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悉心照料,帶著他四處求醫。
但人魚的嗓子隻能發出不成型的音調。
我無奈上網求助。
【養了半年的人魚魅魔,才發現他是個啞巴怎麼辦?】
熱心網友解答。
【人魚魅魔隻會在心愛之人面前開口。】
【若他始終不願意說話,隻能說明魅魔不喜歡樓主。】
就在我打算認命時。
我卻聽到人魚聲音甜膩地在跟繼妹撒嬌。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話,隻是不願意跟我說話。
心S之下,我學著繼妹的做法。
把他扔在了荒無人煙的海島。
深夜,一雙鹹湿的魚尾纏上我的腰間。
人魚湿漉漉的身軀壓在我身上,咬牙切齒地控訴:
「恁個信球,
恁開船咋不吭氣兒嘞。」
「恁長那眼出氣兒嘞,沒看見俺不在船上。恁遠路嘞,遊的俺尾『yǐ』巴根生疼。」
1
繼妹在海島遊玩,撿到一隻野生的人魚魅魔。
可她是個攝影師,需要天南海北地四處跑。
實在沒空養一隻黏人的魅魔。
便把他隨手扔給了我。
「姐,聽說你愛在網上養魚,還養了五條。」
「你以後不用在網上養魚了,你的魚來了。這條 berber 亂跳的大尾巴人魚送你了。」
「老鄉說了,這種魚可好養了,給點小魚小蝦就成。」
「你要沒空喂他,就把他丟進護城河遊兩圈,也能喝個水飽。」
浴缸裡的人魚傷痕累累,胸膛微弱的起伏。
仿佛隨時都能斷氣。
我對人魚了解不深,網上說是生活在海裡。
可我這裡距離海邊十幾公裡。
等我回來他估計都變成魚幹了。
於是,我隻好在浴缸又撒了包鹽。
高濃度的鹽水能S菌消毒。
還能模仿一下海水的鹹澀。
希望他能撐住。
不知道是不是鹽水真的起了作用。
人魚忽然低低地悶哼一聲。
鮮豔的尾鰭開始輕柔地拍打著水面。
他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著我。
嘴巴一張一合。
「你說什麼?」
我俯身湊近他唇邊。
人魚瀉出一絲低吟。
唇形緩慢地重復著一個詞。
原來是餓了。
可我也沒養過魅魔,
家裡也沒魚食。
隻能按照繼妹所說。
從浴缸裡舀了一捧鹹澀的魚湯遞到他蒼白的唇角。
2
繼妹跟我說人魚叫陸之淵。
他習性更野。
不像傳統培育的魅魔那麼聽話。
浴缸裡的人魚緩緩抬起眼皮。
淡藍色的瞳孔像是籠罩著一層霧氣。
誘人沉淪。
我的身體仿佛被一片汪洋的海水包裹著。
讓人沉溺其中,不想離開。
這是魅魔獨有的魅惑術。
我中招了。
心下暗道不好,我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
劇痛讓人瞬間清醒。
我狠狠地啐出口中的血沫。
「騷魚,別想要魅惑我。」
陸之淵神色一頓。
眼神中露出些許迷茫。
隨後,
他巨大的魚尾猛地擺動。
水花四起。
瞬間將我卷進了狹小的浴缸。
他手臂的傷口深可見骨,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
生澀且強硬地攫取著我口腔的水分。
像在幹澀的沙漠找尋最後一絲甘泉。
他起初隻是試探,隨後愈發激烈。
浴缸中的水一波波溢出,打湿了地面。
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終於停下。
餍足地眯起眼。
用水光潋滟的魚尾輕輕將我裹進懷中。
經過一整夜不加節制的「進食」。
他被滋潤得容光煥發。
