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9
李雲起沒有直接把我帶進宮。
我被關在了京城西的一處莊子上。
「你好生在這將養著，等月份大些，我會接你入宮。對外，就說這是我與你的孩子。晚娘，我已仁至義盡，你不要再耍小脾氣。」
十年前分別，他對我說話時便是高高在上。
十年後，他果然隻會更加看輕我。
我不理他，他不在意。
吩咐下人好生看管我，便離開了。
而後，再沒來看過我。
夜裡，我睡不著，對著漆黑的夜色發愁。
算算日子，徐寧應該歸家了。
我受困於此，不知何時才能團聚。
窗外守衛的人影一個接一個的倒下。
我一激靈，
立馬躺到被窩裡裝睡。
這是哪宮娘娘派來的，還是哪些皇位競爭者沒S透？
作孽啊，早就知道和皇帝扯上關系沒什麼好處。
我想我的徐寧，想我夫君的黏人嗓音。
「娘子。」
太想了，都出現幻覺了。
手被推了推。
「娘子？」
我猛地一睜眼。
不對勁，好像真的是徐寧。
他站在床邊，面色復雜的看著我。
10
我也怎麼也想不到，徐寧竟然是先皇五皇子。
一年前，與李雲起奪嫡時，一時不察，落了下風。
跌下懸崖，生S不明。
幸運地被我救起，從此就賴在我家。
「你……回京城，
是還要和他爭那個位子？我又該叫你徐寧，還是李雲寧。」
徐寧緊緊抱著我，有些生悶氣：「我早與娘子說了，我對娘子一見鍾情。若要回京，一年內我有很多機會。可是我心悅你，不想離開。我說我名喚徐寧，那便是徐寧了。徐是我母親的姓。我那狗父皇，處處留情，傷我母親。我從來不願姓李，隻是生在帝王之家，我不爭，也沒人信。」
他委委屈屈的訴苦：「若不是我歸家，嶽父嶽母將一切告訴我。我竟不知，娘子曾被這樣辜負。為了找尋娘子，我這才歸京。如今京中人人都道五皇子S裡逃生，天生祥瑞。若是你那老相好對我趕盡S絕，你可不能拋下我。」
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徐寧說，他本就不想爭皇位。隻是先皇逼著他爭。
為求自保，他隻得如此。
懸崖下見我第一眼，
他就決定了。
若能S裡逃生，便一輩子追在我身後。
什麼皇家富貴，都讓他見鬼去吧。
五皇子李雲寧，S於奪嫡。
窗外月光灑進屋內，我輕拍著徐寧的後背安撫他。
這般溫馨的場景，心中卻覺得有些荒謬。
徐寧見我的第一眼，便立刻歡喜地決定放棄皇位。
而李雲起，我與他相伴十載。
他卻中途變心，醉心權術，任誰也拉不回。
如今，更是不管我的S活，執意將我囚禁在京城。
我摸摸徐寧的腦袋：「好了好了，別傷心了，我有件喜事告訴你。」
他不甚在意，半點提起興趣的樣子都沒有。
我摸了摸肚子：「啊呀，看起來你爹不是很喜歡你啊。」
「什麼？你最近吃多了糕點長胖……」
徐寧猛然抬頭：「晚娘，
你不要诓騙我。」
「行吧，你爹不要你。娘和外祖家也能養得起！」
他終於確信我沒有騙他，將我小心地從床上抱起。
在屋內轉起了圈圈。
「晚娘，真是辛苦你了。我一定會妥善解決京中事宜，早日趕回雍州。」
我拍了拍他：「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敏感，還不趕緊帶我先離開這個莊子。」
他恍然大悟：「是，娘子，我昏過頭了。」
11
那個莊子，被徐寧一把火燒掉了。
他想讓我先回雍州。
我執意留下：「你覺得我隻能躲在我你身後？當初我把你從山裡拖回家中，可有的是力氣！」
他無奈，隻得讓我留下。
為著徐寧的歸來。
李雲起在三日後將大辦宴席。
以彰他是主，
徐寧是臣。
「我外祖傳給了我兵符，他斷不敢亂來。等這陣子風頭過去，我便假S離京。」
