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隻能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父親仍是不滿意,一雙陰翳的眼睛SS盯著我:「是不是你外祖家給陛下說什麼了?」
我睜大了眼睛,心想他也想得出來。
外祖家在朝中無甚官職,有也早就致仕了,我該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尊敬的陛下腦子不正常嗎?
「父親?父親是覺得陛下今日給的不是恩賞麼?」
一頂大鍋扣下來,饒是父親想再說什麼,也嗫嚅著說不出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比府裡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
隻是、隻是無論如何也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拼S得來的這一切最後都要歸屬一個外人。
「父親,時候不早了,您應該好好休息,按照規矩,明日您和二妹要進宮去謝恩。」
我面不改色地提醒道。
父親更加煩躁了,這樣的聖旨,他如何去謝恩?
難不成還要請陛下收回成命?
我默默地離開了書房,留下父親一人煩惱明日進宮的事。
反正得了封賞的又不是我,這煩惱於我無關。
回屋的路上,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從我眼前走過,竟是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我。
我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父親和白姨娘的兒子林琮。
林琮讀書天分好,一向頗得父親喜愛,又是唯一的兒子,自然被寄予厚望。
平日裡林琮為了讀書方便,都是住在書院裡的,每逢初一十五才回家一趟。
看他那副氣洶洶的模樣,想來已經得了白姨娘的信兒,知道自己從今日起再也無法繼承這林家的一草一木了。
他是家裡唯一的兒子,本該是林府唯一的繼承人。
可是那道聖旨,是父親親自跪求來的,怨得了誰?
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不由得想象起一會兒白姨娘那兒要怎樣鬧個天翻地覆了。
不論白姨娘和林琮怎麼吵怎麼鬧,第二日的謝恩還是要去的,陛下這次沒有給祖母一個诰命,因此隻能是父親和林曇兩人去宮裡謝恩,又因為父親是外臣,所以得了縣主封號的林曇要獨自一人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林曇還是很得意的,穿上了她最昂貴的衣裳,頭上的首飾也是白姨娘多年積攢下的珍寶,精致得很。
平日裡她不常得機會去參加京中的宴會,那一般是我才能去的,因此瞧著她這身打扮,我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
父親臉上隻有淡淡浮起的、十分勉強的笑意,也許他還想著能不能勸陛下收回成命,畢竟好不容易得來的基業,隻能給旁人,豈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如何能忍受?
父親和林曇往宮裡的方向去了不久,沈家的人就登門了。
5
沈家來的是定國將軍夫人,也就是與我定親的沈家長子的母親。
想當初與我定親之時,沈家為了拿捏下我,顯示這門婚事是我高攀了,隻派了個說是他們家將軍乳母的嬤嬤來。
如今這將軍夫人倒是肯親自來了。
祖母與她交談沒一會兒,便叫我進去,我知道這事離不得我,因此一開始就做足了心理準備。
「哎呀,這就是薇姐兒啊,多少年不見都長得這麼水靈了。」
沈夫人的客套話很胡扯,她壓根就沒見過我。
我垂眸道:「祖母,有什麼事您就直說吧,孫女承受得起。」
祖母的臉更紅了,私底下和我說是一回事,我這麼挑明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好開口,但沈夫人不在意,她一聽就知道我是個聰明人,收起了那副假意關心的表情,端起桌上的大紅袍嫌棄地喝了一口。
「薇姐兒,我就明說了吧。當初定親並沒有約定是給誰定,所以我們家想,把我兒和曇姐兒的婚事就此定下。」
她這話說得很得意,臉上一副傲氣的神情。
我疑惑地歪頭道:「沈夫人的意思是,要為您官居五品的兒子求娶我位比三品的二妹妹為妻?這不好吧,婚後沈公子豈不是要矮我二妹一頭。」
沈夫人生的這個長子還算有點本事,可惜這點本事是和其他靠祖先餘蔭當官的人比較的。
如今陛下封了林曇為平北侯世女,侯爵是二品,那麼世女之位就是三品,論起來,沈家如今還不如林家了。
沈夫人聽了我的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雖然面上林家已然越過了沈家,
可實際上新起之秀終究不如人家多年底蘊,我這話隻是嘴上說來氣她的。
想來她在沈家的日子過得一定不錯,輕輕一激便怒了:「這就是你們林家的女兒?還未出閣就這樣說話了?」
「沈夫人說錯了,您要求娶的不也是林家的女兒?這麼嫌棄我們家……」
我止住了話,抬眸看向祖母,才繼續道:「難道是看上了二妹的爵位和嫁妝?」
祖母當即冷喝一聲:「住嘴!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沈夫人臉色難看至極,顯然我這話大大侮辱了他們家,可他們難道就敢說自己不是這麼想的?
