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動筆時，越發覺得我也蠻可憐的。
不是說小說裡的假千金都可跋扈了。
但是我表現蠻正常的，卻還要被罵。
我這個當事人字字珠璣的作文也成了範文。
又貼在年級展示了一個月。
就像他們的罪證再度公示。
34
回家時，陳昱旭跟在我身後。
慢吞吞地開口：
「如星，放過我們吧。」
我莫名其妙。
事情是他們自己幹的。
我談何放不放過。
那我也直接和他說道說道，他們為什麼沒放過我。
「我本來有機會保送，都不需要和你們再一起上課。」
「你卻把親妹的名額送給女朋友，很爽吧？
」
他惱羞成怒，「你能不能別說什麼爽不爽了嗎。」
「不是你先說的嗎？從我坐公交車那天起……」
說起這件事，我又厭惡地側開了頭。
我其實至今都搞不懂他為什麼還處處維護盧雪。
是給他下了什麼迷魂藥嗎。
他確實不針對我了。
但依舊偏愛他的這位女友。
比如檢討時，他會攬下說都是自己的責任。
同學們指責他倆時，他會拉著盧雪為她捂住耳朵。
儼然一副偶像劇苦命鴛鴦劇情。
他垂眸。
很溫柔地回憶著：「我小時候眼睛受過傷，是她一直陪著我……」
「那時候她給我寫了首詩，假如給我三天失明，
安慰我。也會講很多冷笑話努力逗我開心。」
「三天後，我真的好了。」
「失明那會兒，因為眼睛不舒服，我的耳朵變得異常敏感。」
「刮風打雷時，都是她捂著我的耳朵，或是與我分享耳機。」
「她不像你，喜歡用頭戴式。她會把她劣質漏音的有線耳機塞一隻到我耳朵裡，告訴我別怕。」
「我睜開眼，第一個看見了她，感覺再也沒有人，比她更美好了。」
「她是我重獲光明後的新世界。」
「你知道她對我的意義嗎……」
他說完，一轉頭。
大吃一驚。
「如星你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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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惡心的劇情。
所以我在給盧雪做嫁衣嗎。
我惡狠狠瞪著他。
「你有病啊。」
他被罵得也有些不明所以。
「你可以不理解，但她確實是我小時候的一束光。」
「所以誤以為她和你被抱錯時，她跟我哭了一整晚，你是怎麼區別對待她，嫉妒她，看不起她，我當時也很生氣。」
我聽笑了，「你竟然相信了她，你還真是相信光。」
「你知道嗎，她在梁家，從沒住過佣人房，吃穿住行都是和我一個標準，我也把她當過好朋友。」
「而且，你失明的時候，她在夏令營。」
「你猜是誰陪的你？」
「她夏令營回來那天，你又猜是不是你做完手術後？」
我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討厭他。
虧我還自我感動這麼多年。
原來他感動他的，
我感動我的。
盲目的信仰真是愚蠢。
難怪陳悅的智商從小就和我們不在一個維度。
她更像養父母，聰明果斷。
她正好給我發來消息：【離蠢人遠點。】
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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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的同學現在都對我很好。
怕我過得水深火熱。
竟開始邀請我的「保姆媽」去他們家工作。
包吃包住，絕不為難我們。
我說不用了。
他們以為我不好意思。
有人提議，快要家長會了，到時候讓他們爸媽親自邀請！
吱呀一聲。
盧雪慌張地起身，碰歪了桌子。
她下意識看向陳昱旭的方向。
陳昱旭看了眼我，又看著她。
我聽到他說：「最後一次了。」
我眯起雙眼。
37
家長會那天。
所有人包括老師都在調理。
要如何面對我和盧雪的父母。
有同學安慰我：「聽說你媽媽也不是故意的，到時候讓她表態一下吧。」
「大家都能諒解的。」
隔壁班有個暗戀我的男生也過來與我搭話。
「如果有人找事兒，我會保護你！」
我呃了一聲。
最開始也沒見他說這話。
現在輿論反轉了，他出現了。
陳昱旭聽到後也瞪了他一眼，「滾遠點，瞧不上你。」
那男生也對他的威脅嗤之以鼻。
「還瞧不上我，梁如星早不是你未婚妻了，你想吃回頭草？
」
陳昱旭瞬間紅溫，「吃什麼回頭草，你不知她是……」
「阿旭！」盧雪急忙喊了一聲。
他收住了聲音。
然後又輕聲對我說：
「如星，對不起啊。爸媽在機場了，沒人替我們開家長會。」
哦，我反應過來。
