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很快被蕭景砚救下來。
我正喝著孫大娘難得舍得熬的雞湯。
蕭景砚踹開了大門。
他眉頭緊皺，整張臉籠罩在黑夜裡。
「憐月差點S了，若雲，你背負了一條人命，從前你連小鳥受傷都會幫它包扎，如今怎變得如此冷血。」
「憐月性子傲，隨心所欲慣了，她就一個要求，你就不能成全她。」
我差點笑出來：「都是流放的罪人，還隨心所欲，你要捧著她可以，別拉著我，我們已經和離，沒有任何關系。」
我的話激怒了蕭景砚，他劇烈地喘息著，忽然眸光一沉，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若雲，先對不起了。」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被他捂住口鼻，暈了過去。
7
等我醒來時，隻覺得雙手無力，
一股酸痛直衝腦門。
蕭景砚坐在榻邊，替我掖了掖被角。
他嗓音是一貫的溫柔：「
「我就要離開了，總是放心不下你，如今對外就說你成了老張頭的人，方圓幾裡也沒人敢惦記你，等我在京城安頓好，我就派人來接你。」
「如此也坐實了你和老張頭有染的事，憐月不會再鬧騰了。兩全其美。」
他說罷，朝一旁角落呵斥：
「記住了，不許碰她。」
老張頭嚇得連連作揖，「大人即將高遷，奴才怎敢。」
想明白蕭景砚做了什麼。
巨大的怒火似乎要將我燃盡，我怒視蕭景砚。
「蕭景砚，我恨你。」
蕭景砚忽然笑了，「這才像你，從前在村裡我不小心錯把稻谷當雜草鋤掉，你就是這樣兇巴巴地喊我的名字。
」
他把頭湊到我的耳邊，「乖，我明日就要同憐月成親了，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來，我很滿意。」
我忽然問他：「若我能回京，你打算給我一個被休棄、名聲有礙的棄婦什麼名分？」
蕭景砚眸光一閃，似乎為我能想通而欣喜，但他又在躲避著我的目光。
「憐月答應我不會苛待你，日後你倆一定能相處融洽。」
我嘲諷的笑容讓蕭景砚有些難堪，他惱怒地站起身：
「我已經要恢復官職，還願意低聲下氣同你一個下人商議，完全是看在我們往日情分上。」
「憐月和我原是門當戶對，我當初娶你難道不是迫不得已嗎？」
好一個迫不得已啊。
我以為三年的全心以待換來了真心，卻隻是笑話一場。
怪不得連糊弄我都懶得找一個像樣的借口。
至始至終他從未將我擺在和他一個位置上。
我吃吃地笑出聲，淚糊了一臉。
蕭景砚自知失言，有點擔憂地喚著我的名字。
我一把擦幹眼淚，朝他溫婉一笑。
「確實是我高攀了，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蕭景砚隻聽宋憐月一面之詞，卻不知宋憐月的父親雖不是主謀，但犯的是貪汙賑災銀子的重罪，若不是宋家祖上有功，宋父這一脈肯定早被砍頭了。
捆綁了宋家，蕭景砚此生別想踏出嶺南了。
見我服軟，蕭景砚神色一緩，含笑道：
「你早些懂事就好。」
等蕭景砚離開，老張頭一下子跪到我面前，他帶著討好的笑，「大人，赦免您的文書和上任文書明日就能到達這裡了。」
老張頭收拾了最大最幹淨的屋子給我住，
自己搬了出去。
也好，最後一天見不到那幾人，我心情大好。
但是有人並不想讓我清淨。
8
赦免文書還沒拿到，我們依然是佃農，需要整日勞作。
我正在挖野菜，宋憐月擋在我面前，狀似無意地開口：
「要我說留在這小山村挺好的，沒有勾心鬥角，風光也是無限好。你為何處心積慮想離開？」
