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問音，你怎麼樣？沒事吧？」
許明肆拍了拍我的臉，緊張萬分：「問音，你別閉眼！別嚇我……」
7
溫卿驚慌失措道：「師兄，我不是故意的，是我沒站穩，不小心推了她一把，我都忘記她是瞎子了……」
許明肆又連忙安撫溫卿：「沒事，卿卿，別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又轉向我，語氣帶著一絲威脅：「問音比較大度，不會介意的，是吧？」
溫卿的抽泣聲果然小了下去，甚至帶上了一點如釋重負的鼻音。
太陽穴疼痛一陣陣襲來，伴隨著陣陣惡心。
可心口的寒意比身體的疼痛更甚。
大度？
我為什麼要大度？
我慢慢撐起身體，無視他們的對話，憑著記憶和觸感，一點一點爬向餐桌。
耳邊傳來許明肆不厭其煩的安撫。
我摸索到手機，按下報警鍵。
「我這裡是……」
「盛問音！」一聲厲喝，手機猛地被打落在地。
許明肆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到幾乎要捏碎骨頭，他怒氣衝衝：「你鬧夠了沒有！一點小意外報什麼警！小題大做，非要讓人看笑話嗎？」
溫卿也趕緊上前，語氣帶著委屈：「問音，對不起，我剛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咬緊牙關，太陽穴突突地跳，聲音嘶啞：「我不接受！」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這時，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許明肆用力甩開我。
門外傳來兩道聲音。
「剛剛誰報的警？」
「你好，這裡有一份溫卿小姐的物流訂單，麻煩籤收。」
許明肆小心翼翼解釋道：「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是我未婚妻，她眼睛不太方便，剛才不小心按錯了，真是抱歉，麻煩你們跑一趟。」
我心中一動。
摸索著到門口：「我沒按……」
我話還沒說完，一個猝不及防的吻壓在我的唇上。
門口的警察尷尬並嚴肅警告道：「下次注意點，不要浪費警力資源。」
隨即轉身走了。
許明肆這才松開我，任由我癱軟在地。
「你好，這裡有一份溫卿小姐的物流訂單，麻煩籤收。」
頭頂又傳來一道詢問。
溫卿小跑著過來，
一邊雀躍地說著什麼，然後把一個毛茸茸的活物塞進我懷裡。
我下意識接住。
「問音，你看，為了賠罪，我特意買了一隻可愛的小狗送給你。」
「你摸摸看，很乖的！」
那小狗似乎有些不安，在我懷裡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嗚……汪！」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和從前那隻被許明肆說藏了刀片會發出慘叫的玩偶狗的聲音。
一模一樣！
我嚇得手一松。
那隻小狗從我懷中滾落在地，衝著溫卿的方向吠了幾聲。
「賤骨頭！」
溫卿猝不及防地被挑釁，揚手狠狠扇了小狗一巴掌。
「不識抬舉的東西！」
小狗吃痛，
受驚之下，憑著本能精準地咬住了溫卿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指。
啊！
溫卿發出悽厲的慘叫。
我試圖把小狗拽回懷裡，卻不及溫卿的手速。
她忽然發出令人詭異的笑：「這小畜生還挺犟，你們說，紅燒狗肉怎麼樣？
周遭寂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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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髒驟縮。
寄希望於許明肆。
「許明肆，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溫卿N待動物嗎？」
回答我的依舊是他冰冷的聲音。
「它咬了卿卿，這是它活該！」
溫卿立刻嬌聲央求：「師兄，那就紅燒吧？多放點辣椒去腥。」
「許明肆，你們太殘忍了！」
我的聲聲指責並沒起到什麼作用，一時間，滿屋子裡都充斥著小狗驚恐的叫聲。
我揮動手上前。
被一股力量帶飛往前一撲，壓在了小狗身上。
