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聽白，以後隻要你需要我，我永遠在你身邊。」
這句話他竟然記到了現在。
想到這些，我吸了吸鼻子，嗓音發澀：「你現在在哪兒？」
葉聽白告訴我一個地址。
我默默把機票改籤到了明天。
然後立馬打車過去。
或許是為從前的那份情誼。
又或許是因為葉夫人給我的那一百萬。
其實，做出這個決定的具體原因，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匆匆趕到地方後。
我看見，葉聽白正和趙明熙一起，悠闲地吃著下午茶。
他臉上沒有半分驚惶無措。
看見我，趙明熙燦然一笑。
「小保姆，你竟然真的來了呀？我剛才還跟聽白爭辯呢，
他說你隨叫隨到，我不信，於是他就給我演示了一遍。」
說著，女孩沒忍住諷笑一聲，才繼續道：「沒想到是真的，狗都沒你聽話吧？」
葉聽白淡定地喝了口咖啡，心情看上去不錯。
他仿佛什麼都沒發生，施舍般開口。
「既然來了，過來試試下午茶吧，味道還不錯。」
6
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終究是沒忍住，麻木地扯唇笑了出來。
太蠢了。
葉聽白明明早就變得自傲又狂妄。
才不是記憶中脆弱的少年模樣。
是我太蠢。
把他的戲耍當了真。
我擦掉眼角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向葉聽白伸出手，說：「把你的手機給我。」
少年不明所以。
他並沒有順從我，而是疑惑道。
「你哭什麼？」
我沒回答，隻保持著剛才的動作，固執地盯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
葉聽白蹙了蹙眉，終究是把自己的手機放進我手裡。
我將自己的號碼從他的緊急聯系人裡刪除。
然後把手機丟了回去。
「葉聽白，以後真的遇到危險，不要找我。」
少年表情錯愕：「你又生氣了？」
不等我回答。
趙明熙笑嘻嘻地開口。
「小保姆，你脾氣怎麼這麼差呀？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啦~」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
動作利落地朝她臉潑了過去。
隨後，冷冷開口：「是，我脾氣差，所以少挑釁我。」
留下這句話，
不給他們任何反應機會，我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離開。
葉聽白是下午回來的。
他剛到別墅，我的臥室門就被敲得砰砰響。
我不耐煩地打開門。
「什麼事？」
他神色不明，用命令的語氣開口：「你今天做得太過了，去向明熙道歉。」
大概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了。
我不願意繼續忍耐。
咬了咬牙，冷笑著反問：「趙明熙三番兩次地羞辱我就不過分？！葉聽白，你是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嗎？」
少年的眉宇間染上明顯的不悅。
「可她說的有錯嗎？」
我定定看著葉聽白，一時啞然。
從前，我隻以為他因為媽媽的事情，單純變得討厭我。
直到這一刻。
我才忽然明白。
原來，在他心底，我連葉家的狗都不如。
倏地就沒了爭辯的力氣。
我聽見自己說：「嗯，就這樣吧。」
然後轉身進了房間。
沒想到葉聽白跟了進來。
從前，他是不屑於進我的臥室的。
這一次，大概是急於給趙明熙「伸張正義」，顧不得其他了。
「沈慕青，你現在要麼道歉，要麼從葉家滾——」
葉聽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臥室角落的行李箱，瞳孔驟然一縮。
嗓音也變得有幾分慌亂。
「你把行李箱拿出來幹什麼？」
我回頭，衝他扯出一抹笑，平靜道：「如你所願，滾出葉家。」
這下，葉聽白沉默了。
他渾身僵硬，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最後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行啊，沈慕青。」
「滾出葉家之後，永遠別回來。」
我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很輕易地應下。
「嗯，永遠不回來了。」
但這個回答並沒有讓葉聽白滿意，他似乎更生氣了。
憤怒之下。
少年一腳踹向我的行李箱。
箱子裂成兩半。
裡面的衣物、生活用品，零零散散地掉落出來。
葉聽白的表情更加難看。
他薄唇緊抿，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了。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
默默整理散落一地的東西。
沒關系的。
我告訴自己。
葉夫人給的一百萬，足夠讓我忍受這條壞脾氣的瘋狗。
7
為了防止意外再次發生。
我是一大早離開的。
這次旅程的目的地是大理，我打算在開學前，在那裡旅居一段時間。
房子已經提前託人租好了。
到達後，我簡單整理了一下屋子。
又去附近買了些生活用品。
回去的路上，遇上一隻粘人的小橘，衝我不停地喵喵叫。
於是我把它帶了回去。
離開葉家後。
我發現日子過得好慢好慢。
在書店裡、洱海邊，一待就是一整天。
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連觀察天上奇形怪狀的雲，都覺得十分有趣。
搬來這裡的半個月後。
陸夫人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詢問我的近況。
我告訴她，自己現在過得很好。
