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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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霜,你能不能告訴我……」


「當年你逃出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去打拳?」


 


是啊,一個被舞蹈學院特招的女孩。


 


一個本該在舞臺上翩翩起舞的女孩。


 


為什麼會站上那方寸之間,充滿血與汗的拳臺?


 


因為,除了拳頭,我一無所有。


 


那是我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比許嘉言帶給我的囚禁更痛,更讓我絕望。


 


或許是身處黑暗太久。


 


或許是S亡臨近,我突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


 


我跟她講的,是我從畫室逃出來之後的事。


 


那天我從二樓跳下去,

摔斷了腿。


 


頭上被碎玻璃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血淋漓。


 


我顧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家。


 


我以為家是我的避風港,我以為爸媽會保護我。


 


開門的是我爸。


 


他看到我滿身是血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霜霜!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指責。


 


我哭著撲進他懷裡。


 


「爸,是許嘉言……他把我關起來了,他瘋了!」


 


我語無倫次地講述著這幾天的遭遇。


 


我以為他會像小時候一樣,把我護在身後,為我討回公道。


 


可是,他聽完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躲閃。


 


「霜霜,

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嘉言那孩子,文質彬彬的,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你是不是惹他生氣了?」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我被他關了三天!你看我的傷!」


 


「一點小傷,養養就好了。男孩子嘛,佔有欲強一點很正常。」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到我手裡。


 


「這是許家給的,五萬塊。」


 


「他們說,嘉言隻是太喜歡你,開個玩笑。」


 


「這事,就這麼算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我爸慌忙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是許嘉言。


 


他捧著一束白玫瑰,笑得溫柔又無辜。


 


「叔叔,我來接霜霜回家。


 


5


 


我用盡所有力氣把許嘉言推了出去,用力地關上大門。


 


我爸試圖把我從門口拉開,我SS地用背抵住門。


 


我爸隻好對門外的許嘉言說道:


 


「你明天再過來,思想工作我來做。」許嘉言聞言輕笑一聲走了。


 


我喘著粗氣,SS盯著他的眼睛問:


 


「爸,如果今天被關起來的是弟弟,你也會這麼說嗎?」


 


我那個從小被捧在手心,連手指都不能破一點皮的弟弟。


 


我爸的臉色瞬間鐵青,揚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混賬東西!你怎麼能跟弟弟比!」


 


這一巴掌,打碎了我對家這個字最後一點幻想。


 


我推開他,轉身走進了大雨裡。


 


身後是我媽的哭喊,我爸氣急敗壞地想追出來。


 


我以為他舍不得我,卻聽到他喊,「你走了我怎麼跟許少爺交待。」


 


我徹底心S,迅速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麼輕易地原諒許嘉言,並不僅僅是為那五萬塊。


 


我被囚禁的第二天,他因為賭博欠了三十萬高利貸。


 


是許家,幫他還清了所有債務。


 


他不是在勸我,他是在賣女兒。


 


我這個被他罵了十幾年的賠錢貨,終於在他眼裡有了價值——三十萬。


 


雨水混著血水、淚水糊了我一臉,我走在街上,卻無處可去。


 


舞蹈學院回不去了,家,也回不去了。


 


就在我快要凍S在街頭的時候,一個人拉住了我。


 


那是一家地下拳館的老板,人稱瘋狗強。


 


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

和我眼裡的那股狠勁,隻說了一句話:


 


「小丫頭,想不想活?想活,就跟我走,我教你怎麼用拳頭。」


 


「把欺負你的人全都打趴下。」


 


那天,我跟著他走進了那間滿是汗水和荷爾蒙味道的拳館。


 


黎霜S了。


 


活下來的,是拳手夜梟。


 


許嘉言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黎霜已經失蹤快一個月了。


 


自從他那次寬容的採訪和恰到好處的點贊後,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她沒有道歉,沒有回應,連她那個破敗的家都人去樓空。


 


再一次撥通那個號碼,聽筒裡依舊是冰冷的忙音。


 


心底竄起一絲難以抑制的煩躁,許嘉言猛地將手機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欲擒故縱?」他冷笑,倒要看看這次她能撐幾天。


 


許嘉言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想起了畫室裡的那隻囚鳥,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為她打造了最華麗的籠子,要將她永遠禁錮,讓她隻為他一人綻放。


 


可她寧願撞碎一切,也要逃走。


 


更可恨的是,她竟然去學了拳擊。


 


那雙本該為他研磨顏料的手,戴上了醜陋的拳套,去打那些粗鄙不堪的比賽。


 


每一次在新聞上看到她渾身是傷、高舉金腰帶的樣子,都像是在對他進行最赤裸的挑釁。


 


那是他的鳥,怎麼能飛到別人的天空下,發出不屬於他的鳴叫?