我靜靜望著她：「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宋憐月冷哼一聲：「那是自然，若不是蕭郎執意娶我，我還真不想離開，大戶人家主母也不好當啊。」
好，既然這裡好，那這輩子留下來看夠風景吧，一定能如願。
蕭景砚慢慢走近，宋憐月臉上的得意變成一貫的清冷。
「我宋憐月從不做趁虛而入的事，你莫要出言激怒我。
」
蕭景砚眸光沉沉地轉向我：「若雲，你以後回京還得仰仗憐月過活，何必同她計較。」
我使勁揮了揮鐮刀，「好狗不擋道，你們踩到我的野菜了。」
蕭景砚和宋憐月都嚇得連連往後退。
看管我們的軍長聽聞動靜即刻上前，他不滿地朝二人嚷道。
「這麼闲，雜草除幹淨了嗎？」
蕭景砚以為自己要被赦免的事早傳遍了，他皺眉。
「你何必態度如此惡劣，我可是要回京了。」
軍長呸了一聲，「隻要在我監管的地方，就得聽我的，既然這麼闲，今天就把地裡的肥給弄了。」
軍長長得五大三粗，蕭景砚還想據理力爭，卻被宋憐月拉了拉袖子，隻得作罷。
軍長扔過木桶，催促道，「今天不幹完活不許回去。」
以往看在孫大娘兒子的面上，
蕭景砚哪做過如此「髒亂」的活，要去旱廁弄來肥料灑在田地裡。
那個味道就能把人燻吐。
蕭景砚下意識把目光投向我，以往我會去找孫大娘說幾句好話。
現在我隻顧著低頭挖野菜，盤算著晚上吃野菜蛋花湯，很鮮。
軍長走後，宋憐月才探出身子，不滿地說：「怎麼也是你的夫君，你就這樣看著他被人欺負。」
蕭景砚緊緊抿著嘴，看向我的眸光也帶了責備。
我冷眼看著他，心底沒有半分波動：「別人做得，他也做得。」
宋憐月嘲諷一笑：「他病了心疼的還不是你。還以為你願意替他受所有的傷害了。」
我氣血上湧，蕭景砚居然把最私密的閨房戲言也告知了宋憐月。
我平復心情，似笑非笑看著宋憐月：
「現在他是你的夫君，
你既然心疼他，一起幫他挑糞唄，你多做，他就少做。」
9
宋憐月一時語塞，捏著鼻子去鋤地了。
我已經割滿了野菜，往家走，隻覺得身後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
還是太闲了。
晚上路過宋憐月的屋子，裡面傳來吵鬧聲。
「我都清洗三遍了，哪裡有味道。」
「不行，就是臭你再去洗。」
「宋憐月，這裡不是你的府邸，什麼都有。」
孫大娘說得沒錯，整天那個情這個情的，多耕兩畝地就老實了。
我重新收拾了包裹，明天我就要離開了。
第二日一早，蕭景砚一直朝門外張望，眸中閃過急躁。
他在等赦免文書。
我去孫大娘家吃早飯，卻被人打斷。
蕭嬌嬌得意洋洋：
「我們明日就回京，
我是你如果被拋下，名聲又不好，不如一根繩子吊S算了。」
我淡淡回她：「哦，你這三年所吃所穿都是我這個不檢點的人勞作所得，你要是為了自己名聲著想，不如一根繩子吊S算了。」
蕭嬌嬌頓時氣得面紅耳赤，把這三年積攢的碎銀和收拾好的衣服都砸在我身上。
「還你，你的東西，我還嫌髒呢。」
我從容不迫地撿起那些布衣和碎銀。
蕭嬌嬌不會裁制衣裳，也沒有銀錢買成衣，身上所穿皆是我熬夜縫制，希望她能靠身上唯一這套衣裳度過餘生。
蕭景砚又一次從院外回來，面色不虞：
「嬌嬌孩子心性，你和她計較什麼。」
門外馬蹄聲遠遠傳來，宋憐月和蕭嬌嬌都理了理頭發，又用帕子擦臉。
宋憐月還抽空朝我搖頭：
「原來你以前就是這樣薄待小姑的，
還是缺了教養。早知我當初不該把婚事讓給你，讓你在這作威作福。」
我露出滿是老繭和凍瘡的手。
