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待下去我非得餓S在這裡不可。
溜了溜了。
我溜出了託兒所,偷偷去了蟠桃園,爬上樹,正要摘桃,忽然被一隻手拎了下來。
「誰家的小丫頭,蟠桃也敢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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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在仙界挺出名的,被稱為鴻羽仙尊。
我說我娘是赤傘仙子。
鴻羽仙尊沉默了好一會,才說:
「你娘在仙界一直都是文不成武不行,高不成低不就的,唯一的本事是能生,可這萬年裡也沒聽說她有哪個後代成功化形的,你莫非是有什麼特殊機緣?」
看在我娘的面子上,鴻羽仙尊摘了個桃給我。
天可憐見啊!我終於吃上東西了!
我啃桃啃得眼淚汪汪時,我娘來了。
鴻羽仙尊一表人才,
我娘沒忍住,又要冒煙了。
但煙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就被鴻羽仙尊一句話給打斷了。
「阿蕈雖有機緣化了形,但不知為什麼,她神魂有缺,看起來……就像是被誰咬去了一口的樣子。」
我娘冷不丁想起來初見我時我後腦勺上的那個豁。
我娘瞬間怒發衝冠。
「誰!是誰!連我的崽崽都敢咬!老娘非吃了他不可!」
我想到阿醜,生怕我娘真把他吃了,一聲不敢吭。
鴻羽仙尊又盯著我看了許久,不知道看出了什麼,忽然輕咦了一聲。
忽然他往東邊方向看了看。
我好奇,跟著看過去,隻見東邊有一座巍峨卻清冷的仙宮,匾額上寫著「扶光」二字。
鴻羽收回視線,面上神色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原來那就是你的機緣……」
「??」
「帶她回去吧。」
鴻羽仙尊忽然對我娘說:
「她的機緣在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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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鴻羽仙尊那一句話,我娘誓要帶著我走遍四海八荒,隻為找那一分機緣。
我和我娘走啊走,一走就又是三年。
直到我們走到了一座山。
這座山上住著很多妖,很熱鬧,我娘偏愛這樣的熱鬧,便停留得久了些。
我在這裡認識了兩個朋友。
一人是女孩子,叫悠悠,熱心又漂亮,很少會生氣,但一生氣渾身就冒黑氣,眼睛還會變紅。
另一人是男孩子,叫沈小石,看著斯斯文文,說話細聲細氣,但拳頭比石頭還硬,一拳可以打S一頭大犀牛。
有天我們說起各自的來歷。
悠悠說:「我娘是骨妖,我爹是魔尊,我是從他們兩個生的蛋裡孵出來的。」
我:「?!」
沈小石:「啊?」
為什麼會生了個蛋?!
輪到沈小石。
沈小石說:「我娘是石妖,我爹是人,我娘生了個石球,我爹守了五年,我才從石頭裡鑽出來。」
我:「?!」
悠悠:「啊?」
為什麼會生了個石球?!
這座山的妖果然都不一般。
這次輪到我,我想了想。
「我娘是菌仙,我爹是……」
我看向樹上正對著滿山帥妖狂冒煙的我娘。
「娘,我爹是誰啊?」
我娘陷入沉思。
「宋先生還是李大哥……亦或是陳家郎君?還是張家公子?」
想半天也沒想明白的我娘急眼了。
「老娘這輩子對著十萬八千個男人冒過十萬八千次煙,老娘哪知道你是出自哪一次的孢子!」
我:「啊?」
悠悠、沈小石:「……」
他們看向我的目光頓時無比同情。
9
悠悠的爹娘很恩愛。
悠悠娘有次喝醉了酒,一打嗝脫了一層皮,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架子。
周圍的妖都嫌棄悠悠娘醜,唯獨悠悠爹不嫌棄,他冒著黑氣露出猙獰魔相,然後無比親昵地將悠悠娘摟在懷裡。
沈小石的爹娘則更膩歪。
小石娘是石頭變的,
石皮石骨渾身梆硬,小石爹卻是個脆弱凡人,有天小石娘一不小心踩了小石爹一腳,小石爹疼得差點原地升天。
可小石爹硬是抬著腫起來的腳丫子,溫溫柔柔地對著小石娘好一頓安慰,好像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我娘在旁邊看得雙手捧心。
「原來這就是高質量戀愛,我也想談!」
我娘去向兩位姨姨取經。
悠悠娘眨了眨眼。
「為什麼能談到魔尊……因為我長得醜,還會脫皮?」
我娘沉默了。
小石娘撓了撓頭。
「為什麼我能找到這麼好的夫君……因為我金剛不壞,且太能吃?」
我娘又沉默了。
她思考了三天三夜,認定是自己以往的眼光不行。
我娘眼光向來包羅萬象,秀才花魁將軍屠夫糙漢甚至妖魔鬼怪……我娘都能看入眼。
山上有個對我娘有些心思的男妖,對著我娘拋著媚眼,諄諄善誘。
「花心、濫情,這樣不行,仙子,你須得專一些。」
潛臺詞就是:看看我看看我!