 


所以,當「囚鳥」獲獎,他毫不猶豫地順水推舟,親手將她推向深淵。


 


他要折斷她的翅膀,讓她再也飛不起來。


 


他要讓她知道,離開了他,她什麼都不是。


 


他等著她回來跪下求饒。


 


他或許會大度地允許她重新回到自己的籠子裡。


 


可她沒有。


 


她消失了。


 


失控的感覺,像藤蔓一樣SS扼住了許嘉言的心髒。


 


他煩躁地拿起畫筆,想在畫布上發泄,腦海裡浮現的卻全是黎霜的臉。


 


倔強的,憤怒的,帶血的……


 


最後,定格在她撞碎玻璃窗,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愛,隻有一片S寂。


 


咔嚓一聲,畫筆應聲而斷。


 


6


 


徒步第七天,沙塵暴來了。


 


黃沙漫天,能見度不足五米。


 


領隊帶我們緊急尋找背風處,但隊伍還是被衝散了。


 


我和寧夏被困在一片沙丘後。


 


旁邊的寧夏卻緊張得不行。


 


緊抓著我的胳膊,身體篩糠般抖著。


 


「我們會不會S在這裡?」她聲音帶了哭腔。


 


「可我本來就快要S了。」


 


我被風沙嗆得直咳,還有心情開玩笑。


 


她被我噎住,開始頻繁地咬指甲。


 


「那你爸媽呢?你S了,他們不傷心嗎?」


 


提到父母,寧夏的語氣明顯脆弱。


 


我笑了,笑聲被風吹得破碎。


 


「他們不會,他們有兒子了。」


 


又一股強風襲來,掀飛了我們擋風的防潮墊。


 


將我倆狠狠拍在地上。


 


震動引發了劇烈的頭痛,我眼前發黑,趴在沙地裡根本站不起來。


 


寧夏也趴著,用她瘦弱的身體,努力為我擋住一些風沙。


 


看著她快要崩潰的樣子,

我試圖轉移她的注意。


 


「喂,跟我說說,你為什麼那麼喜歡許嘉言?」


 


我的黑粉很多。


 


一部分是許嘉言的粉絲,恨我霸凌了他。


 


另一部分是拳擊界的保守派,覺得女人打拳有傷風化。


 


寧夏趴在我身邊,被風吹得有些蔫。


 


「我……隻是覺得他很可憐。」


 


她把臉埋在臂彎裡,聲音悶悶的。


 


「他那麼有才華,卻有那麼痛苦的過去。像他那麼好的人,不應該被那樣對待……」


 


我有些驚訝,沒想到是這個原因。


 


寧夏的心思太淺,什麼都寫在臉上。


 


透過她被風沙迷住的眼,我忽然懂了。


 


「你不是喜歡他,你是同情他。」


 


「或者說,

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才沒有!」她激動地反駁。


 


我拍了拍她的背,讓她冷靜。


 


「你知道嗎?許嘉言他,一點都不可憐。」


 


我望著漫天黃沙,輕聲說:


 


「他生在羅馬,享受著最好的教育和資源。」


 


「他所謂的痛苦,不過是少年時無病呻吟的感傷。」


 


「他畫裡的破碎感,不是源於他自己,而是源於他打碎的東西。」


 


「比如,我。」


 


風勢漸小,寧夏抬起頭,呆呆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為什麼給自己取名叫夜梟嗎?」


 


她搖搖頭。


 


「因為我爸媽總罵我,說我生在晚上,像貓頭鷹,不吉利,克他們。」


 


「他們更喜歡我弟弟,因為他生在白天,是家裡的太陽。


 


「他們覺得,太陽就應該得到一切。」


 