我不過是直白地說出來了。
我委屈地低下頭:「知道了。既然沈夫人都說了,那麼祖母,還是盡快把二妹的婚事定了吧,孫女先告辭了。」
「是孫女無福,
和沈公子注定沒有緣分。」
不管她們是何表情,我裝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快步離開了。
我知道,今天沈夫人的目的是達不成了,而且從今以後,任何來向林曇求婚的人,恐怕都會被視為覬覦林家的財產和爵位。
6
林曇回府的時候,一張妝容精致的臉已經花得不成樣子了,像是受過了極大的委屈,痛哭了一陣。
聽說她一回來就去了白姨娘那兒一陣哭訴。
放在往日,白姨娘怎麼舍得見女兒這副樣子,定是好生安慰,再給她出主意。
「小姐,您是不知道呀,聽說二小姐哭了好一會兒,結果白姨娘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就在那兒看著她哭。」
芍藥自然是從其他人嘴裡聽來的,這些天隨著林曇的地位水漲船高,連帶著她身邊的侍女也給了芍藥好些臉色看,弄得她心裡悶著一股氣兒呢。
這會兒聽見林曇受了莫大的委屈,芍藥臉上的笑是收也收不住。
「芍藥,你再笑臉就要笑爛了。」我輕笑著呵斥了一句。
「小姐,奴婢就開心一下嘛。不過小姐,您真的不生氣嗎?」
芍藥眉宇間有淡淡的憂愁,我知道她在擔心我。
我搖了搖頭:「生氣?犯不上,你看如今我什麼都不用做,他們自有煩惱要去解決,搞不好還解決不了。」
果然,林曇在自己姨娘那兒哭了一陣,見白姨娘絲毫沒有安慰的意思,隻得悻悻地抹了淚,尷尬地回了自己屋。
可回屋她才聽說,沈夫人上門來過了,還未來得及欣喜,便被告知祖母已然拒絕了沈家換親的心思。
那沈家長子別的沒有,一副好皮囊還是頂好的,多少女子傾慕他那副皮囊啊,林曇也不例外。
當即就去了祖母那兒。
祖母無法,隻得把父親和我都叫去了。
父親本就因為陛下的態度不明而煩心,見林曇哭哭啼啼的,不悅道:「曇姐兒這是怎麼了?哭成這樣成何體統!」
林曇何曾被他這般厲聲說過,嚇得整個身子都縮了縮。
祖母隻好開口道:「今日沈夫人來過了,說想把親事從薇姐兒換成曇姐兒,被我拒絕了,可曇姐兒執意想嫁,兒啊,你做個主吧。」
雖然嘴上說著讓父親做主,祖母的眼神卻瞥到了我這兒,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父親也緩緩將目光看向我,林曇則是一副眸中含淚的神情,仿佛我不開口說幾句就是罪過了。
我咬著下唇道:「父親,二妹若是嫁了,咱們家豈不是要去喝西北風了?」
陛下的旨意寫得很清楚,林曇若是出嫁,整個林家都將作為她的嫁妝,
畢竟等父親百年之後,這些都是她的私產,帶走也無可厚非。
聖旨寫得清清楚楚,誰敢違抗?
父親的臉色愈發陰沉,長久後終於吐出冷冽的一句話:「以後曇姐兒的婚事,不必再提了。」
林曇如遭雷擊地癱倒在地,沒有長輩做主,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嫁出去的希望了,除非……
看著她瞬間失魂的樣子,再看看父親眼中漸漸凝聚起的S意,我乖巧地告辭離開了。
回到自己屋裡,我長舒了一口氣,牡丹遞上早已收上來的銀票,我摸了摸,厚厚一沓。
隨即從袖子裡拿出牡丹的賣身契,遞給了她,牡丹接過跪在地上給我磕頭。
芍藥連忙扶她起來,「小姐,您已經準備好了?」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以後我就得依靠你們了。
」
7
從那之後,府中的氣氛愈發低迷起來。
一切都和父親預想的不一樣,他做好了以軍功給庶女換榮譽後觸犯天顏的準備,卻沒想到皇帝竟是徹底冷落了他,隻在朝中給了他一個虛銜,空頂著平北侯的名頭。
沈家又派人來了,隻不過不是來結親的,而是來退親了。
父親覺得這一口氣他得爭,怒不可遏地把當初的信物全數退還,這門親事算是沒了。
自然,退親後再也不會有人來向我提親了。
京中盛傳林家嫡女有惡疾,沈家不得已上門退親。
芍藥聽到了又氣得像個炸毛的兔子,到處亂跳,好不容易才被我安撫下來。
至於牡丹,已經被我放出去,替我管著外頭那些鋪子了。
我母親留下的,我自然不會拱手讓人。
邊境戰事又起時,
父親急了。
因為陛下這次指名點了朝中一位年輕有為的新秀去,至於我父親這位平北侯,都沒人提起。
他也去找過自己那些有過命交情的兄弟,可不知為何他們集體翻臉不認人,一個個躲父親跟躲瘟疫一樣。
父親是個老大粗,參軍後一步步到了今天這位子,回頭一看自己竟然還和當年一樣,無人可信,一時想不通,多麼高大的一個人啊,頓時就萎下去了。
他也不想想,他那些個所謂的兄弟,哪個出身不比他高不比他好?怎麼會心甘情願看著一個平民出身的人坐到高位,出了事沒趁機落井下石就已經是好的了。
父親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他也不想想早在他跪在勤政殿時,御史的彈劾折子就飛上去了。
林曇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每日都似強撐著精神去給祖母請安。按著規矩,祖母沒有诰命,
反而是該向林曇行禮的,隻是沒人敢提。
一日請安後,我正要回去,林曇陰惻惻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如今這樣,大姐可是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