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有個女暗衛在屋外守著,以後你不管去哪都帶上她。」
「今夜太晚,明日宮裡會送來其他賞賜。」
我一愣,「這會不會太……」
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他屈指抬起。
「裴也溪,本宮不希望今日的事情再發生。」
蕭執衡看過來,眼神比剛才幽暗深邃了一些。
「這些是你應得的,安心收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哪還有拒絕的道理。
我乖乖地點頭。
怕他不放心,我還舉起一隻手發誓。
「我發誓,今天的事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違誓我就……」
「亂發什麼誓?」
頭頂上傳出一聲輕咳。
「我隻是讓你對自己的身子上點心,
免得連累了別人。」
他揉著眉心道:「用不著發誓。」
蕭執衡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還有,本宮沒那麼嚇人。」
14.
「小姐你是不知道,殿下冷臉找皇後娘娘要人的時候,可給大家嚇得不輕。」
「殿下能止小孩夜啼的傳言,一點都不誇張。」
兩個丫鬟中的喜兒心有餘悸地捂著心口,一臉感慨。
她性子活潑,是伺候在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
蕭執衡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像倒豆子一樣將事情說了個遍。
我好奇地追問:「不是說是皇後娘娘賜的嗎?」
聞言,喜兒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神情。
「殿下是這麼同小姐說的?」
「果然,太子殿下的嘴比那艮石還硬,
小姐你可千萬別被騙了。」
「喜兒不要亂言。」
身旁性子沉穩的瑞珠笑罵了她一聲。
瑞珠一邊沏茶,一邊溫聲道:「是太子殿下親自要的人。」
「不光我們,姜女醫也是殿下去太醫院點名要的人。」
「皇後娘娘原本想留殿下一起用晚膳,但被殿下拒絕了。」
正在幫我換藥的姜覓也道:「瑞珠姑娘說得沒錯。」
三人幾句話,將蕭執衡的底揭得一幹二淨。
倒是一點面子沒給他留。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蕭執衡啊,蕭執衡……
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念著這個名字。
原來,那淡漠的神情底下,竟也藏著讓人猜不透的洶湧暗流。
15.
次日,宮裡賞賜的珠寶絲綢一箱接一箱地抬進我院落。
我這偏僻的小院,難得如此熱鬧。
聽說,蕭執衡罰侯府那些人跪了一天一夜。
嬌弱的裴淺儀受不住,想裝暈蒙混過去,又被蕭執衡的人用冷水潑醒繼續跪。
滴水未進又跪足了十二個時辰的眾人,最後都是被侍女侍衛抬回去的。
我帶人去看繼母時,她正臥在床上喝湯藥。
就算腿跪到麻木失了知覺,她的嘴還是止不住謾罵我。
「林氏,你在罵誰呢?」
喜兒推開門,我抬腳走了進去。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你並未吃夠教訓。」
繼母神情錯愕,而後坐直身子怒罵道:
「小賤人!你還有臉來見我!」
「定是你這個狐媚東西蠱惑了太子殿下。
」
我冷笑了聲,「你是在質疑太子殿下嗎?」
瑞珠快步上前。
不等繼母的婢女阻攔。
她一把將繼母從床上拽下摁在地上,「啪啪」兩巴掌毫不客氣地扇在繼母臉上。
繼母被打得呆愣片刻,回過神來她神情狠戾地嘶吼道:
「賤人!你居然敢讓人打我!」
「我可是你的母親,你就不怕你父親怪罪嗎?」
繼母的侍女們還想上前攙扶起她,卻被手握佩劍的女護衛秦十一給震在原地。
我嗤笑了一聲,在她身前站住腳。
「一個爬床的賤妾,也配做我母親?」
「我父親?你覺得他現在會在意你的S活嗎?」
裴栎,一個貪生怕S、欺軟怕硬的廢物。
敢動挾恩圖報的心思,
不過是沒把蕭執衡的話放在眼裡。
而現在……
16.
