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到他之前壓榨我和我媽去貼補他那個大家庭，又想到兩個老家伙的態度。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
我拖著他就往外走。
是該討個說法了……
9
爺爺奶奶跟二叔家住一條街上，去爺爺家要經過二叔家。
車剛拐彎，我遠遠就看見二叔家門口聚著七八個人，堂弟被圍在其中。
他們身旁是一輛油光锃亮的小轎車。
我索性提前下了出租車。
走近一些，就聽見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
「這車開出去闊氣得很嘛！」
「你爺爺奶奶就是疼你呀。剛在縣城買了樓房，這二十幾萬的車也是說買就買。」
我一聽，肺都要氣炸了。
果不其然，兩個老家伙都偷偷把錢貼補了二叔家了！
憑啥我為了結個婚焦頭爛額，堂弟卻總是輕輕松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我狠狠瞪了我爸一眼：「你今天要是跟他們說不下個子醜寅卯，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聽見聲音，人們都回頭看我們。
堂弟有些意外，轉身就回了他家。
見我們回來，爺爺奶奶都有些意外，也不問，就讓我們幹坐著。
我爸臉都憋成豬肝色了，硬是連響屁都放不出一個。
無奈，我隻好自己開口。
爺爺問我爸：「大寶，你家這是換你兒子當家做主了？」
「爹，小劍就是要結婚，錢不夠，心裡急。」
爺爺冷哼一聲：「錢不夠怪誰？隻能怪自己沒本事！」
我氣得要S，難道堂弟有房有車是因為自己有本事？而不是靠啃老？
我提出要查看當初的補償協議，
看看到底有多少是屬於爺爺奶奶的。
還有爺爺名下的存折，裡面究竟還有多少錢？
爺爺一拍桌子：「畜生，反了你了！」
此時，二叔和堂弟忽然衝了進來。
二叔橫得很：「啥時候輪到孫子查爺爺的賬了？」
欲蓋彌彰，不用問，其中肯定有鬼！
看他們這架勢，根本不可能讓我看那份補償協議，更不可能讓我去查存折明細。
我整個人都被憤怒點燃了，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砸了它！砸了它！」
眼角餘光猛然瞥見奶奶手腕上一抹明晃晃的金光。
這可是花的我的血汗錢，得趕緊拿回來！
能減少一點損失是一點，不然還不定便宜了誰。
我衝過去，二話不說，拽著她手腕就使勁往下撸。
镯子劃過老太婆幹枯的手時，她疼得叫出了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造孽啊！造孽啊！」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
爺爺捂著胸口直喘氣。
二叔跟堂弟撲過來要揍我。
我不管不顧，順手操起把椅子就跟他們打到一起。
堂弟也不是個吃素的，衝到廚房拎了根碗口粗的擀面杖就出來了。
我以一敵二，本就吃力。
我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SS抱著我一隻胳膊不撒手，淨幫倒忙！
眼看堂弟的擀面杖朝我頭上砸過來，我也顧不上多想，順手就把我爸推了出去。
「咣」一聲，我爸慘叫一聲癱倒在地。
所有人都不動了。
爺爺捂著胸口，兩眼瞪得溜圓，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我們三個參戰的個個頭破血流。
10
還沒到醫院，爺爺就掛了。
二叔桡骨遠端骨折，堂弟和我腦袋開了花，一個縫了兩針，一個縫了五針。
我爸最慘，因顱腦損傷導致顱內出血，經過搶救，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直接偏癱了。
我心心念念的那份徵地補償，最後竟都變成了醫院的賬單。
我鬧著讓二叔賠償我，卻被他舞著鋤頭趕了出來。
他說我氣S他爹，他兒子打殘我爸，我們兩不相欠。
奶奶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直接病倒了。
得知我家的現狀，女朋友也拜拜了。
而我爸那個後老婆一看他癱瘓了，居然趁出門買菜的功夫，就卷走了值錢東西跑了。
既要照顧生活無法自理的我爸，
又要上班養家，才幾天的功夫，我就老了好幾歲。
最可氣的是，那個S女人居然把我爸給起訴了，要求離婚，並依法分割財產。
明明屬於我爸婚前財產的房子，莫名其妙就變成了對方的個人財產。
我咨詢律師，能不能以婚姻欺詐起訴對方，撤銷她跟我爸的婚姻關系。
最次，我爸也分上一半產權，好歹把損失降至最低。
律師雙手一攤，說完全沒有勝算。
我一夜愁白了頭。
11
離婚證一到手，我們父子就被掃地出門。
狹小的出租屋裡，我爸含糊不清地嚷嚷著要拉屎尿尿。
我在他大腿根上狠狠擰了一把：「我操你大爺！你再嚷嚷信不信我捂S你？你他媽生我就是為了坑我的？」
我爸疼得嘶啞亂叫。
這一刻，我忽然很想念我媽。
那些年，我爸面對她的不滿與抱怨，從來都不作為。
