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那個男人走進咖啡廳，路小羽姐弟就看見了。
但不知道跟他相親的人是不是我，所以路小羽假裝衝進來罵那男人。
我全程低著頭，她進來幾次都沒有看見我的臉。
路驍又進來，雖然沒看見我的臉，但我遮擋著臉的姿勢讓他起了疑心。
他告訴路小羽，我就是卓然。
於是他們在外面等我。
看見我跟姨媽分了手，路小羽才假裝驚喜地衝過來拉住我。
為了讓我和路驍培養重逢之後的感情，她拉我去看電影，卻把我們留下，她去了我姨媽家。
她本來想把我和路驍的事告訴姨媽，請姨媽同意我嫁給她弟弟。
但姨媽不在家，她卻意外看到了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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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那張臉和路驍酷似，
她當時就激動了，打電話告訴了她父母，又給路驍發了消息。
他們一致要求她快把女兒帶回來。
路小羽把我和路驍的事告訴表弟，請他帶孩子來和我一起吃頓飯。
就這樣，這一大桌子人就湊齊了。
晚飯後，路驍說：「你們就住在這裡吧。」
路小羽接過來：「這房子是路驍買的，就是給你們準備的婚房。」
我遲疑地搖頭：「我要去跟姨媽說一聲。」
我母親過世早，父親娶了後媽，生了個兒子，就不待見我。
他們把我當女佣，還打我，不給我吃飯。
在外地教書的姨媽回來，看見我滿身的傷，很心疼，就把我帶走了。
姨媽把我當女兒看待，既心疼我，對我也很嚴厲。
我做錯了作業，她會打我手板心。
我做錯事，她會罰我面壁。
所以我對姨媽又敬又怕。
發現懷上孩子後，我根本不敢見姨媽，在外地躲了幾年。
去年我從表弟的朋友圈看見姨媽病危，帶著孩子趕回來，差點把姨媽送走。
姨媽很傳統，見我未婚先孕，氣得血壓飆升。
好在我女兒很乖巧，一口一個姨奶奶，叫得姨媽心花怒放。
她追問孩子的爸爸是誰，我撒謊說出國了。
她說：「出國了也得娶你！」
我搖頭：「他不知道我生了孩子，我也聯系不上他。」
姨媽為我的事操碎了心。
現在路驍和我們相認了，我也該告訴姨媽了。
表弟也說：「表姐如果不跟我媽說一聲就搬走，我媽會氣得跟她絕交。」
路驍說：「那我跟你們一起去見姨媽。
」
我忙阻止：「你就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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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笑：「怕我挨罵？就算姨媽打我，我也受著。」
我們回到姨媽家，不出意外，被姨媽狠狠批評了一頓。
她說我們年輕人隻圖一時爽，不考慮對女孩子身體的傷害，也不考慮對孩子的影響。
感情好的時候黏黏糊糊，一鬧矛盾就分手，生下孩子也不負責任。
路驍態度良好，低頭承認錯誤，保證會好好待我和女兒。
我知道姨媽是連我一起罵，也唯唯諾諾。
姨媽批評完了，放緩語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領證？孩子都四歲了，還要拖下去嗎？」
路驍馬上回答：「我們會盡快領證，婚禮也在籌備中，到時候要請姨媽多指點。」
姨媽又說了一些婚禮的注意事項。
路驍準備離開的時候，女兒抱住他的脖子不讓走：「爸爸不走，不躲貓貓。」
姨媽瞥我一眼：「你們跟他走吧，好好過日子，別作天作地。」
「是，姨媽。」
上了車，路驍籲了口氣：「我背心全是汗。」
我忍俊不禁：「嚇著了？」
他瞥了我一眼：「你姨媽把我當成陳世美了，都是你害的。」
我理直氣壯：「是你叫我別在你面前出現！」
「所以你就偷走我的孩子？」
我無語：「我哪有偷？我那時候也不知道我懷上了。」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你家人同意你生下來嗎？」
「他們肯定不同意啊，所以我根本不告訴他們。」
我跟路驍分手後，天天想他想得神思恍惚，直到肚子大了才發現懷孕了。
我去醫院想拿掉孩子。
醫生要求家屬來籤字。
我說：「我自己籤字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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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回答：「你自己籤字也可以，但是胎兒快六個月了，做手術有風險，你不通知家人來照顧嗎？」