我趴在他胸上，戳了戳他的胸肌：「嗯，我等你一起。」
帶兵打過仗的皇子就是不同，這身材。
徐寧握住我不安分的手：「別鬧了，你懷孕才月餘。」
我不聽，準備繼續胡作非為。
他的手下著急忙慌的進來：「殿下，不好了，皇上來了！」
我皺眉猜測：「難道是我暴露了？」
徐寧把我玩被子裡塞了塞，起身囑咐：「應當不會，他怎麼猜，也猜不到我的頭。你在床上躲好，我去去就回。」
「皇弟，在內屋遲遲不出，可是有美嬌娘在側。」
李雲起說完，腳已踏入內室。
我慌忙背過身，將被子拉嚴實。
徐寧上前，
攔住了李雲起的腳步。
「皇兄，未來得及和你言說。皇弟此番有幸逃生，全仰仗恩人。我與她，更是情投意合，已私下裡拜過天地。」
李雲起淡淡瞥了內室一眼，不敢興趣地收回目光。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朕來找你，本意是想與你商量，為你指一門親事。」
「既你已成親，又是恩人。朕也不好棒打鴛鴦。這青天白日的，你也要節制一些。三日後，朕會在宴上為你封王。」
他漫不經心地看了徐寧一眼，嘴上說著封王，實則是警告。
徐寧裝傻充愣：「那就謝過皇兄了。」
李雲起一走，我忙將呼吸從被子裡拯救出來。
徐寧重新回到踏上，紅著眼討安慰：「娘子，我剛剛被他兇了。」
我推搡著他的腦袋：「我可是全程都聽到了，
你們交談甚歡啊。」他將臉埋到我胸口：「嗯……不聽。」
我們倆打打鬧鬧的，天色很快就暗下去了。
13
三日後，皇家宮宴。
我為徐寧穿戴好衣物，送他至寢房門口。
他戀戀不舍的看著我。
我其實也同他一樣。
本就新婚，這三日裡我們又處處黏著。
今天乍一要分開這麼久，他又是去赴一個有危險的宮宴。
我們額頭相抵，千言萬語，我隻說得出一句：「珍重。」
送走徐寧後，我在房中來回踱步。
雖然他有十足的把握，但一年前，他便中了李雲起的算計。
今夜，難免又疏忽。
想了想，不如我跟在他身邊最為妥當。
我正要衝出房門。
門開後，卻出現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
當今皇後，林婉柔。
14
我不動，她也不動。
僵持不下之際，她率先開口：「本宮來找你，有一妙計相談。再這麼耗著，便沒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放下鬥篷：「我有辦法，讓你和五弟，全身而退。」
15
我被帶進宮了。
以五皇子妃的身份。
林婉柔將我安排在屏風之後，宮宴上的動靜我聽得一清二楚。
大臣們祝賀完她與李雲起，宴便開了。
載歌載舞。
從我的視角看去，高臺之上，臺下萬千人恭敬仰望。
或許，這就是權力的魅力吧。
在這些人之中，
徐寧格外突兀。
坐沒正形，拿著酒壺喝酒。
眉頭舒展，我搖搖頭。
就算天下人都追逐這個位置，他也不會。
「陛下，聽聞五第已娶親。臣妾想著，不妨請出來看看。」
李雲起對這個皇後，沒什麼好臉色。
沉著臉就要拒絕，他又想到什麼似的，SS盯著林婉柔。
「既然皇後想看看弟妹，那便看看。朕也該，好好獎賞。」
林婉柔笑意盈盈地喚出了我。
「陛下，臣妾可是見過五弟妹，才這般著急讓你看看呢。」
周圍的大臣紛紛誇贊我。
徐寧的酒壺早已不知丟向何方，他的手SS握著椅子。
李雲起看向我的眼裡，充滿失而復得。
轉瞬，撐著桌沿上的手卻用力到青筋暴起。
林婉柔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
「眾愛卿，今日宮宴到此為止。陛下與五弟和五弟妹，久別重逢。有些話，不好當著眾人說的。」
李雲起沒制止，眾大臣起身，一一離開了坐席。