這妖是野豬成精,想借著我娘仙職人員身份實現階級跨越。
然而我娘什麼樣的人都能喜歡,唯獨不喜歡醜的。
野豬精哭得好大聲。
但我娘聽了他的話後,還是有了一點改變的。
她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戀愛觀。
恰巧山下這時路過了個男人。
男人是個飛賊,正在被官兵追捕。
職業雖有些拿不出手,奈何生得實在俊俏。
我娘狂冒煙。
然而飛賊那雙多情桃花眼隻能看到黃金白銀珍珠翡翠,壓根看不上我娘。
我娘從無敗績的菌生裡第一次栽跟頭。
就很不服氣。
她扭頭就追過去了,還沒忘記給我留一句:
「乖崽,娘這就去給你找個好爹!」
10
好爹應該不好找。
我娘這一找,便是好幾年。
我在山上和悠悠小石一起玩,蹭兩家飯,很快就適應了這樣的日子。
直到某天,我正在後山烤紅薯,忽然看到有人往不遠處的亂葬崗丟了個麻袋。
麻袋裡的氣息有些熟悉。
那人走後,我去打開了麻袋。
果然,裡面裝的是阿醜。
他還沒S,隻是一身的傷,還斷了幾根肋骨。
我正要給他治傷,
卻發現他的傷口正在被一股力量修補,那力量很熟悉,帶有我神魂的氣息。
細細想來,上次他被打破頭時,傷口處也有我的神魂力量在維護著。
他吃我那一口,還真是對他有很大的好處。
阿醜醒來時,看到我。
「阿蕈?」
我把烤好的紅薯給他,對他笑。
「我一共就見你三次,你怎麼三次都是這麼慘啊。」
「算上這次,我們也隻見了兩次,哪來的三次。」
我補充:「還有你咬我的那次呢。」
阿醜有些茫然,失憶的他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也沒解釋。
我問他為什麼會被人丟在這裡。
他說:「因為我相貌驚嚇到了路過的貴人。」
「就因為這個?」
「嗯。」
阿醜沒什麼表情,
像是已經習慣了。
我們兩個一起吃烤紅薯,被燙得斯哈斯哈。
阿醜還沒忘記問我。
「你呢?你又怎麼會在這?你娘呢?」
我嘆氣:「我娘又丟了。」
「你娘把你丟在這?」
阿醜直接站起身。
「這是一座遠近聞名的妖山,到了夜裡便有妖怪出沒,你不能留在這裡,會被吃掉的!」
他二話不說抓住我的手。
「走,我帶你下山!」
我被他拽著跑,一路上看到許多妖從草叢裡探頭出來看熱鬧。
其中就包括悠悠和沈小石。
他們不知道在想什麼,看得兩眼放光,把那些準備打岔的妖一個個又薅回去了。
悠悠還對我比口型。
「阿蕈妹妹,玩的開心!」
11
阿醜帶著我剛下山,
便看到了幾個人。
那幾個人還在哈哈笑。
「這小子還真像別人說的那樣,命真大!」
「都被打成那樣了,居然還能活著。」
「他十幾歲那年腦袋都被老瘸子打開花了,第二天不照樣活蹦亂跳的。」
「他怎麼還帶回來了個姑娘?呦,這姑娘還挺好看的呢。」
無論那些人怎麼奚落他,阿醜始終一聲不吭,可見那群人湊過來要看我,阿醜立馬撿起一塊石頭,擋在我面前。
「都滾開!」
阿醜長得醜,生氣時候,看著就有些猙獰。
嚇退了那幾人後,他帶著我去了他家,是城外的一個茅草屋。
「找到你娘前,你可以先住在我這裡。」
我說好。
他在不大的房子裡隔了個草簾子,我睡在這頭的床上,
他在另一邊打地鋪。
隔天他去上工,我去找我娘。
我娘給我找爹找的大概瘋魔了,到處都是她留的孢子,滿城都是她的氣息,可怎麼也找不到她人。
我找得煩了,便回頭去看阿醜。
卻正看到他被欺負。
隻是因為他貌醜。
所以上工時做的活永遠是最髒最累的,旁人時不時就要對他冷嘲熱諷,甚至毫無緣由便對他打罵。
阿醜永遠都不吭聲。
他沉默著接收下所有的惡意,一整天下來,隻拿到了十文錢。
他揣著十文錢回家,路上忽然看到了一個小攤,賣紅絨花。
他想了想,拿了八文錢出來,買了一隻。