我如果告訴我爸和後媽，隻會招來一頓痛罵。
而且以他們的狠心，隻怕我拿了孩子，他們就會強行把我帶回去嫁人。
他們可一直指望拿我換彩禮呢。
大三那年春節，我本來要回姨媽家過年。
但後媽打來電話，說我爸病危，叫我回去見最後一面。
姨媽也讓我回去，她說：「你爸畢竟給了你生命，你回去見他最後一面，以免以後後悔。」
哪知我回到家裡，發現我爸根本沒病。
他們把我騙回去，
是想讓我休學嫁人。
同父異母的弟弟開車撞傷了人，要賠償二十萬。
他們不想動用自己家的存款賠償，就密謀把我嫁出去換彩禮。
我不同意。
他們搶走我的手機，把我關在房間裡，逼我答應。
我翻到一部舊手機，充上電後，連上家裡的 wifi，立馬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我獲救了，從家裡逃了出來。
也就是那年春節，我在出租屋裡喝醉酒和路驍睡了。
所以我懷孕這事不能告訴我爸，也不能告訴思想傳統的姨媽。
我的同學朋友，路小羽都認識。
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找誰來照顧我。
醫生忽然說：「胎兒這麼大，再有三個月就生了，拿掉好可惜啊。」
一句可惜，讓我心軟了，
就這樣生了下來。
路驍聽完，看了女兒一眼，說：「女兒這麼乖，你也舍得？」
我嘆息道：「從生下她以後，我無數次慶幸當年沒有把她拿掉。」
到了他家，他將車停下的時候忽然問：「你那時候為什麼要跟我分手？還那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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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地說：「我怕你爸媽看不上我。」
路驍無語：「你都沒跟我爸媽見過面，就確定他們看不上你？」
「因為我比你大啊，你爸媽不是要求你必須娶比你小四五歲的女孩子嗎？」
路驍一臉愕然：「誰說的？誰告訴你的？」
我還沒回答，路小羽走過來敲窗：「別當著孩子親熱。」
路驍打開車門，抱著孩子下車。
進了屋，一家人還等著。
路驍進門就問：「爸，
媽，你們是不是要求我必須娶比我小四五歲的女孩子？」
他爸媽很驚訝：「沒有啊，你和卓然孩子都有了，你還想做什麼？」
路驍又回頭問我：「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我很尷尬，看了路小羽一眼，沒辦法說出口。
路小羽疑惑地指著自己鼻尖：「是我說的？」
路驍說：「肯定是你，我說好好的，她怎麼會突然跟我分手，原來是你拆散了我們。」
路小羽大呼冤枉：「我那時候根本不知道你們在偷偷戀愛好不好？我跟卓然平時什麼都聊……等等！」
她突然看著我說：「我想起來了，我們有一次聊到將來找對象的事，你問我弟弟會不會找一個比他大的弟媳……」
路驍暴躁地說：「我就說是姐破壞了我們的愛情，
害我都沒有陪她生女兒！」
我和路驍分手，確實是因為我和路小羽的一次闲聊。
那天，她說將來她要找的男朋友一定要很成熟，要比她年齡大七八歲，大十歲都沒關系。
她問我想找什麼樣的。
我說：「我不在乎年齡大小，隨緣吧。」
她突然問：「你心裡是不是有人選了？是誰？快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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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賊心虛地搖頭：「哪有啊，我有沒有對象你還不清楚嗎？」
她點頭：「也是，我們天天睡在一起，你如果有對象，我肯定第一個知道。」
又瞎聊了一會兒，我假裝問：「你弟弟跟那女生分了後，又談了嗎？」
她搖頭：「沒有，他還小，心性還沒定下來，談什麼戀愛？吃過一次虧了，還不長記性嗎？」
我有些無語。
過了一會兒，我又問：「如果你弟弟找一個比他大的……」
「絕對不行！」
她一口否決。
我的心一涼：「為什麼不行？不是有句古話說，女大三，抱金磚嗎？」
她撇嘴：「抱個屁的磚，女人原本就比男人容易衰老，尤其是結婚生孩子後，不會保養的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顯老十歲。男人不顯老，四十歲像三十歲。女人四十歲，就像五十歲一樣。如果嫁個比自己小的男人，開始甜蜜，過二三十年，夫妻出門，別人還以為是母子，哪個男人受得了？鐵定在外面偷腥。」