林婉柔牽著我的手，對著李雲起笑得柔情蜜意：「走吧，陛下。」
16
徐寧一步跨三步，走上了高臺，將我從林婉柔手裡扯了過去。
我偷偷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沒事。
一進內室，李雲起就冷冷盯著我和徐寧牽在一起的手。
「你的夫君，是徐寧。他也曾爭奪皇位，你為何卻嫁給了他。」
他定是想到了，那日在徐寧床上的人，便是我。
林婉柔安靜地坐著，絲毫不驚訝李雲起能說出這種話。
我看著她這般淡然的樣子，
回想起兩個時辰前，她在徐寧府上和我說的話。
「你不該躲著的。一來，你要在人前露面，昭告天下你是五皇子妃，是他的五弟妹。雲起登基不久，斷不會搶你入宮，落人口實。」
我有些詫異。
林婉柔笑：「不必對我有敵意，我來找你，也有我的私心。二來，我對李雲起說，三日前莊子上的火，是我放的。我準備了具焦屍，讓他不得不信，你已經S了。但，這還不夠。隻要他追查五弟一日，你就不安全。」
「所以？」
林婉柔倒了兩杯茶，舉起一杯給我：「所以，你我合該是盟友。」
我沒有接：「你是他的皇後，我如何信你。」
她的眼裡露出些傷感的情緒，一飲而盡手中的茶。
「早在知道他的心不在我這裡那日開始，我和他之間，便不再是純粹的夫妻。
我幫你，是有條件的。五弟的兵符，要給林家。自然，林家會善待眾將士。」
「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爬上帝王之位。第一個想S的，便是我的母族。他害怕被人說，自己是如何登上這個位子。也更怕，自己歷盡千辛，也護不住你。」
「你由S復生，便是我給他的警告。我能S你一次，便能S你第二次。你隻需讓他知道，你對S裡逃生的慶幸，對有朝一日會因他而S的惶恐。這樣，他一定不會再留下你。」
她說得很篤定。
十年夫妻，她很了解李雲起。
思緒回籠，我深悉一口氣。
推開徐寧，指著李雲起恨恨道：「那你可知，徐寧絕不會像你一樣，為了皇位，不惜讓我去S！」
徐寧：？
17
「你的皇後，差點S了我。卻又不讓我S，
她說，她再給你一次機會。也是給我的警告。」
「宮中妃嫔何其多，你要接我進京，能做到隻有我一個人嗎？今天是皇後要S我，明日，又會是其他嫔妃。你做了皇帝又如何，你根本護不住我。卻任由自己的私欲，來打擾我的生活。十年前讓我遷就你，十年後，又要讓我忍忍嗎？」
徐寧被我演戲的陣仗嚇到了，呆呆的一動不動。
我抽神的想：嗯，還挺可愛的。
李雲起陰沉著臉：「說到底，你隻是不夠愛我，不願擔著風險陪我。」
「你以為我對你的愛很淺薄嗎？！」我顫抖著問。
說到這，我才終於有些動情。
那年我為什麼要救徐寧，究竟是我的良心，還是我對他的愛。
李雲起不知，我卻一清二楚。
因為，我想替他減些S孽。
我怎麼會不認得五皇子。
「可是，都過去了。雲起，十年，我等你十年。我沒等到你的勇氣與例外，卻先等來了素不相識的徐寧愛上我，向我提親。這十年裡，我憂心思慮時，你在幹什麼呢？不要騙我了，你與你的發妻，你的皇後，恩愛兩不疑。隻是做戲，還是有真情，隻有你自己清楚。」
「你之所以現在待我如此『深情』，不過是我沒有如十年前那般為你情動。世上焉得兩全其美？不要貪心了，陛下。」
這些，是我的真心話。
我其實什麼都知道。
我知道我曾是他的軟肋。
所以我雖離開京城，但是帶著氣等啊等。
等來了他兒孫滿堂的消息。
等來了他為救林婉柔重傷昏迷不醒。
很多京中的消息，我都打探過。
沒有一件，讓我有理由再相信往日的情分，
會帶回一個從前的他。
「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放我和徐寧離開吧。」