我垂眸把玩著手腕上新得的手镯,是他讓人送來的。
繼母顯然也認出了那手镯。
她仰頭看我,語氣惡毒,「你以為太子殿下能護你多久?」
「你不過是太子殿下的玩物,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沒客氣,抬手又給她臉上補了補色。
「這就不勞你關心了。」
「與其關心我,倒不如關心關心你這不爭氣的肚子。」
視線掃過繼母的小腹,我語氣玩味。
「聽旁人說,父親新寵的趙姨娘又懷了孩子。」
「林氏,你說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多久?」
繼母瞬間臉色煞白,指著我的手都在顫抖。
「滾!你給我滾出去!」
看著她神情癲狂的模樣,我嗤笑了聲轉身離開。
這才剛開始,就受不住了?
當年她和裴栎在我母親安胎藥裡下活血的藥物,害得我母親小產大出血而S。
她倒是憑借父親寵愛,一躍成了承恩侯府的當家主母。
母親去時,我才八歲。
如今,我已十六歲。
她沒弄S我。
現在,該換我送她去S了。
17.
收到祁歸遞的拜帖,我是沒想到的。
會賢茶樓二樓包間裡。
祁歸正坐在我對面沏茶。
「裴大小姐,你我雖有婚約,但我真正喜歡的是淺儀。」
「你若執意要嫁給我,我也隻能納你為妾。」
「我許諾過淺儀,
正妻之位隻會是她的,希望你莫要再為難她。」
他語氣裡帶著警告。
而我正側身透過窗戶看茶樓對面的糕點鋪,完全沒有在意他說了什麼。
酥香齋。
是前幾日,我隨口說了句想吃糕點,被翻牆進來的蕭執衡聽了個正著。
他嘴上說著「食甜損齒」,隔日還是親自給我捎來了酥香齋的糕點。
都說酥香齋新上的玉帶糕最為時興,每日都早早售罄。
也不知道蕭執衡是用了什麼法子買到的。
說來,皇帝病重,蕭執衡代理國政。
他每日忙於政務,我也有三日未見到他了……
「裴大小姐。」祁歸見我沒應他,又喚了一聲。
我這才回過神來,掃了他一眼,語氣冷漠。
「祁小世子,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今日來是為了退婚。」
我從袖中取出當年兩家訂婚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祁歸眉頭緊鎖,沒有接過玉佩。
「裴大小姐,欲擒故縱的把戲對我沒用。」
「兩家婚約豈是你一人能說了算的?」
他語氣譏諷,帶著自以為是的鄙夷。
「我可以看在承恩侯府面子上,我可以納你為側夫人。」
「不用。」我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盞,直接潑在了他的臉上。
「我能做主。」
我站起身,冷笑著開口:
「祁小世子這麼篤定你們兩情相悅,倒不如遣人打聽一下前些日子裴家為何會被太子殿下責罰。」
說完,我也沒理會祁歸的神情,推門離開。
喜兒迎了上來,
「小姐。」
我微微點頭,「讓人給祁世子送一份大禮。」
於我而言,我對祁歸並無感情。
畢竟我知道他時,他已經和裴淺儀搞到了一起。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和裴淺儀一起,設計想要害S我。
18.
回到侯府,就見瑞珠和姜覓站在院門外。
見到我時,兩人露出了得救的欣喜神情。
我疑惑地歪頭看了她們一眼,「你們怎麼在外面?」
兩人遞給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替我推開了院門。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
我前一刻還在心裡念叨的人,正坐在我裡屋門前批閱奏折。
蕭執衡錦衣玉袍地端坐在那裡,聞聲抬頭,視線冷冷地看過來。
「難得裴大小姐還記得回來。
」
「想來,是玩得盡興。」
我心中暗道不好,忙笑著走到他身前。
「殿下來了,怎麼也不讓人告訴我?」
「我蕭某人,怎敢打擾了裴大小姐的雅興?」
蕭執衡輕哼了一聲,眼神中不自覺染上陰暗的情緒。
「穿的是我新送你的那身海棠紅雲錦羅裙,戴的也是我送你的赤金點翠發簪。」
「之前見我時,怎麼沒見你如此用心?」
我一時語塞,有些摸不著頭腦。
餘光看到放在桌上的玉帶糕,是我方才路過時沒有買到的。
「殿下這是給我帶的玉帶糕嗎?」
我試圖轉移話題。
「不是。」
他抿著唇,毫無情緒道:
「會賢茶樓的茶點也是一絕,裴大小姐吃那個就夠了。
」
「這些,入不了你的眼。」
我被他嗆得無語。
正想開口,心底卻漫上一縷……酸楚晦澀的情緒?