儼然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
而我就沒那麼幸運。
幾乎被他榨成了一條風幹的鹹魚。
3
我在網上找了很多魅魔飼養手冊。
什麼「觀賞魚疾病防治指南」、「養魚養蝦先養水」、「母魚的產後護理」。
用途都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種族天賦使然。
陸之淵身體異常強健,連感冒都很少有。
就是特別容易餓。
一餓就要吃,不給吃就眨巴著眼睛默默垂淚。
含著兩大泡眼淚,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還會倔強地轉過身。
對著牆壁生悶氣。
尾巴啪嗒啪嗒地拍著地板。
每到這種時候,我就忍不住心軟,默許他得寸進尺。
他也越來越肆無忌憚。
走到哪都要黏著,亦步亦趨。
活像條甩不脫的湿漉漉的小狗。
4
明天是繼妹沈雨的生日。
她早早就特意叮囑,要我務必帶上陸之淵。
說要檢查我的「養魚成果」。
我懶懶靠在陸之淵懷中,指尖若有似無地描摹他深邃的眉眼。
他輕輕握住我作亂的手,比劃著:
「該起來了,我們去給你妹妹挑生日禮物。」
我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黏糊:
「不想去…」
手指順著他的下颌,一路滑落至胸膛。
陸之淵眼神一暗。
雙腿瞬間不受控地化作瑩藍魚尾,輕輕擺動。
意亂情迷間,他將我緊緊按在懷中,喉間溢出好聽的悶哼。
看著他情動的模樣。
我鬼使神差地將食指探入他唇間,抵在尖銳的臼齒旁:
「說你愛我。
」
人魚尖利的齒尖刺破皮膚,滲出血珠。
陸之淵驟然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拭去我指尖的血跡,抽身退開。
整理好衣衫,他俯身輕吻我的臉頰,雙手比劃:
「我去給沈雨買禮物,你再睡會兒。等我回來接你。」
5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心裡泛起一陣失落。
同行們也有養人魚魅魔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像陸之淵一樣,那麼久都不會開口的。
無奈之下,我隻能上網發帖求助。
「人魚飼養員:新買了半年的魅魔不會響怎麼辦?」
一個叫「大潤發S魚工」的熱心網友回復了我。
「你養的魅魔是人魚嗎?」
我連忙敲字回應。
「是的,
姐妹,你養的也是人魚嗎?我這條人魚養了小半年了,還是不能開口說話。】
大潤發S魚工很快回了我。
「我姐養了一條人魚,嘴特別欠,天天在我面前炫耀我姐多喜歡他。惡心,讓人作嘔。」
說著,她還發了一個「嘔吐」表情包。
遇到姐寶女了。
我急忙追問。
「姐妹,那你知道為什麼人魚不說話嗎?】
很快,大潤發S魚工發了一長串的話給我。
「人魚魅魔隻會在心愛之人面前開口。】
「若買來三個月還不願意開口說話,隻能說明魅魔不喜歡樓主。」
「趁著新鮮,還是趁早賣給水族館吧。」
「再拖兩天,隻能低價賤賣了。」
「反正人魚魅魔像路邊的野狗一樣多。」
「說到人魚,
我送給我姐一條人魚,他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跟我姐有多好,可惡心了,『嘔吐』。」
我害怕她繼續跟我倒苦水,匆匆回了個「謝謝」下了線。
6
陸之淵不喜歡我嗎?