我想到路驍那張俊臉，覺得他可能五十歲都不顯老。
而我五十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我有點不敢想。
路小羽又說：「我為什麼要找比我年齡大的男人嫁？
就是不想在二三十年後，他看起來比老娘年輕！我弟弟如果娶個比他大的，二三十年後，他會不會嫌他老婆配不上他了鬧離婚？離婚這種事，對女人和孩子都非常不好，也影響我們的家風。所以我爸媽要防患於未然，絕對不允許他娶比他年齡大的，最好比他小四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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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最後一句，我以為她弟弟的婚事，要由她父母說了算。
於是我決定跟路驍結束。
路小羽訕訕地說：「我哪知道卓然說的她自己啊，你們兩個搞地下戀，把我瞞得密不透風。」
她媽媽批評她：「你不知道他倆在交往，也不應該對卓然說這樣的話。我們沒要求你弟媳必須比你弟弟小。」
她爸爸接過來：「隻要你弟弟喜歡，隻要他們倆真心相愛,哪怕兒媳婦比我們年齡大，我們也接受。」
路小羽不服氣地說：「我不是怕影響路家的家風嘛。
」
她媽罵她：「你讓你弟對女孩始亂終棄才會影響家風！你也不應該一味要求男方比你大，你看你那個前男友，比你大八歲,有什麼用？還不如你弟弟懂事！」
路小羽無言以對。
一家人都批評她。
她隻得求饒：「我錯了,錯了,以後我再也不亂說了。」
然後長輩們提到讓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我猶豫地說：「但是，我覺得小羽說得對，我比路驍大幾歲，以後我會比他顯老很多。」
路驍的奶奶嚷起來：「小羽放屁的,我比她爺爺大十歲，你們看得出來嗎？」
我很驚訝：「看不出來。」
「對嘛,所以跟年齡沒關系，最重要的是嫁對人。隻要男人疼老婆,愛老婆，老婆自然顯得年輕。」
他媽媽也說：「我跟他爸一樣大，
出門的時候,人家都說我是他妹妹。」
她看起來確實比她老公年輕五六歲的樣子。
路爺爺呵呵笑：「我們路家的男人都特別會疼老婆,路驍也一樣。孫媳婦，他不會讓你當黃臉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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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笑起來。
我心裡的不安也在笑聲中消散。
我喜歡路家的氛圍，比我娘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晚上,哄孩子睡著後，路媽媽抱⾛了。
路驍迫不及待地吻住了我。
他⼜兇⼜狠，反復折騰。
我累得筋疲力盡，昏昏沉沉。
路驍躺下摟著我,在我⽿邊問：「你為什麼那麼狠⼼？我姐姐一句話，你立⻢就跟我分手？」
我睜開疲憊的眼眸,困難地組織著語言。
「我沒有立⻢跟你分⼿,
拖了很久……」
我本以為我跟他不是愛情，隻是成年⼈之間玩的遊戲。
但當我想要跟他分手的時候,卻心如刀割，萬般不舍。
我這才知道，我早已經愛上他了。
我一直磨蹭到⼤學畢業,知道不能再拖了。
路⼩⽻跟我相約,到同⼀家公司應聘。
我嘴上答應,卻跟路驍提出分手，直接跑路。
他當時那麼決絕,我以為他對我並沒有多少愛意，隻是被我甩了,自尊心受挫，才不許我在他面前出現。
所以我一躲就是五年。
路驍看著我的眼睛：「這事怪我，我太笨了,你幾次找借口不肯來⻅我，我都沒有想到你是想跟我分手。我也應該早點帶你回來⻅家長,我們就不會白白浪費五年的光陰了。」
頓了頓，
他又說：「現在我們也不算晚吧？」
我點頭：「嗯，不算晚。」
「那就把這五年的愛補回來。」
他低頭,嘴唇覆下來。
我抵住：「不來了。」
他：「嗯？我太兇了？」
我噘嘴：「兇得批爆！」
以前他哪有這麼猛啊？
年齡長了五歲，怎麼好像全身都⻓了。
他朗聲⼤笑：「那我輕點。」
他極盡溫柔。
纏綿悱惻間,我⼼髒⾥空缺了五年的一角，慢慢填滿了。
填進去的東西，叫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