個巧克力是北方國家特產。
在那裡算得上很昂貴的食物了。
露莎卡很喜歡吃,我隻舔過包裝。
隔壁的伊麗莎白曾經拿著這種巧克力炫耀過。
但來了華國之後,我一次也沒見到。
不務正業的張老二怎麼會有？
鬼使神差地,我走過去。
信上是熟悉的筆跡。
我拆開信封。
大概是怕被別人看到。
信件用的都是北方國家的語言。
我一字一句讀完，心慢慢沉下去。
回頭SS看著張老二。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小鎮的夜晚分外寂靜。
我走在街上，把信塞到李嬸家門裡。
等她一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李嬸是婦聯的主任，我相信她知道該怎麼做。
17
第二天我和媽媽像往常一樣起來。
收拾好早餐攤,在街邊等著顧客。
沒一會兒，東邊街道走過來一群人。
他們行色匆匆,步伐規整。
方向正是小鎮西邊。
我多看了一眼。
媽媽笑著捏捏我的臉。
「愛華如果以後當兵,也能和他們一樣。」
說著,她眼神忽然落寞下來。
「如果你爸還活著……」
她搖搖頭，自嘲地笑笑，沒再繼續說下去。
我看著她,
但思緒已經飄遠。
快收攤的時候，迎來了一大批客人。
正是剛才走過去的那一隊人。
「沒想到啊,那張老二平時看著慫，竟然密謀這麼大的事兒。」
「他年輕的時候好像去北邊留學來著,但是被人趕回來了,沒想到還上趕著給人家辦事。」
我端著包子過去，衝他們甜甜地一笑。
他們顯然也知道昨天發生的事。
摸摸我的腦袋:「小愛華，要是有人欺負你,要告訴叔叔,叔叔幫你打壞人！」
他旁邊的朋友也笑了一下:「你是看愛華長得可愛,想拐回去給你兒子當媳婦⼉吧！」
「去去去！」
我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認真地思考了⼀下:「叔叔可不可以把昨天的壞⼈抓起來,我怕他欺負媽媽！」
那人表情一愣,
咳了兩下:「咳咳，他啊，已經被抓了，愛華不用怕了啊！」
「真的嗎？」我揚起笑臉，然後⼜假裝苦惱:「那等他出來,還會來找媽媽麻煩嗎？愛華有點怕……」
「他都判S刑了……」
那人話沒說完，被旁邊的人懟了⼀下。
他才訕訕地閉嘴,隨意敷衍我兩句。
我也不在意,知道他結果就好。
蹦蹦跳跳回去幫媽媽端盤⼦。
媽媽深深看了我⼀眼。
我⼼虛地低下頭。
有些事，還是不要跟她說了。
18
小鎮最近出了件⼤事。
北邊來的研究員收買小鎮的某個居民竊取華國機密。
那個居⺠，也就是張老二，
已經被槍斃了。
至於北邊的研究員也被遣送回國,等待她的也隻有監獄。
露莎卡被帶走的那天，我站在小鎮最高處遠遠地看著。
那個背影曾經是我整個童年的陰影。
她的恨，她的厭惡,SS地壓在我⾝上。
幸好我遇到了媽媽。
北邊的一切都隨著阿穆爾河流走了。
冬天也不再是寒冷和飢餓。
是媽媽熱氣騰騰的飯菜和被烘得暖洋洋的被窩。
我拿出從張⽼二家拿的那塊巧克力。
掰下一小塊放在嘴裡。
好苦。
我皺了皺眉。
把剩下的扔了。
⽤最快的速度回家。
推開家⻔，我立刻⼤喊:「媽！我要吃酸菜燉⾎腸！」
回答我的,
是媽媽笑意盈盈的聲⾳。
後來我向別人介紹我時，總會說:
我叫劉愛華，愛吃酸菜燉血腸！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