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或者什麼？」
「手術失敗。」
我攥緊檢查報告，紙張在掌心皺成一團。
12
周裕坐在旁邊，安靜乖巧。
回酒店的出租車上，我終於搞清楚了，這段時間他對我的冷淡是因為腫瘤壓迫導致他的神經再次錯亂，以為我跟其他人結婚，而他是小三。
面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這兩次的他都不是之前那個他，所以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想起來以前的事。
一旁的周裕忽然抓住我的手，「林溪。」
「嗯？」
「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分手吧。」下一秒，他笑得比哭還難看，「萬一我下不來手術臺，不能耽誤你。
你要是喜歡你老公，你就一直和他在一起吧，我不會再吃醋了。」
我點點頭，「好，我答應了。」
他眼眶瞬間紅了，整個人撲過來抱住我，顫抖的呼吸噴在我頸窩，「不行不行，我反悔了，你先別答應，我再想想。」
我其實不想逗他，可我真的很生氣，我在他眼裡就這麼壞？
他是我第一個男人，也是最後一個，我從沒找過其他人。
可看他哭了，我心有不忍。
我揉著他後腦勺翹起的頭發，「以後別再提分手的事了，不然我真的當真了。」
他連連點頭，「不提了不提了，你別生氣。」
那晚周裕像隻樹袋熊似的纏在我身上，不眠不休。
「林溪。」他蹭著我的鎖骨，「再做一次。」
「你瘋了？明天還要回去，然後去醫院做術前檢查。
」
「萬一以後沒機會了呢？」他仰頭看我，睫毛湿漉漉的。
我心髒狠狠一疼，翻身壓住他，「別說不吉利的話。」
他急切地吻上來，手指SS扣住我的腰，仿佛要把我勒進骨血裡。
事後他蜷在我懷裡，額頭抵著我胸口小聲說，「明天我們先不去醫院。」
「那去哪裡？」
「我們出去旅行吧。」他抬頭，眼神亮得驚人，「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我點點頭，「好。」
第一站是山頂看日出。
周裕背著塞滿零食的雙肩包，左手拎帳篷，右手SS攥著我的手，像怕我跑掉似的。
爬到半山腰時他喘得厲害，我搶過背包，「逞什麼強？」
他笑嘻嘻地湊過來親我，「心疼了？」
我笑了，「並沒有。
」
凌晨四點，他把我搖醒，「快看！」
天際線泛起魚肚白，雲海被染成金紅色。
周裕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聽說一起看過日出的人，下輩子還會遇見。」
我捏他手背，「這輩子還沒過完就想下輩子？」
他忽然扳過我肩膀，在晨光裡吻我，「林溪，要是我手術失敗……」
我打斷他，「那我就找個更帥的。」
他瞪大眼睛，氣得咬我嘴唇，「不行！」
第三天去了海邊。
周裕光腳在沙灘上瘋跑，撿了一堆貝殼塞進我口袋，「送你。」
「撿破爛送我？」
「這是定情信物！」他理直氣壯，「每個貝殼我都親過了。」
傍晚漲潮時，他突然拽著我往海裡衝。
浪花拍過來時，他緊緊抱住我，「林溪！我愛你。」
我看著他，「我也愛你。」
他紅了眼眶，鹹澀的淚水流進我們交纏的唇齒間。
第六天深夜，我在民宿陽臺上找到他。
周裕對著手機錄音，見我過來慌忙按停。
「錄什麼？」我問。
13
他猶豫片刻，遞給我耳機。
錄音裡是他清朗的聲音，「如果手術失敗，請幫我告訴林溪……」
耳機突然被摘走。
他把我拉進懷裡，聲音發顫，「別聽了，以後再聽。」
月光下，我看見他睫毛上掛著水珠。
第七天出門，他突然腿軟，我扶住他，「怎麼了？」
「沒事。」他臉色蒼白地笑笑，
「就是有點暈。」
下一秒，他暈了過去。
急救室門口，醫生遞來病危通知書，「必須立刻手術。」
我籤字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護士推床經過時，周裕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笑得溫柔，「林溪，這七天是我偷來的。」
我SS攥住他的手指，「等你出來，你再偷七十年。」
他被推進手術室時，還在對我做口型，「我愛你。」
手術燈亮起的那一刻，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時間過得很慢，三小時四十二分鍾，我數著秒針的每一次跳動，直到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手術成功。」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但需要觀察 48 小時。」
我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謝謝老天爺，
謝謝讓他活了下來。
周裕醒來時，窗外正下著雨。
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我臉上，然後他說：「請問你是誰？」