他又選了盧雪。
38
盧雪的家長來了。
單親家庭出身的她。
帶來了一個氣質斐然的中年男人，稱是她父親。
我馬上明白，應該是陳昱旭找來的演員。
「如星，你媽媽呢？」有同學見我身邊位置一直空著，不禁問道。
「你真的不必感到羞恥。」
「對啊，保姆這個職業不丟人。」
我點點頭。
「是的，不丟人的。」
下一秒，外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有個略顯疲態的女人四處張望著。
身著幹淨整潔的素色衣物。
我笑著衝她招手。
她也笑著走了進來。
我清晰看到，盧雪的笑容瞬間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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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筆直向她走去，看見她身旁陌生的男人，有些懵。
「這位家長你走錯位置了吧？」
男人也騰的站起身，紅著脖子直往陳昱旭的方向望。
「這是梁如星的媽媽吧，你才走錯位置啦~」和盧雪關系好的同學提醒道。
「不是啊，我是小雪的……」
「如星，媽媽來啦！」
所有人朝門外看去。
在陳昱旭驚訝的注視下。
媽媽鄭重打扮了一番，牽著陳跡一起進來。
「你不是去機場了嗎？」陳昱旭呆呆地問。
「去什麼機場，要不是看見如星的朋友圈，抱怨總分比上次低了一分，不好意思讓我們來家長會，我都不知道這事兒呢！」
「哎呀，總算能在國內參加一場揚眉吐氣的家長會咯。」
媽媽又讓陳跡去陳昱旭邊上坐著：「你給你哥開去，順便指導下他這稀爛的成績能不能上本科。」
陳跡點頭，微笑著作為陳昱旭的家長坐下。
萬惡的跳級大學生。
陳昱旭倍感屈辱。
也顧不得盧雪。
那個中年男演員也站著不知所措。
保姆阿姨也明白過來什麼，紅著眼眶指著盧雪：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憑什麼一直瞧不起我！
」
周遭不免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這又是哪一出？」
「不是說她被抱錯的嗎？」
「對啊，這個保姆阿姨怎麼還糾纏呢。」
「盧雪看著好心虛，什麼意思呀。」
「而且陳昱旭他媽媽竟然在給梁如星開家長會，哇塞炸裂！」
「所以還是認梁如星是未婚妻的嗎？」
每個人都一頭霧水。
陳跡一副看熱鬧的模樣。
還不忘對陳昱旭來一句「你這成績，送出國都要影響我和陳悅的名聲。」
大家正討論得熱火朝天。
又一個熟人出現。
梁夫人也在門口，投來奇怪的目光。
然後向我們走來。
對著我媽說：「怎麼回事，我聽說你和老陳要出差，
還想著幫如星開家長會來著。」
「哎呀，我聽到消息就不去了呀，這麼優秀的女兒，我肯定要來！」我媽笑著。
同學們更懵了。
直到有大膽的人發問：
「梁如星和盧雪不是抱錯了嗎，現在什麼情況？！」
在場知情的幾個大人聽了，忽的反應過來。
我媽疑惑極了。
轉頭問我：「你沒和大家說嗎？」
40
我不好意思道：「本想等高考結束，你們向外界公開的時候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我媽又不悅地看向陳昱旭，「你也不跟大家說，如星是你妹妹啊！」
他低下頭。
陳跡搖搖頭，嘆了口氣，「無能的戀愛腦。」
陳昱旭不敢和他對罵。
保姆阿姨則傷心極了。
認為自己的女兒多半是廢了。
在老師進來的那刻，她直接上臺鞠躬。
「對不起各位，是我沒管教好女兒。抱錯的事情是她誤會了，她一直是我盧琴的女兒。」她說著突然自嘲地笑了聲，「對，她一直是保姆的女兒。」
盧雪終於控制不住。
哭著跑了出去。
阿姨在臺上又鞠了個躬，平靜地說，對不起。
然後也出門跟上去。
陳昱旭也想追上去。
被陳跡拽住了。
他的聲音嚴肅而冷淡。
「盧雪發的扭曲事實的視頻遠不止你看到的那些，很多已經傳到外網。」
「我黑掉了。」
「梁如星沒告訴你吧。」
「盧雪遠比你想象的精神要有問題多了。」
41
家長會結束。
同學們都來向我道歉。
我本就不想同他們深交。
畢竟牆頭草一樣的偽人行為,我早習以為常。
不必花費真心與他們相處。
我象徵性點點頭，便跟著媽媽還有養母一起離開教室。
後來,聽說盧雪轉學了。
我無心關注其他。
隻專心備戰高考。
陳昱旭這段時間,也意外體貼。
他知道我討厭他,不再強求和我坐一輛車。
但總是默默跟著我。
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我。