可他每天纏著我要吃要喝。
黏人得像隻怕被拋棄的小狗。
實在不像對我無感的樣子。
更何況他服務意識超強。
寬肩窄腰,八塊腹肌。
誘惑的睫毛輕輕扇動,勾人而不自知。
每一次觸碰都讓人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種高品相,要是賣給無良水族館。
那可真是羊入虎口。
要是再遇到一個利益至上的館長。
為了賺錢,每天讓人用鞭子抽他。
還逼迫著他裸著兩隻大扔子在水中表演。
都不用施展魅惑術。
陸之淵就能被一群色欲燻心的人給生吞活剝了。
為了預防這種聚眾 happy 的違法犯罪行為。
我還是勉強自己把他笑納了吧。
我正沉浸在幻想中。
鼻尖突然一熱。
陸之淵半裸著胸膛將我按在了懷中。
他表情擔憂。
他向我打著手語:
「你怎麼不說話?」
一陣奇異的香風吹過。
我表情一凜。
「騷魚,你又魅惑我!」
陸之淵迷茫地搖搖頭。
「不承認是吧,我看是你嘴硬還是你扔子硬!」
我舌尖靈活地一動。
陸之淵渾身瞬間僵硬。
我冷哼一聲。
把他按在冰涼的地板上。
笑納了一遍又一遍。
7
笑納完,我累得整個人都蜷曲成了一團。
閉上眼睛裝睡。
生怕陸之淵恃寵而驕。
威脅我繼續笑納。
身側的陸之淵翻來覆去。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我緩緩調整呼吸。
片刻後,陸之淵悄然起身。
白日裡那則帖子,毫無預兆地浮上心頭:
「人魚魅魔隻會在心愛之人面前開口。若他始終不願意說話,隻能說明魅魔不喜歡樓主。」
一顆心,不由得沉沉下墜。
我開始動搖。
陸之淵的沉默不語。
究竟是嗓子壞了不能開口。
還是不願意開口。
連裝裝樣子敷衍我都不願意。
無數質問在我喉頭翻滾。
最終都被我咽了下去。
可能是沒有得到過愛。
所以我對魅魔這一點虛無縹緲的愛意都緊緊抓住,不願意放手。
8
我悄然尾隨陸之淵的身影。
腳步聲最終停在被月色籠罩的花園深處。
陸之淵鬼鬼祟祟地抱著手機。
他拉長了耳朵,警覺地左顧右盼,確定沒有其他人逗留後,才將手機靠近唇邊。
花園裡面傳來一段低沉悅耳的男聲。
「小雨,生日快樂。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剩下的話我已經無心再聽。
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刻鍾後。
陸之淵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回了臥室。
他放下手機。
雙腿幻化成淡藍色的魚尾,將我包裹其中。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我的心間卻因為他能說話這件事,被攪得翻天覆地。
一夜無眠。
9
生日宴上。
陸之淵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
襯得整條魚愈發長身玉立。
平添了幾分罕見的禁欲氣息。
跟私下裡反差感十足。
沈雨好奇地繞著他轉了兩圈。
甚至伸手試探性地戳了戳他的雙腿。
「姐,他的魚尾巴怎麼沒了?我還想晚宴的時候讓他穿上貝殼,跳人魚舞呢。」
沈雨說著,俏皮地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
她撿到陸之淵的時候,他就是魚尾人身。
跟我結契之後,才能幻化出雙腿。
但他骨子裡仍保留著魚的習性。
總愛整日泡在浴缸裡。
沈雨跟我視頻的時候。
見到的大部分都是他待在水中。
魚體湿潤的樣子。
10
想象陸之淵光裸著身子,原形畢露。
胸前還帶著個璀璨貝殼。
在水中擺著魚尾欲拒還迎的樣子。
我沒忍住,鼻頭一熱。
臉色瞬間漲紅。
「你別亂說!」
沈雨向我投來了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我邀請了些愛養魚的朋友,她們會帶著魚來我這裡玩。你把你的魚打扮打扮,咱舉行賞魚宴。」
陸之淵不喜被人觸碰。
但被沈雨熟稔地上下其手,
卻沒有任何不適感。
我下意識看向陸之淵。
他耳尖泛起一陣薄紅。
眼波流轉間。
整條魚有些躍躍欲試。
「你想在水裡跳舞嗎?」
一股莫名的佔有欲悄然作祟。
連同那條揮之不去的帖子。
像一條藤蔓般纏繞住我的心髒。
我像個在陰暗處窺探的小醜。
暗戳戳地希望他拒絕。
「如果不想,我就替你拒絕。」
可陸之淵隻是略顯局促地看了眼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水池。
然後轉向我,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手勢。
「我可以嗎?」
我嘴角艱難地勾起。
「好,去吧。」
11
沈雨為了能讓性格孤僻的我融入她的圈子。
她特意叮囑她的朋友們帶來了各自飼養的人魚型魅魔。
湛藍的池水中,幾條色彩斑斓的人魚正翩然起舞。
其中一位甚至唱起了人魚族特有的求偶歌。
音色空靈,撩動心神。
無法發聲的陸之淵明顯焦躁起來。
他在水中劇烈擺動,巨大的銀藍色魚尾掀起浪濤。
幾條躲閃不及的人魚瞬間被重重拍向池壁。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心疼的抽氣聲。
還有對他主人的父母,親切友好的問候聲。
陸之淵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像一隻求偶期的孔雀。
正拼命展開絢麗的尾巴朝著岸上開屏。
而這屏,是為誰而開?