我愣在原地，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聲音：「你不記得了？」
他茫然地搖頭，眼神幹淨得像初生的嬰兒。
監護儀上的心跳頻率突然飆升，護士衝進來查看情況，醫生翻著他的眼皮檢查瞳孔，所有人都圍著他轉，而我站在人群外，像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
「短期記憶缺失是正常現象。」醫生拍拍我的肩，「多陪他聊聊熟悉的事，可能會慢慢恢復。」
我點點頭，機械地應著，眼睛卻SS盯著病床上的人。
周裕歪著頭看我，表情無辜又困惑。
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人。
「你真的不記得了？
」我走到床邊，聲音發啞。
他眨眨眼，搖頭。
我沉默了幾秒，突然一拳捶在他肩上，「叫你騙我！」
然後我哭了，「你騙了我第一次第二次，還想騙我第三次？」
他愣了一瞬，「你知道了？」
我流著淚，「你以為我是傻子嗎？我們在一起五年，你是怎樣的人，我很清楚。你第一次假裝失憶，是想假裝不認識我，冷漠我，然後讓我自己主動離開是吧？然後一個人偷偷去S，可是你沒忍住，改變了主意，而且一個失憶的人怎麼會記住我的生理期和我喜歡什麼？第二次失憶，你本來想恢復以前的自己，也是為了疏遠我，然後讓我主動離開，可卻裝過了頭，讓我察覺到了端倪，然後你又沒忍住，改變了主意。但不管怎樣，你的目的都是想逼我離開，如果不是我發現了，你是不是真的打算S了都不告訴我真相？
」
周裕失魂落魄，「我很失敗，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沒理會他說的，隻問，「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我也不知道，但等知道的時候我發現已經晚了。你知道我當初選擇你的真正原因是為了反抗我爸媽這麼多年來對我的壓迫和控制。而且我很懦弱，反抗也是在他們離開後才敢反抗。我怕你對我失望，所以我一直不敢表露真心，可又控制不住靠近。每次跟你做，並不是為了生理需求，而是因為喜歡你。可我爸媽從小就控制我，他們S之前隻教我如何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沒教過我如何表達愛意和好好去愛一個人。你對誰都那麼真摯熱情，我怕你看透我選擇離開。我想給自己留一點退路，所以不知不覺中傷害了你。對不起林溪，我對不起你。」
14
我伸手就把他拽進懷裡，「你說一句老婆我錯了，
我就原諒你！」
他身子一僵，隨後抬頭看我。
對上我認真的視線，他哽咽著開口，「老婆，我錯了。」
我點點頭，「好，我原諒你了，以後好好表現，我會一直這麼愛你。」
周裕認為自己做錯了，可我並不認為他錯。每個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但我愛他，而且他從來沒傷害過我，所以我們之間並不存在原不原諒。
他唯一做錯的，就是假裝失憶騙我，還想自己一個人承擔一切。
我輕輕抽了他一巴掌，「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他輕輕撫摸我扇他的手，「知道，以後不會了。」
「林溪。」他忽然松開我，捧住我的臉，拇指擦過我眼角的湿意，「做手術的時候我夢見你了。」
「夢見什麼？」
「夢見你說要找個更帥的。
」他委屈巴巴地撇嘴，「氣得我直接從閻王殿爬回來了。」
我笑出聲，又狠狠錘了他一拳，「再有下次，我就真去找。」
「沒有下次。」他湊過來吻我，額頭上的紗布蹭過我的臉頰，「我保證。」
晚上，周裕突然喊疼。
「哪兒疼？」我緊張地湊過去。
他可憐兮兮地指指胸口，「這兒疼。」
「心髒？」
「不是。」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左胸，「是相思病，得老婆親親才能好的那種。」
剛踏進門的薛珉腳步一頓，滿臉嫌棄，「你能不能要點臉？」
「不要。」周裕理直氣壯，「臉哪有老婆重要。」
周裕身後跟著那天的那個男的。
那男的對著我點點頭。
我也點了點頭。
周裕卻不樂意了，
「林溪，你不能看他。」
周裕回頭，那男的面無表情的臉瞬間綻放笑容。
周裕說：「這是我朋友，齊心。」
齊心開了口：「是男朋友。」
周裕刷一下臉紅了：「你別胡說八道，你怎麼答應我的？」
齊心收起笑容：「別誤會，我說的是男性朋友。」
周裕連連點頭：「對對對，男性朋友。」
然後對著齊心說：「果籃放下，我們走。」
兩人離開，周裕說：「你哥他好像有男朋友了？」
我聳聳肩：「嗯，沒錯。」
周裕說：「你爸媽要是知道你和你哥都喜歡男人，會不會氣得活過來？」
我搖搖頭：「不會。」
因為在我的記憶中，爸媽是善良的、愛我們的，所以我確定他們不會，他們隻會告訴我們，
幸福開心最重要。
夜深時，我昏昏欲睡，忽然感覺有人摸我的臉。