「問音，把它給我！」許明肆命令道。
我把小狗卷進懷裡，手指深深陷進它柔軟的皮毛裡。
小家伙把腦袋SS埋在我臂彎中，發出細微而絕望的哀鳴。
可我的雙手，終究不敵他們的四拳。
有人用力掰開我的手臂，有人趁機抓住小狗的後頸。
撕扯間，我感覺到懷裡一空，那點微弱的溫暖徹底離開了我的懷抱。
「不要！把它還給我！」
「許明肆，溫卿，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沿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徒勞地聽著小狗被拖走的嗚咽聲，以及溫卿帶著笑意的指揮。
許明肆似乎停頓了一下。
但最終，他還是沉默地縱容了。
沒過多久，小狗的掙扎聲在廚房消失。
整個世界仿佛安靜極了。
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心髒一下下撞擊胸腔的悶痛。
空氣裡，開始彌漫一種難以言喻、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摸索著衝出大門。
「音音？」
我跌跌撞撞被人摟在了懷裡。
是表哥周淮。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許明肆呢？」
一直緊繃的心弦頃刻間斷了，所有的絕望和恐懼在這一刻決堤，我語無倫次地哭求：
「表哥，報警！」
「快報警，我要狀告許明肆和溫卿虐S動物！非法拘禁！偽造申請導盲犬資格！」
「溫卿的手機裡有很多罪證，一定一定要拿下她的手機！」
警笛聲由遠及近。
周淮冷靜地向警察陳述了許明肆和溫卿涉及的罪證。
虐S動物、非法拘禁、強制拍攝不雅視頻、做偽證等。
警察破門而入。
隨後，許明肆以及溫卿和婚紗店員紛紛被帶到警局備案。
但不知許明肆用了什麼手段。
他們隻是受到了輿論的譴責，而溫卿強制拍下我的不雅視頻也因為未傳播，隻給予了警告處分。
五年黑暗，十年情深。
原來真的可以，在一夕之間，崩塌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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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做完筆錄後，表哥周淮緊緊握住我的手：「音音，別怕。舅舅和我絕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靠在他肩上，疲憊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的新護照到了。
打開門，許明肆竟然等在門口。
他眼底布滿紅絲。
「問音，我......」
周淮聽見動靜急忙上前一步擋在我前面，語氣冰冷：「許先生，你想怎樣？」
「不是的，問音，你聽我說……」
許明肆試圖繞過周淮往裡衝，被周淮一拳打倒在地。
「我再警告你一次，離音音遠一點！」
可許明肆像是聽不懂人話，他沒有任何反抗，隻是急切地向我解釋：「那隻狗，溫卿她也是一時衝動，視頻她也已經刪了。」
「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導盲犬資格我也撤銷了。」
「問音，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別鬧了行不行？」
我探過頭，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想象出他那副自以為深情、實則自私到極點的模樣。
「結婚？
」
我反復咀嚼這兩個字。
「許明肆，你認為我還會跟你結婚嗎？」
「怎麼不會？」許明肆低吼道。
「我們十幾年的感情，盛問音，我自問待你不薄。你失明五年，我無微不至地照顧你，甚至願意娶你，難道還不夠證明我足以愛你嗎？」
「兩個相愛的人結婚，這才是修成正果。」
我對他的邏輯真是難以置信。
他越發篤定我還愛他，滔滔不絕道：「我知道你在生氣，但你說過，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你為了我連眼睛都可以失去，你難道舍得丟掉我嗎？」
我氣得渾身顫抖。
隻恨不得長五張嘴來罵他卑鄙無恥。
「夠了！」
周淮厲聲打斷他，「別再提眼睛！如果不是你，音音怎麼會失明？