「而我這隻活在黑夜裡的貓頭鷹,就不配擁有光。」


 


「許嘉言也是這樣想的。他覺得他是太陽,而我,隻是他心血來潮抓來解悶的夜鳥。」


 


「他想讓我唱歌,我就得唱。」


 


「想把我關起來,我就得待在籠子裡。」


 


「可是寧夏,憑什麼呢?」


 


我撐著地坐起來,直視她的眼睛。


 


「憑什麼太陽就理所應當擁有一切,而夜梟就隻能在黑暗裡無聲無息地S去?」


 


「我打拳,不是為了傷害誰。」


 


「我隻是想告訴他們,夜梟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劃破黑夜,見到黎明。」


 


黃沙漸漸散去,一線微光從雲層中掙扎著透出。


 


寧夏看著我,看著我滿是傷痕的臉,

和那雙在風沙中依舊亮得嚇人的眼睛。


 


眼淚終於無聲地砸了下來,越流越兇。


 


7


 


顯然,寧夏覺得我在講故事。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告訴別人許嘉言對你做的事?說出來,肯定會有人幫你的!」


 


風暴過後,她一邊幫我處理胳膊上的刮傷,一邊替我鳴不平。


 


為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滿是自嘲。


 


因為沒人會信。


 


一個劣跡斑斑的賭鬼女兒。


 


一個品學兼優的企業家兒子,人們會相信誰?


 


更何況我那個懦弱的母親,在我逃走後,就對外宣稱我跟不三不四的人跑了,是自己不學好。


 


他們要保護家裡的太陽,隻能犧牲我這個不祥的女兒。


 


喉間的惡心感一陣陣翻湧,

我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給你講講我師父的故事吧。」


 


「就是那個教你打拳的人?」


 


寧夏嘴上不屑,身體卻誠實地靠了過來。


 


我師父叫強哥,外號瘋狗強。


 


他不是什麼好人,混社會,打黑拳。


 


開了家半S不活的地下拳館,收留一些像我一樣無家可歸的野狗。


 


他第一次見我,是在一個大雨天。


 


我剛從家裡跑出來,身無分文,又冷又餓,縮在他拳館的屋檐下發抖。


 


他叼著煙,居高臨下地打量我,像在看一隻流浪貓。


 


「哪來的小丫頭?哭喪呢?」


 


我沒理他,隻是SS瞪著他。


 


他被我眼裡的狠勁逗笑了。


 


「喲,脾氣不小。想打架?你這身板,不夠我一拳。」


 


我依舊不說話,

隻是握緊了拳頭。


 


他掐了煙,突然正色道:


 


「想不想報仇?想不想把欺負你的人,全都打得跪地求饒?」


 


我愣住了。


 


他朝拳館裡揚了揚下巴。


 


「跟我進來,我教你打拳。」


 


「在這裡,沒人管你爹是誰,沒人管你從哪來。拳頭,就是唯一的道理。」


 


就這樣,我成了他拳館裡唯一的女弟子。


 


強哥真的很嚴。


 


他讓我忘了以前學的軟綿綿的舞蹈。


 


每天天不亮就開始訓練,跑步、跳繩、打沙袋,直到深夜。


 


有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要S在拳臺上了。


 


那時我沒外號,師兄們都背地裡叫我小瘸子。


 


因為我摔斷的腿還沒好利索。


 


他們賭我什麼時候會哭著跑掉。


 


師父撞見過兩次,氣得把那幾個師兄吊在沙袋上打了一頓。


 


「誰他媽再敢叫她小瘸子,老子就打斷他的腿!」


 


他指著我,對所有人吼:


 


「她叫夜梟!是我瘋狗強的徒弟!以後誰敢欺負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夜梟,在黑夜裡捕食的猛禽。


 


我的師父,給了我一個新的名字。


 


「後來呢?」見我停下,寧夏急切地追問。


 


「後來,我開始打比賽,從業餘打到職業,從國內打到國外。」


 


「再之後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


 


我喉嚨發緊,身體的忍耐已經逼近極限。


 


黑暗中,寧夏抓緊我的手。


 


「我問的是你師父!你成名之後就不管他了?」


 


「怎麼會。」我輕笑,眼眶卻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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