「怎麼還不睡？」我眯著眼問。
周裕的手指停在我唇角，輕聲說：「怕一閉眼，你就不見了。」
我睜開眼，對上他認真的目光，心尖一顫。
「傻子。」我起身坐到病床邊，握住他的手，「睡吧，我在這兒。」
他乖乖閉上眼，卻還SS攥著我的手指。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安靜的睡顏上。
忽然聽見他夢囈般呢喃，「謝謝你。」
周裕出院那天，我喊來薛珉和齊心慶祝。
和薛珉在廚房忙活完出來，發現周裕和齊心聊嗨了。
15
我走過去，「在聊什麼？」
周裕眼神飄忽，「沒什麼。」
齊心看了一眼薛珉，
隻見薛珉低著頭，他失落地收回目光。
酒過三巡，氣氛才漸漸放松下來。周裕喝得有點多，整個人黏在我身上，手指不安分地在我腰側畫圈。
我拍開他的手，低聲警告，「好了，別鬧。」
他撇撇嘴，卻還是乖乖靠在我肩上，隻是手指悄悄勾住了我的衣角。
我餘光瞥向陽臺。
薛珉和齊心肩並肩站著。
薛珉抽著煙，齊心看著他。
過了許久，齊心伸手握住薛珉的手，十指緊扣。
但很快薛珉掙脫開他的手，掐了煙，「進去吧。」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後的齊心滿眼失落。
周裕和齊心去收拾碗筷，我起身去陽臺，「哥，你出來，我們聊聊。」
薛珉點點頭。
「周裕恢復得不錯。
」他靠在欄杆上，語氣平靜。
「嗯，比預想的好。」我頓了頓，還是直接問了，「你和齊心在一起了？」
薛珉看了我一眼，笑著說，「還是沒能瞞過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不算在一起。」
「什麼叫不算？」
「雖然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但我沒答應他的告白。」
我皺眉，「為什麼？」
他捏了捏眉心，聲音有些疲憊，「爸媽要是知道我喜歡男人，會失望。」
「可是爸媽更希望我們幸福。」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我。
「哥，你從小到大都聽爸媽的話，永遠都在做『正確』的事，可感情哪有對錯？不管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你永遠都是爸媽的孩子，永遠都是我哥。哥，我希望你幸福，爸媽也是。」我笑了笑，
「而且齊心挺好的，你別辜負人家，到時候你會後悔。」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像小時候一樣。
「我家小姑娘終於長大了啊。」
「哥，我二十九了。」
薛珉嘆口氣，「我也已經三十六了，可齊心才二十三，網上說，他這個歲數還是愛玩愛鬧的年紀，我們真的會有結果嗎？」
我點點頭，「一定會有。」
我看得出，齊心是真的喜歡他，跟當初的我喜歡周裕一樣。
送走薛珉和齊⼼後，我剛關上門，就被周裕⼀把按在沙發上。
他居⾼臨下地看著我，眼神灼熱，呼吸間還帶著淡淡的酒⽓。
「幹嘛？」我挑眉。
他沒說話，低頭就吻了下來。
這個吻⼜急⼜兇，像是要把之前那段時間的克制全部發泄出來。
我被他親得喘不過氣，手指揪住他的衣領，含糊地抗議，「周裕！」
他終於松開我，額頭抵著我的，嗓音低啞，「老婆。」
「嗯？」
他輕聲道，「真好。」
隨後直接扒光了我。
以前的周裕又回來了。
不過不是對我,而是對待工作和其他⼈。
打電話問他助理他今天情況怎麼樣，助理說他在發火。
於是我去了他公司。
因為自從他⻋禍失憶後，我就再也沒⻅過之前那個他了。
我到的時候,他在會議室開會,臉色很冷。
可看到我，他神⾊瞬間溫柔。
回去的路上，⼀直牽著我的⼿。
後來周裕告訴我,他第三次裝失憶，並不是故意想騙我,也不是故意想讓我緊張，
而是我說過更喜歡失憶的他,他怕恢復記憶我就不喜歡他了,所以他寧願一輩子裝失憶，也要我喜歡他。
可他不知道，其實我更喜歡以前的他,因為夠強勢、直接。
但現在的他我也喜歡,很黏我,巴不得把我揣兜裡整天帶在身邊。
隻不過他最討厭我看他給我錄的視頻。
那天他加班,回來晚了,我正坐在客廳看視頻。
視頻裡,他笑著說，「如果⼿術失敗,請告訴林溪，不要懷念我，找⼀個喜歡的男朋友結婚。」
說完他就哭了，「不行，我後悔了，我不想S,我真的不想S，我想陪著林溪,我想和她白頭到老。」
「林溪,其實我不想當什麼霸總,我隻想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地和你過完每一天，可我從⼩受到的教育就是喜怒不形於⾊,我習慣了,改不了，你說你喜歡失憶後的我,
其實我很開⼼，因為失憶後的我是最真實的我，也是被壓抑的我。」
「林溪，謝謝你喜歡真實的我。」
視頻⾥的他哽咽著,「林溪,跟我在一起，你幸福嗎？」
我跟著他哭,哽咽著回答，「很幸福！」
我現在很幸福。
我相信，以後我會更幸福！
祝天下所有人都能跟我一樣幸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