「對不起如星，我看到了你寫的那首詩。」
「梁阿姨家長會那天給我看了。」
我不說話。
他又拉著我的手。
「我再也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
「你會努力，讓你叫我哥哥的……」
說出這話他似乎也覺得很可笑，卻還是抱有希望般偷看我的反應。
我徑直繞過他。
似能感應到背後失落的目光。
想到什麼,又停了下來。
「那你光著腳,體育課跑八百米。」
他的聲音有些驚訝。
「你不知道操場的地有很多砂石……」
我打斷了他,「因為你如果受傷,我會很解氣。」
他瞬間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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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睚眦必報。
這是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有能力的時候，我憑什麼還要做小伏低，扭扭捏捏。
我沒想到的是，陳昱旭真的跑了。
連襪子都脫了。
看著他面色蒼白到我面前。
我陪他去了醫務室。
「你好好準備高考吧。」
僅是這麼一句話。
他忍痛大聲應下。
「我會去大學保護你！」
我心裡嫌棄,你在大專可見不到我。
高考那天，最後一門結束。
我聽說陳昱旭沒有來考場。
問起時。
才知道那天盧雪找了人想堵我。
陳昱旭看見來人才記起，我小時候差點被傷害那次,是一模一樣的男人，隻是年紀變大了,面容卻更可憎。
而這個人，就是盧雪的生父。
陳昱旭直接衝上去和他扭打在一塊兒。
盧雪瘋了般大喊：「別打了！陳昱旭你幹什麼，
你不是我這邊的嗎！你當初給的我希望,說我是名門貴族！是你欠我的，你憑什麼幫她,我才該擁有那樣的人生！」
陳昱旭沒有停下。
盧雪生父直接推了盧雪一把。
「吵什麼，你總是這麼沒用！」
她的頭磕到牆,停止了歇斯底裡。
後來被送到醫院,已是昏迷了好久,不知何時能醒來。
盧雪的生父瘋了一般，將自己這些年的失敗也發泄在陳昱旭身上，拳拳陰狠。
這令陳昱旭也動了S人的念頭。
直到聽到遠處傳來高考鈴。
他腦海中忽的浮現了我的臉。
差點和對方魚S網破，最後⼀絲理智讓他放棄掙扎。
他的意識停留在了警察來的那⼀刻。
最後，盧雪和她⽗親將承擔刑事責任。
加上盧雪在外網也瘋狂造⿈謠的事情，她能再判上好久。
當時好多網友都祝賀她的母親終於逃離原⽣家庭了。
我和陳跡去醫院看陳昱旭的時候。
他的意識仍不清醒。
不斷喃喃著對不起。
我隻是對他說：「你又要復讀⼀年了。」
他竟然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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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升學宴也是陳家正式認回我那天。
⽗⺟向大家介紹我。
陳昱旭坐在臺下⼀邊背單詞一邊為我⿎掌。
我從未叫過他⼀聲哥哥。
他好像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想過他的狠厲,以及他的回頭。
他是個復雜的人。
不花個數十年,還看不清他的真⾯⽬。
我⽐他先接管家裡的公司。
陳跡的父母當年事故去世，因此被陳家收養。
他畢業後也接回家裡的產業。
我和他強強聯⼿,是對手也是同伴。
「姐姐，我是你童養夫的事情都傳開了。」
「你不該給我個名分嗎？」
他剛拿下一塊地,就過來諂媚。
我點頭了他⼜不樂意。
「你眼裡都是利益,沒有我！」
他很吵。
我拉著他的領帶，親上去。
「童養夫，國外沒學會親嘴？」
他臉⼀下爆紅。
「我學習能力很強，但是這件事，隻有你能教。」
44
我和陳跡的婚禮上，陳昱旭依然坐在臺下。
他最近眼睛越來越不好。
說能看到我幸福,
他也算沒有遺憾了。
婚禮結束時，我直接把捧花遞給他。
「你也找個正常⼈談戀愛吧。」
他似乎有些遺憾苦肉計也沒能聽到⼀聲哥哥。
他又問我：「如果我眼睛⼜看不⻅了,你還會給我念詩嗎？」
我說：「我和陳跡想去國外開拓市場。」
他點點頭。
「偶爾也回來看看哥哥吧。」
我嗯了⼀聲。
他兀⾃開心著，覺得我算是承認他是哥哥了。
但往後數十年，我們都沒有再見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