她似乎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卻隻有一句「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
她或許是想讓我回去繼續照顧葉聽白。
通過朋友圈，我發現了少年的近況並不算好。
趙明熙忍受不了他糟糕的脾氣。
不再與他來往。
不僅如此，她還將葉聽白暴躁的一些瞬間，錄視頻發到了粉絲群裡。
當初跟我爭搶群主的人就是趙明熙。
一時間，網友對他的評價大轉彎，諷刺他是狂躁症患者。
更有甚者在得知葉聽白患有臉盲症之後。
大肆嘲諷。
另一邊，葉聽白看見葉夫人掛斷電話後。
沒忍住又生氣了。
他不管不顧地質問道：「媽，
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沈慕青回來？她現在是孤兒，能依靠的隻有葉家，隻要你開口，她肯定會同意的。」
葉夫人難得冷下臉。
「是，沈慕青她是孤兒。你仗著這個原因，欺負了她整整四年，還不夠嗎？」
「小姑娘能忍，覺得自己虧欠葉家，從來不向我告狀，但這並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
聞言，葉聽白臉上流露出幾分茫然。
他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葉夫人喝了口茶，沒好氣道：「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慕青要在國內上大學，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回來了。下個月你自己出國，要是遇到麻煩，聯系你王叔。」
聽到這番話。
葉聽白終於勉強回過神。
他瞳孔一縮，下意識開口問。
「媽，什麼叫沈慕青要在國內上大學？
當初不是說好了，讓她陪我出國的嗎？」
葉夫人放下茶盞，幽幽嘆了口氣。
「這孩子不願意。」
話音剛落，葉聽白的情緒忽地激動起來：「由不得她！」
「你現在給她打電話，威脅她要是不出國，就把她媽偷東西的事情宣揚出去，她肯定——」
少年的聲音被一道響亮的巴掌聲打斷。
葉夫人甩了甩扇得發痛的手心，忿忿開口。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齷齪的兒子？」
「不行，改天得驗一驗 DNA。」
8
時間一晃而逝。
很快，到了開學的日子，我買了當天飛去京市的航班。
我被錄取的大學雖然不是國內的頂尖院校。
但也是一所知名的 985 院校。
室友也都很好。
開學一個月後，我漸漸適應了現在的生活節奏。
很快樂、很自由。
再也不用為了討好某個人。
而委屈自己。
某天下課，我正跟室友討論中午吃什麼時，眼前出現一道熟悉的人影。
葉聽白神色慌張。
他隨手拽住一個路人，滿臉著急地問。
「你認識沈慕青嗎？她大概這麼高，黑色的長直發，長得很漂亮。」
被攔住的同學搖了搖頭，快速回答：「不認識。」
然後轉身離開了。
葉聽白的臉盲症並沒有被治愈。
有時候，他會拉住同一個人，重復問同樣的問題。
然後被人翻一個大大的白眼。
再被反問一句：「你有病吧？
」
大概是看我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葉聽白朝我走了過來。
他問出了那個重復了上千遍的問題。
「你認識沈慕青嗎？」
「她跟你一樣高，身材也很相似，她很漂亮。」
我平靜地看著他。
沒說話。
待在大理的那一個月。
我找到了適合自己的穿衣風格。
不再是一成不變的亮色穿搭。
就連留了四年的長發，也被我利落地剪掉。
對了。
我還染了顏色。
是自己之前最喜歡的粉色。
理發師說，我皮膚白，這個發色很襯我。
所以，隻要我不說話。
葉聽白認出我的概率幾乎為零。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
我緩緩搖頭，然後朝反方向離開。
就在這時，他卻忽然開口叫住我。
「等等！」
然後，我看見葉聽白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地在屏幕上輸入了我的電話號碼。
揚聲器發出無機質的電子女聲：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在離開葉家的當天。
我就拉黑了葉聽白的聯系方式。
幾秒後，葉聽白掛斷電話，眼神逐漸變得絕望。
但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沈慕青，你之前不是缺了一本教材嗎？教務處給補上了，我明天帶給你啊。」
我面色僵了僵。
朝來人擠出一抹禮貌的微笑：「好的，謝謝班長。」
然後，
一轉頭。
就迎上了葉聽白通紅的、幾欲落淚的眼眶。
他嗓音帶顫地開口：「慕青，跟我談一談好嗎？我錯了，你別不理我。」
我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好像避不開了。
9
校外的一家餐廳包廂裡。
葉聽白坐在我對面。
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局促的神情。
他把菜單遞給我，小心翼翼地開口：「慕青，你看看想吃什麼。」
我隨口點了幾道這裡的招牌菜。
等服務員離開後，才微微皺眉，開門見山地說：
「大費周章地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葉聽白垂眸，睫毛顫了顫。
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而是自顧自地回憶起了從前。
說起在遊樂場那次，
我堅持不懈地找了他一天，然後許下的永遠陪在他身邊的諾言。
又提起生活中，那些勉強還算得上溫馨的小細節。
可葉聽白說來說去。
隻有那幹巴巴的幾件事。