「對呀，當初你見蕭家敗落立刻上門提親，這就是我過的好日子，起早貪黑下田，晚上借燈勞作，而你繼續做千金大小姐，若不是你爹貪汙，連帶你被流放，你一眼都不會瞧上蕭家兄妹吧。」
我又拍了拍手：「蕭家人忘恩負義，你宋憐月借勢攀爬，你們確實是一路人。」
三人故意不想面對的真相被我放在明面上來說，神色都變得不自然。
蕭嬌嬌不服氣，「我就是想憐月姐姐做我的嫂嫂，你挑撥離間。」
蕭景砚也不贊同地看向我，「當年之事，憐月有她的難處，我知你心中不快，但也別胡亂揣測她，敗壞她的名聲。」
宋憐月被蕭家兄妹護著，底氣更足了幾分。
她帶著既得利益者的從容開口：
「我知你心中不甘，
但本就是你得了我和蕭郎的婚事，如今隻是物歸原主，你放心，我一到京就督促蕭郎替你周旋，你還是有機會回來的，以後我們姐妹二人效仿娥皇女英，替夫君打理後宅。」
一番話說得蕭嬌嬌滿目崇拜，蕭景砚面露贊賞。
10
似乎想到回京的好日子，蕭景砚眉頭舒展，對我也說話也真切了幾分。
「若雲，你放心，不出一年我定會將你帶回京的，接下日子你且忍忍，三年你都熬過來了，不在乎多一年。」
忍屁。
馬蹄聲越來越近，我心情越發愉悅。
我大方告知他：「我一天都不想熬了，我現在就想離開。」
蕭景砚搖頭苦笑，似乎在看不懂事的小孩。
蕭嬌嬌和宋憐月對視一眼，隨即捂著帕子笑起來。
「想回去想瘋了吧。
」
「真是痴人說夢。」
很好，希望接下來你們還能笑得出來。
官差騎著快馬飛奔入院。
蕭景砚眸光頓亮，他理了理發髻，急步朝外走去。
蕭嬌嬌和宋漣漪緊跟其後，都是一臉緊張和期待。
官差捧著文書下馬，他查看四周：
「請問宋氏可在？」
宋氏？蕭景砚三人面面相覷，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蕭嬌嬌指著自己哥哥，討好道。
「官差大人，我哥蕭景砚在此。」
官差沒理會他，瞥見站在最後面的我，立刻恭敬地將卷軸遞到我手上。
「這是宋大人的赦免文書，請查收。」
蕭景砚身子一晃，滿目震驚。
其他人也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可能，
赦免文書是給宋漣漪的？」
「她憑什麼？大哥一定是搞錯了，你快去問問？」
蕭嬌嬌急得把蕭景砚推到我和官差中間。
官差不滿地看他一眼，又恭敬地遞給我另一個文書。
「這是工部的聘用文書，宋大人以後可去工部任職。」
我心中歡喜，我不光拿到了赦免文書，以後還有了官職，雖然隻是小官吏，但能有機會畫出更多圖紙造福百姓。
我回頭看那三人。
蕭嬌嬌和宋憐月面色驚恐，一臉驚疑不定。
蕭景砚愣愣看著我，嘴中喃喃有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這三年我一有空就作圖，趁著勞作觀察水流河間，我也和蕭景砚說過我對河水布局的見解。
但他從來隻是一笑而過，
並未當回事。
想來他並不在意我擅長什麼，在乎什麼。
蕭景砚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聲音帶著憤怒：「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撸了撸鬢角，朝他莞爾一笑。
「我想告知你那一日，你朝我砸來和離書，我一時傷心也泛起了粗心的毛病，你看近墨者黑，你總是粗心，我也會的。」
蕭景砚臉色蒼白，渾身顫抖。
他總是用來搪塞我的借口如今化為利刃折返到他自己身上。