林婉柔從始至終，無聲地笑著。
李雲起看著她的笑容，眼神迷茫。
他背過身去，不再看我。
林婉柔起身，替他開口：「本宮，送你們出宮吧。」
李雲起沒有阻攔。
我牽上徐寧的手，離開皇宮。
沒有回頭。
18
高大的宮門前，林婉柔接過徐寧給她的虎符。
抬手行了個禮：「那就祝二位，一路順風。」
我們坐上她準備的馬車，一路向雍州而去。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讓你把虎符給林婉柔？」
「你既然要了，說明你有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是和她演了一出戲。」
「是啊，
算你聰明。」
徐寧撸起袖子，叉腰道：「好啊，娘子那你說說，剛剛那些話哪些你帶了真情？」
「全部。」
他石化了。
我好笑道：「逗你的。都是假話。」
「回家了，以後，我們都不要想這些了。」
徐寧把我摟緊懷裡：「嗯，回家了。」
回到我們那個平凡幸福，沒有爾虞我詐的小家。
番外｜李雲起
當皇帝的初衷，是我被林婉柔看上了。
她要嫁我，以S相逼丞相。
丞相愛女，無奈隻得同意。
可他沒有想到，我竟會不願。
「若要嫁我，可以。她隻能為妾。」
丞相不屑一顧的笑了：「二皇子若待小女一心一意,臣願舉全族之力,助你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
皇位？
這真是個陌生的詞。
我要皇位何用，我隻願與晚娘一世夫妻,安好一生。
可丞相又說：「陳家的女兒,在我眼中，和捏S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他威脅我。
因為我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後來,我就接受他的條件了。
我隻有一個要求,那便是晚娘也要一同嫁入二皇子府。
丞相毫不在意：「殿下,權力的滋味,你嘗過，便在不會顧兒女情長。」
我那時嗤之以鼻,可往後做的事。
每一件,都是為了權力。
後來，我真的當了皇帝。
午夜夢回，我常常在想，若我沒有參與奪嫡。
我這一生,該是何等暢快。
十年，我等了整整十年。
將父皇拖垮，也將我，拖成面⽬全非的樣子。
我以為我沒變,我以為我還是那個少年。
高高興興奔赴雍州，甚⾄⾃信，晚娘會毫無怨言地等我十年。
她說她成親了，我隻當他同我鬧脾⽓。
有孩⼦？
也是為了氣我吧。
我同林婉柔，也有兩個孩⼦。
她有,就有吧。
隻是我唯⼀想不到的事,我將她帶回京中。
我已經是天下之主了,卻仍然還是,差點令她喪命。
這個時候,一路上所有的疲憊，都向我奔來。
原來當皇帝,沒有這麼好啊。
我放她走了。
我與晚娘,這次真的是絕別。
往後餘生，我們再也未⻅。
⾄⾼榮耀這條路，
⾛來走去,原來隻能一個⼈。
晚年,侄兒問我：「皇伯伯,當皇帝開⼼嗎？」
我的視線望向遠⽅，望向雍州。
二十歲的時候,做皇帝,這是我的執念。
總覺得，站上這個位置,再也沒有⼈會威脅我。
當皇帝，當然是開⼼的吧。
隻是,當皇帝。
再也沒有自己的⼼了。
我把它丟在了第一次踐踏晚娘真⼼的那⽇，碎在了她失望的眼神⾥。
「你所求，它就會給你帶來快樂。」
侄⼉似懂⾮懂,吃著點心。
「我覺得不開⼼。太⼦哥哥整⽇背書，不如我暢快。我以後,要做一個闲散俠客！」
我看著他，竟淚流滿面。
年少時，這也曾是我的心之所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