老板將絨花遞過來,阿醜剛要接,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很髒,連忙停了動作,找了塊布把絨花包起來,
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懷裡。
他的動作被幾個街邊人看到了。
正是那日奚落他的那幾人。
他們嘻嘻哈哈:「呦,快看吶,阿醜竟然買女人家的頭花!」
「一定是給家裡那個小美人的,嘖嘖。」
「小美人長得那麼水靈,床上滋味一定很不錯,醜八怪真是好福氣啊!」
阿醜停下腳步,怒瞪著那幾人。
「你們莫要胡說!我和阿蕈不是那種關系……你們這樣說會損害她的清譽!」
幾人哄笑出聲。
「都跟你住一塊了,什麼清譽不清譽的,你要不下手那就給我們玩玩算了,我們可比你更會疼人呢。」
阿醜衝了上去,和那幾人扭打在一塊。
他雖然氣勢足,但終究隻有一個人。
他隻在對方臉上落了一拳,便被打趴下來,數不清的腿腳落在他身上,直打得他起不來身。
一人狠狠在他身上唾了一口。
「醜東西!裝什麼君子!」
阿醜掙扎了好半天才爬起來,他擦了擦臉上的血,慢慢走回家。
到了家門口,抬起頭,看到了門外的我。
我視線掃過他身上的傷口,對他笑:
「我捉了魚,採了野菜,晚上我們喝魚湯好不好?」
12
阿醜看了我很久很久,才說:「好。」
他從懷裡取出那個布包。
「這個……送給你。」
布包上也沾了血,他連忙去擦,可越擦,血漬塗抹得越大。
阿醜有些訕訕。
「這個髒了,
還是算了,明天我再買新的……」
「別呀。」
我握住他的手,止住他往回收的動作。
「我就要這個,我喜歡這個。」
我拿出那隻絨花戴在頭上,問他:
「好看嗎?」
阿醜很認真地點頭:「好看,特別好看。」
當晚我們圍著一個小鍋喝魚湯。
當年阿醜隻捉到了一條小魚,這次我捉的是一條大魚。
可我碗裡的還是滿滿的魚肉,都是魚身上最好的部位。
阿醜碗裡還是綠油油的野菜更多。
我在山上時,悠悠娘和小石娘給我做過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這一碗摻了野菜的魚湯根本不算什麼。
可這會,我隻覺得魚湯美味,魚肉軟嫩,鮮到了心尖尖上。
就是總覺得頭皮痒痒的,
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往外冒。
當晚,確定阿醜睡了,我悄悄出了門。
白日那幾個人剛從酒館出來。
他們一路吹侃,忽然看到路邊出現了一堆菌子。
那些菌子顏色太豔,且散發出一股奇特香氣,教他們看到了,聞到了,便再也走不動路。
他們爭先恐後去搶,往嘴裡塞。
那些菌子啊,竟比任何食物都要美味,且吃了一個,又立馬長出來一個。
幾個人就這樣生生吃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全城人都看到幾個肚子鼓脹如同孕婦的人滿大街地瘋跑。
有人喊著肚子裡有鬼,一邊喊一邊用棍棒打自己。
有人說身上爬滿了蟲子,痒得鑽心,把自己抓的血淋淋。
有人爬上了房頂,非說自己是鳥,便往下跳,摔得鼻青臉腫,
還斷了腿。
有人趴在街上蠕動著往前爬,被過路的人踩了許多腳,還在喊著:「早起的蟲兒被鳥兒吃,鳥兒來了,快躲起來!」
全城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哈哈大笑,笑他們此刻的醜態。
然而我笑著笑著眼睛就直了。
隻見一個男人正從房頂掠過,一邊飛檐走壁一邊喊:「姑娘,求你了,你都追了幾年了,能不能別追了!」
我娘冒出頭來,在他身後緊追不舍。
「你說不追了就不追了?那姑奶奶豈不是很沒面子啊!」
我懵懵喊了一聲:「娘!」
我娘百忙之中抽空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