哪怕她救的是隻狗，也會比你懂得感恩，而不是理所應當！」
許明肆終於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被懟得啞口無言。
我沒再理會他的爭辯。
關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許明肆在外面嘶吼：「盛問音，你會後悔的！」
後悔？
我隻會後悔，沒有早點離開這個泥沼。
在表哥的周密安排下，我以最快的速度飛往了國外。
許明肆的電話和短信依舊如潮水般湧來。
從最初的質問、憤怒……
到後來的慌亂、哀求，我一概不理，最後直接將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拉黑。
手術很成功。
久違的光明刺痛我雙眼的瞬間，淚水洶湧而出。
但也伴隨著後遺症。
我時常覺得心口似被人挖掉了一塊。
偶爾。
夜深人靜時。
那段黑暗屈辱的記憶會悄然浮現，可又如夢境閃回，令人捉摸不透。
表哥總笑稱：「能忘記的東西，能是什麼好東西！」
也對。
那塊困擾我許久的陰霾很快就會被眼前清晰的世界驅散。
舅舅的公司主營醫療器械。
我憑借失明前積累的專業知識和失明五年磨礪出的其他感官敏銳度，很快在新的領域找到了自己的事業。
我刻意屏蔽了國內所有關於許明肆的消息。
全身心投入新的生活和工作。
三年過去，也足以讓我在新的事業上脫胎換骨。
我作為舅舅公司的海外代表，回國洽談一個重要的合作項目。
我做好了遇見故人的心理準備。
隻是沒想到，
我遇到的第一個人是溫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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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問音？」
「真的是你？」
我轉身，看到了溫卿，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隨即化為一種勝利者的優越感。
她勾起紅唇，語氣刻薄。
「怎麼，在國外混不下去了，想回來搶明肆？」
我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她搶我導盲犬資格的那一幕，走馬觀花似的畫面，讓我本能地抵觸。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神色平靜無波：「溫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裝什麼裝？」溫卿連連嗤笑。
她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其中的得意：「我知道你回來幹什麼。」
「別白費心機了！」
「我和明肆已經訂婚了，婚禮就在三亞辦。他早就忘了你，
現在愛的也是我……」
她的聲音尖銳聒噪。
我強忍不適後退一步。
在她又一次強調三亞婚禮時，我輕輕打斷了她。
「溫小姐，三十了吧？」
溫卿一愣：「你什麼意思？」
「在我印象中，三十歲的女人應該是很自信地綻放自身魅力的，而不是張口閉口把男人掛在嘴上，彰顯自己。」
「溫小姐不覺得自己很掉價嗎？」
「還有，你一直咬著嘴唇說話，口齒不清，挺讓人看不懂的。」
「盛問音你！」溫卿的臉瞬間漲紅。
她環顧四周，強壓怒火：「好，我承認你事業比我好。可那又如何？你還不是一把年紀了沒人要！最起碼，我已經和許明肆訂婚了，你是搶不走的！」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別開臉，一個身影猛地從旁邊竄出，對著溫卿不客氣道：「閉嘴！」
下一秒，他轉向我，臉上的怒意被溫柔取代，變臉之快，令人咂舌。
「問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眼睛好了？你別聽她瞎說，我沒有訂婚，我一直在等你！」
他滿目深情，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懇求。
可這神情隻讓我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惡心。
我呷了一口果汁，將那翻湧的反胃感強行壓了下去。
許明肆卻將我的沉默當作動搖，目露關切地上前。
我實在受不了。