我跟他的過去，實在乏善可陳。
於是，我面無表情地抿了一口茶，打斷了他。
「葉聽白，你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別說沒意義的事情。」
「另外，對你而言，稱得上美好的過去，對我來說卻並不是。」
聞言，他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
少年嗓音發澀，艱難啟齒：「慕青，你跟我回去吧。按照原定的計劃，我們一起出國，共同見識更為廣闊的天地。從今以後，我會盡量關注你的情緒、遷就你，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那天，我說的都是氣話，
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葉聽白。
語氣淡漠地回答。
「可我是認真的。葉聽白，我想離開，我不願意待在你身邊。」
他張了張唇。
一時間，竟發不出聲音。
我幽幽嘆了口氣，繼續道：「沒有其他事情，你就走吧，別再來找我了。」
葉聽白定定看著我，固執道。
「為什麼？我們之前明明相處得很好。」
「是因為趙明熙對不對？」
「慕青，你先別走，你聽我說一個故事。」
為了讓他徹底S心。
我拿出十足的耐心，聽葉聽白講述自己所做的一個夢。
他說趙明熙是攻略女。
接近自己的目的是為了好感度。
以此完成系統發布的任務，
獲得高額獎金，回到自己的世界。
為了更快地完成任務。
趙明熙向系統索要了一個道具。
能讓葉聽白認出她的臉。
少年頗為難過地說著：
「這樣一來，我就會誤以為她是特殊的，跟其他人都不同。所以，我對她，總是忍不住格外關照。」
「但不是這樣的。」
「她跟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沒有區別，一旦道具失去作用，我同樣認不出她的臉。」
我了然：「所以，你現在也看不清趙明熙的臉了？」
葉聽白點頭，面容苦澀地回答。
「是。」
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才會控制不住地對趙明熙發脾氣。
最後，兩人的關系勢如水火。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這樣想著，我也順嘴問了出來。
葉聽白立刻神色慌張地解釋：「慕青，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喜歡她，你不要介意。」
10
我無意識地蹙了蹙眉,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後，我聽見自己說：
「葉聽白,你誤會了,我並不喜歡你。」
「照顧你、對你好，都是出自葉夫人的授意。的確，在你為了趙明熙傷害我的時候，我有片刻的難過。但那隻是人的正常情感表露，我想，如果你被人羞辱，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葉聽白愣愣地看著我。
一時無言。
良久，他重復著我的話,像是在問自己。
「不喜歡……我？」
我點頭：「是。」
更確切地說。
我討厭他。
在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是小偷的那一刻。
葉聽白遲遲沒回過神。
我沒跟他繼續耗下去，結完賬後，轉身離開。
但他似乎鐵了心求我回頭。
用陌生號碼,不停地打來電話。
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煩不勝煩。
無奈之下，聯系到了葉夫人那裡，讓她把人接回去。
聽我提起葉聽白。
她並沒什麼好態度。
「慕青，你別管他。」
「前兩天,我去醫院做了親子鑑定，葉聽白根本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估計是出生的時候護士搞錯了。」
「我現在忙著找我的親生孩子。」
「他要是繼續騷擾你，你就報警，讓他在警局待幾天。」
我的確這樣做了。
但葉聽白對我並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想讓他被拘留很難。
頂多被批評教育⼀番。
於是,在葉聽白又⼀次給我打來電話時。
我平靜地告訴他：
「葉聽白，你給我畫⼀幅畫吧。」
「如果能畫出我的臉,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陪你出國。」
對面的聲音有些激動，他應道：「好,我可以的。」
這周周末。
校內的一家咖啡店⾥。
我安靜地坐在葉聽白的對⾯,看著他幹勁十足地畫著。
很快，他就完成了大部分。
隻是在畫五官時,修修改改,遲遲沒完成。
⼤約是察覺到我有些不耐煩。
葉聽⽩表情緊張,懇求道：「慕青,再給我⼀個⼩時,我肯定可以。」
我點了點頭。
「可以。」
⼀個小時後。
葉聽白忐忑地把自己的作品遞給我看。
我隻掃了⼀眼。
就⽴刻看出，上⾯的人臉，跟我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說：「這不是我。」
葉聽白看上去快哭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他語帶哭腔道：「慕青，好模糊，我看不清你的臉。」
我朝他聳了聳肩。
「所以，抱歉了。」
「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你自己沒把握好機會。」
話音落下,沒給他任何反應時間，我轉⾝就⾛。
⾝後傳來⽆助又壓抑的啜泣聲。
不過,葉聽白實在是哭早了。
等他回去後，發現自己其實是假少爺，還有得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