我愣了一下。
我敢肯定,這絕對不是我內心的感受。
那……
我雙手撐在桌上,垂眸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蕭執衡,你吃醋了?」
19.
蕭執衡的身體陡然一僵。
「吃醋?」
他輕咳了聲,飛快地低下頭,冷聲否認:「裴大小姐的想象,也是真夠豐富。」
「我不過是好奇裴大小姐挑男人的眼光。」
「裴大小姐喜歡不學無術、遊手好闲、喜新厭舊的爛男人?」
「還是說,
你對他那花架子的騎射……」
「我是去退婚的。」我打斷他道。
再讓蕭執衡說下去,我毫不懷疑他會從頭到腳將祁歸損一遍。
知道他是吃醋後,再聽他說的話。
我隻能說——
天塌了,也有蕭執衡的嘴頂著。
喜兒說他的嘴比艮石還硬,真是一點都不誇張。
「退婚?」蕭執衡挑眉,面色明顯好了不少。
我乖乖點頭,「對啊,我對他又沒有感情。」
「再說了……」看著蕭執衡,我莫名升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我有心上人了,不退婚留著他做什麼?」
蕭執衡臉色驟然一沉。
他微眯著鳳眸,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桌面。
「誰?」
我也不怕他,勾著唇,眼底滿是仰慕道:
「他戰功赫赫、威震四海,卻又心懷天下,得萬民贊頌。」
「他擔得起這世間所有的贊譽。」
「可惜,我自覺配不上他,隻得將這份心思藏在心底。」
我直勾勾地看著他,緊張得手心裡直冒熱汗。
「太子殿下……你覺得呢?」
蕭執衡怔愣一瞬,偏過頭去,耳尖微微發紅。
「花言巧語。」
他的唇角忍不住翹起淺淺的弧度,又補了句:
「莫要妄自菲薄。」
清冷淡漠的嗓音裡摻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
我看著他,莫名有幾分臉熱。
也分不清是不是共生蠱的原因。
隻覺得心尖震顫,
好似漫天煙火在腦海中轟然綻放。
我下意識捧住自己的臉,小聲道:
「那……我可以吃玉帶糕嗎?」
我嘟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我沒在會賢茶樓吃茶點,茶也沒喝……」
「想吃就吃。」蕭執衡將糕點往我面前推了推。
「本來就是帶給你的。」
他單手託著下颌,看向我的眉眼間都藏著笑。
「想學騎射我也可以教你。」
「隻要你想。」
20.
聽人說,祁歸和裴淺儀吵了一架。
兩人不歡而散。
不過,沒過多久,京中就傳祁歸染上了花柳病。
原本還有些心虛的裴淺儀,這下子直接不敢見祁歸了。
「小姐,你是沒看見。」
「裴淺儀的丫鬟將這事告訴她時,兩人正在幽會。」
「嚇得裴淺儀直接找借口跑了……」喜兒伏在我耳邊小聲道。
她眼底的幸災樂禍怎麼都遮不住。
我也禁不住勾了勾唇。
下一刻,頭頂挨了一下輕敲。
「笑得這麼開心?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身旁正在批奏折的蕭執衡側頭,語氣戲謔。
「嗯?」我下意識摸了摸唇角。
我分明笑得很矜持,哪會流口水?!
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對上他促狹的目光。
蕭執衡敲了敲面前桌案,嗓音帶笑道:
「專心磨墨,別想著偷懶。」
我撇了撇嘴,哼哧哼哧地繼續給他磨墨。
自打那日,蕭執衡就賴在了我這裡。
下朝後,放著他那太子府好好的書房不用,非要到我這裡批奏折。
看在他教我騎射的份上,我隻得給他騰出個廂房作書房用。
好在,我這裡最近還算得上清靜。
也隻有蕭執衡不嫌麻煩地每天翻牆進來。
廂房門被敲響,姜覓端著一碗烏黑的湯藥走了進來。
「小姐,您讓我熬的湯藥成了。」
藥碗被放在桌案上,蕭執衡疑惑地看向我。
我摸了摸鼻子,將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就是解共生蠱的藥。」
我也是從姜覓的口中才知曉,她居然是名蠱醫,是宮中最擅長解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