在他再次開口前，從容地從手包裡拿出一枚簡約的鑽戒，戴在無名指上。
「不好意思，我已經結婚了！」
「麻煩你與我保持距離，我老公這人，醋性比較大。」
許明肆如同被雷擊中。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扭曲。
「你結婚了？」
他喃喃自語,又哭又笑地質問，「盛問你，你恨我對不對？」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為了報復我！」
「我等了你三年，你怎麼能背叛我？」
11
我被他的質問弄得一臉尷尬。
許明肆的聲音引起了一陣轟動。
賓客都紛紛看向我。
儼然把我當做了愛情的背叛者。
還好合伙人及時出現為我解圍，並叫了保安把許明肆和溫卿趕了出去。
我才知道。
這三年,許明肆的公司業績一路下滑。
今天，他原本是要與合伙人洽談關於我項目的合作。
被溫卿這一攪合……
我直接放話，
永不與許氏合作。
許明肆見狀，認定我是為了報復他，他每日西裝革履地買花送到我在國內的辦事處。
我報警也無濟於事。
「許明肆,我是真的不記得你，麻煩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了,行嗎？」
「問音，你別騙我了。」
「換個眼睛而已,我打聽過了，根本不會失憶。」
可我是真的不記得。
就連醫生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失憶,偏偏忘了他。
他把手中的百合塞進我懷裡。
「問音,這是你最喜歡的星語星願,我特意讓人航空運過來的。」
我面色一怔,旋即釋然。
「許先生，我們以前真的相愛過嗎？」
「什麼意思？」許明肆不解地問道。
「你總說我們感情深厚，
為什麼我覺得很假很虛偽。若是你愛過我,我肯定會告訴你我不喜歡這種花。」
我把花還給他。
他微微怔住，驀地委屈：「可我一直都是給你買的這種花，你從沒說過不喜歡？」
「所以啊......」
「許先生,你的愛挺拿不出手的。」
「不是嗎？」
我再次揚起無名指的鑽戒。
「我真的結婚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況且,我真的記不得你,哪怕所有人都告訴我，原本我們該在三年前結婚。可是於我來說太陌生,陌生到我以為是你們在開玩笑。」
「還有就是，就算是真的……」
「我也不會想起來。」
許明肆恍恍走出公司。
他試著去回憶我所說的喜好。
可無一例外地,他全然無知。
他忽然後悔,為什麼曾經的自己要那麼自大。
他停頓在街頭，記憶中的情侶依偎著穿過秋雨,買些街頭小吃,潮湿的愛意貫穿了十年。
是什麼時候變的。
他好像忘記了。
是日夜的愧疚,還是相處太久的厭煩，亦或是經年衰敗的情愫。
暮色將街頭一分為二。
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失憶。
可命運不會無緣無故把人推向浪潮,他的選擇早晚會變成回旋鏢刺向⾃己。
但都與我無關。
處理好國內的工作。
我⼜飛到了意大利。
周淮準時在機場接我。
他⼿中捧著我喜歡的風鈴花。
我忽然想起他告白的時候，
把我嚇了⼀跳。
他才告訴我。
他是舅舅收養的。
我們從羅馬假日的浪漫邂逅暮光之城的古堡，再推開窗感受託斯卡納豔陽下的絲柏樹大道。
晨霧中親吻對方。
確認彼此的存在。
中途⼜被合作方拉到了港城。
他們侃侃而談圈裡的八卦。
許明肆破產了。
溫卿為了逼迫許明肆結婚，帶上表哥和姨⺟上家⾥堵⼈。
她表哥因為失去導盲⽝資格後。
自己私下買了隻大型狗訓練。
什麼證件都沒有,也沒有去醫院做過檢查。
那狗不知為何突然發狂地往許明肆身上撲。
溫卿下意識去救他。
被狗咬住了脖⼦，感染了狂⽝病。
僅僅二十天。
溫卿被狂躁和麻痺折磨得不成人樣。
她的表哥和姨母趁機勒索許明肆,⼀時間鬧得滿城風雨。
溫卿S後。
她表哥為了撈錢,還開了一場葬禮直播，利用輿論強迫許明肆在葬禮中焚燒溫卿生前的物品。
這場鬧劇持續了七天。
許明肆最後瘋了。
被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再杳無音訊。
我靜靜聽著。
⼼中毫⽆波瀾。
就好像在聽⼀對被S亡隔絕的情侶故事。
往事翻篇。
⼜過了些年。
我收到了一封信。
潦草的字跡裡，我隻能分辨出 99 句對不起，和一句我愛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