我繼續笑道：「本來我可以帶你離開的，我連我們在京中買什麼宅子都提前規劃好了。」
「但帶不走你了呀，因為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
蕭景砚雙目猩紅，朝我吼道：「你還是在怨我，我說了和你和離是我無心之失，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我被他的胡攪蠻纏氣笑，
「你怎麼不粗心忘記吃飯，忘記睡覺，忘不了舊人，想英雄救美，又不想擔任拋棄糟糠妻的罵名，我真看不起你。
蕭景砚被我戳破心思，整個人搖搖欲墜。
宋憐月忽然尖叫起來，臉上滿是嫉恨：
「你都和老張頭住在一起了，嫁雞隨雞，你不能走。」
我掃了一眼蕭景砚，他動了動嘴，卻什麼也沒說，眼中甚至有幾分我覺得惡心的期待。
11
他甚至眼眸一亮，朝我低語：
「若雲，別走，就當為了我留下好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夫唱婦隨，好不好？」
我居高臨下地睥睨他：「哪來的罪人，口出狂言。」
蕭景砚不可思議地望著我，我從來不會這樣跟他說話。
老張頭嚇得從外面跑來,跪在我面前。
「我隻是把自己房子讓給大人住，
怎敢褻瀆大人了。」
我回到老張頭的屋子收拾東西，明日接我回京的馬車就要離開了。
有老張頭和幾個兵士給我站崗,沒人敢接近我。
次日我剛走出大門，蕭嬌嬌就跪在我面前。
她滿臉討好：「嫂子,帶我們一起走好嗎？」
我似笑非笑打量她，「誰是你嫂子,別亂攀關系。」
她一個激靈，立刻把身後的宋憐月拖到我面前。
「你一個貪官之女，還想做我嫂嫂，做夢,我打S你。」
她說著，朝宋憐月猛踹幾腳。
宋憐月在我面前的故作清高通通化為狼狽。
我坐上馬車，剛出村口就被攔下。
蕭景砚直挺挺地跪在馬車前,身形顯得單薄。
我示意馬夫停下，跳下馬車，朝他走去。
蕭景砚面上閃過激動,
抬眸望向我。
「我從沒想過拋棄你。」
我挑眉，後退一步。
他似乎被我的態度刺傷,垂下頭，聲音更低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一開始就想先帶宋憐月離開這裡,再想辦法帶走你，我以為你不會介意，終究是我想錯了。」
我帶著居⾼臨下俯瞰他：
「蕭景砚,我們現在已無幹系了,你的⾝份恐怕不適合跟我說這些。」
蕭景砚⾯上有幾分瘋狂：
「我不信你對我全⽆感情,曾經我們那般親密,許諾終生，你替我洗⾐做飯,排憂解難，難道都是假的嗎？」
我低聲輕笑,「事到如今,你還想用情分來說服我帶走你嗎？這樣更讓我看不起。」
蕭景砚⾯色一⽩,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曾經讓我依戀的⾯容隻剩下被看穿的狼狽。
我不再看他,轉身登上⻢車。
馬蹄噠噠,草棚泥屋,聳立的山尖尖。
⼀切都在⾝後，漸行漸遠。
我在京中安頓好後,給照顧我頗多的孫大娘寄了許多衣物。
她也託他⼉⼦給我回了感謝信。
我立刻後，蕭景砚也仿佛失去了精神氣，幹活總是偷懶，被軍⻓多次體罰，身上傷痕累累。
宋憐月自甘墮落，為了躲避勞作，做了軍長的外室,時常和蕭嬌嬌爭風吃醋。
蕭景砚⼀有銀錢就買酒喝，總是喃喃：
「為何若雲在的時候,能歲⽉靜好，終究是我做錯了。」
我和孫⼤娘說不必再告知我拿幾個的消息，我隻想過好⾃己的日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