而我，小時候面對她的訴苦還會同情她，長大以後，卻開始反感她，煩她。
甚至一度誤以為，是因為她性格不討喜，才連累我被爺爺奶奶厭惡。
我好後悔。想聯系她，卻根本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她不僅拉黑了我，也從不主動與親戚朋友聯系。
情急之下，我想到一個辦法。
通過直播尋母。
如果她能回來伺候我爸，我不就可以脫身了？
12
直播間裡，我不厭其煩地涮著熱毛巾為我爸擦身。
每隔一小時，就幫他翻身按摩。
他吃的食物，也都是我精心打碎加工的。
很快，
我的直播間就有了許多粉絲。
大家都被我感動了。
尤其是那些女粉絲，有的都看哭了。
「小劍哥哥也太不容易了！」
「像這樣願意親自伺候自己長輩的年輕人可是越來越少了！」
「現在的年輕人也很難啊。要兼顧事業與家庭，根本沒時間盡孝。」
為了博同情、賺流量，我甚至順口胡扯，說因為照顧父親而耽誤了工作，已經被單位解聘。
並說出自己的需求：
1、貼出我媽的照片，深情呼喚她：
「媽媽，您在外面瀟灑夠了就回來，看看我們這個在風雨中飄搖的家吧。」
呼籲有愛心的企業，可以為我提供一個可以帶著爸爸上班的機會。
我可以不要報酬，隻要對方管吃管住就行。
我的直播間很快就擠滿了人。
有直接打賞支持的，也有積極出謀劃策的。
還有一個女粉絲特地為我寫了一首打油詩：
「南陽齊小劍，當代董孝廉。」
「賣身為救父，孝感動天。」
我迅速火爆全網。
大家都親切地叫我「當代董永」。
有愛心企業向我拋出橄欖枝，說公司可以為我提供免費食宿。我隻要掛名就好，都不需要去單位打卡上班。
那個寫詩的女網友更是主動追我，說想做我的七仙女，陪在我身邊，與我共度難關。
更有熱心網友幫我找到了遠在外地的我媽。
那張照片還是我媽年輕時拍的，與本人差距太大，我原本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網友神通廣大，竟真幫我找到她了。
一時間，網上都是咒罵我媽自私不顧家的聲音。
13
我媽不上網，開始還不知情。
直到事件持續發酵，有當地的網友追著她拍小視頻，並不停辱罵她，說她不配有我這麼孝順的兒子。
更有甚者，汙蔑她婚內出軌，為了追愛，不惜拋夫棄子離家出走。
我媽不會直播，於是接受了自媒體採訪，直接亮出了一年前領的離婚證。
並訴說了自己在婚姻裡的種種不易，一度哭到無法自已。
面對鏡頭，她坦言：
「我也是活了半輩子才明白一個道理，我首先是我自己，然後才是別人的母親、妻子與女兒。」
一時間，輿論就轉變了風向。
有網友甚至把我媽這幾句話上升到了女性覺醒的高度。
他們一邊倒地支持我媽，稱她為中年覺醒的勵志阿姨，鼓勵她一定要活出真實的自我。
還不忘衝到直播間，罵我不理解自己的母親在婚姻裡受的委屈就算了，還誤導網友們侮辱、攻擊她。
單位更是出面澄清,之前不僅沒有解聘我，為了照顧我，甚至還特許我一天隻上半天班。
沒想到我不僅不知感恩，居然還在網上抹黑單位，給單位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響。
現在，他們正式決定與我解除勞動關系。
之前要做我的七仙女的女網友，為了罵我，又吟詩一首：
「南陽齊小賤，虛偽又下賤。」
「是非都不分，忘記生母恩。」
網友們紛紛在下面點贊。
14
我灰溜溜地關閉了直播間。
工作沒了,我舍不得花錢租房子，也不要臉了,直接用平板車拉著癱瘓的老爸S回老家。
村裡人都對我指指點點,
說我就是網上那個當代董永。
我爸媽當年是在老房子裡結的婚。
因為婆媳關系不好，他們很早就帶著我進城打工並安了家。
因此，回來以後,我隻能繼續跟奶奶住一個院。
好不容易剛能下地的奶奶見了我們父子這副慘相，直接又被氣倒了。
堂弟結婚後就躲到了縣城,再也不露面。
二叔因為心疼錢,後續沒繼續治療，結果導致關節部位畸形愈合,現在關節活動都受限，再也幹不動重活了。
他看見我就恨得牙痒痒。
這些,我早都不在意了。
那天上網，無意中發現我媽居然火了。
我這才知道,自從離婚後，她就到了外地。一邊打工，一邊旅遊。
因為有網友熱捧,她居然在網上小火了一把，做起了旅遊博主，
一邊介紹當地風土人情，一邊直播帶貨，推銷些物美價廉的土特產。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大媽,直播帶貨居然也做得風生水起。
我的心思又活泛起來，想通過她在直播間的位置去找她。
於是，趁奶奶不注意,丟下我爸就偷偷離開了老家。
畢竟我還年輕，不可能就這樣守著這個害人精在鄉下混吃等S。
可我媽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等我風塵僕僕趕到她之前所在的城市時,她早就離開了。
至於下一站究竟會選擇什麼地方，直播前，除了她自己，壓根就沒人知道。
我遊魂般行走在異地的街頭,翻來覆去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錯的，究竟是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