我轉頭看向一旁興致缺缺的沈雨。
唇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嘲弄。
12
生日宴一結束,我便不顧沈雨的挽留。
強硬地帶著陸之淵離開了。
月色流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相比之下,宴會上的那座人工水池。
顯得如此局促而黯淡。
我租了一艘遊艇。
陸之淵比劃著手勢問我。
「我們大晚上要出海嗎?」
我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我請了長假,我帶你去海島上度假。」
他環視了一眼空蕩蕩的遊艇,有些疑惑。
「你的行李呢?」
「我想給你個驚喜,行李已經提前寄過去了。我們人到了就行。」
我語氣故作輕松。
陸之淵不疑有他。
我駕駛著遊艇,
將馬力加到最大。
引擎轟鳴聲中,我們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了近兩個小時。
終於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座荒蕪而偏僻的島嶼。
是我拿著放大鏡,翻遍地圖才找到的地方。
深夜的島嶼陰森可怖。
偶爾一陣海風穿過.
樹影深處,如潛伏的野獸般蠢蠢欲動。
13
陸之淵湿透的禮服緊貼著我。
一陣寒風吹過,他的身體瑟瑟發抖。
連帶著他的手語都斷斷續續。
「這裡不像是能度假的地方?」
我淺笑著遞去一杯紅酒。
「我喜歡僻靜的地方。」
說到這裡,我停頓了下,語氣勾人。
「在這裡,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陸之淵眸色一亮。
他迅速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
「那我可以脫光光,在這裡遊泳嗎?」
「就是連褲衩都不穿的那種脫光光。」
我臉上的假面差點維持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你裸奔都行。」
陸之淵的眸中映著月光下蕩漾的海面,神色向往。
若不是我攔著,估計在船上的時候就跳了下去。
我將酒杯再次湊近他的唇邊。
催促他飲用。
他毫不猶豫地仰頭,將那杯加了料的酒一飲而盡。
還未觸水,雙腿便急不可耐地幻化成了魚尾。
然後一蹦一蹦地。
「duang」「duang」「duang」地衝向海岸線。
脫衣下海前,他回頭向我比劃:
「你走的時候,一定要叫我。」
我微笑著,輕輕點頭。
深夜的海面上,他銀白色的身影在波浪間起伏。
起初還興奮地遊了幾圈,隨後動作漸漸遲緩。
像一條失去了生機的S魚,緩緩沉入深暗的水中。
時機成熟。
我面無表情地收起船船舵,調轉艇身,朝著來時的方向加速駛離。
世上魅魔千千萬,這個不行,我就換。
身後仿佛傳來某種微弱的聲音。
像是海風的呼嘯。
又像是人的呼喊。
我充耳不聞。
14
丟完陸之淵,我回了趟老宅。
老宅內冷冷清清。
繼父五年前離世。
偌大的老宅,隻有母親一人居住。
我剛推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