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黎!」
有人風塵僕僕地推開門。
謝瑞章走進了些,又近鄉情怯般停住腳步。他久久地凝視著我,難以置信: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不想聽這兩個男的車轱轆的懺悔話,歪著頭,問他:
「顧清因呢?」
「在外面。要讓她進來嗎?」
我搖搖頭,突然笑了。
「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其實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們。我不能直白地說出來,但……完不成任務會S,是真的,我說過的話一切都是真的。」
「現在我真的要S了,你們應該信了吧?」
謝瑞章目眦欲裂。
沈鶴跪到我床前,
緊緊握住我的手,哽咽。
「我愛你。」
他落下淚來,一遍又一遍重復,最後都歸於絕望的哭聲。
「我愛你。」
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我早就已經不需要了啊。
12
傍晚,有人緩緩走進來,坐到我床前。
「為什麼你連生病都這麼恰到好處,偏偏要選在我剛訂婚的時候?」
顧清因緊緊掐著被子,目光怨毒,「現在他們的目光又都落到你身上了。」
「明明都是我的……明明都應該是我的!」
「我恨你。」
我道:「氣不過的話,可以自己也得個癌症。」
顧清因深呼吸一口氣,低低笑了起來:「不過沒關系,等你S了就好了……你連命都沒有,
拿什麼和我爭。」
「你什麼時候S?」
錯了。
活人是最爭不過S人的。
因為斯人已逝,一切都會被記憶美化。
我咳嗽兩下:「你就這麼恨我。」
「不然呢?」她道,「我不應該恨你嗎?你偷走了我的一切,甚至害S了我爸媽!」
「到現在你還在自欺欺人。」我說,「其實真相是什麼,你我都清楚。」
「如果不是你不斷催促、哭求,甚至說要孤身出門來找他們,爸媽怎麼會決定在雨夜去接你?」
顧清因喃喃道:「我隻是怕夜長夢多,這不怪我。」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
「婚約也本就應該是我的!我才是顧家大小姐!」她狠厲地看著我,「為什麼你能有那麼好的未婚夫,還有青梅竹馬、處處照顧你的哥哥……這些都應該是我的……我要牢牢攥在手裡!
」
「所以你就四處宣揚我容不下你。」
「有什麼問題嗎?」顧清因短促地笑了一聲,「不然,他們怎麼會心疼我?」
當年葬禮後,我有心和顧清因處好關系。
但顧清因卻一臉嫌惡地將我送她的包扔到我身上。
「你是在炫耀嗎?」她恨聲道,「你品味好,你有錢,買得起這些!我不要你的施舍!」
「你的錢,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我愣了下,想上前解釋。
養父母雖然養大我,但心中始終記掛著親生女兒,對我仍有一分疏離。我成年後就開始兼職,賺了不少,這包是我自己的錢買的。
顧清因大步走過來,執起我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她臉上浮起紅痕,目光脆弱。
「姐姐……你就這麼討厭我……」
我目瞪口呆,
但顧清因顯然沒給我反應的機會,哭著跑了出去,找到沈鶴。
我跟出去時,顧清因正抱著沈鶴的袖子,眼圈紅紅,委屈哽咽。
我極力解釋,沈鶴的目光卻沉下來。
那是他第一次那樣看我。
很快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一發不可收拾。
13
聽我說完,顧清因昂起頭。
「我做得對。」她傲然道,「我可不想和你玩什麼姐妹情深,看見你的第一天,我就想掐S你這個賤人。」
她伸出手,來拔我的管子。
「既然你都要S了,那早S幾天也沒關系吧?」
我卻並沒有顧清因想象中的慌張。
而是揚起嘴角,衝她做了個口型。
「多謝。」
與此同時,
系統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宿主,他們到了。」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氣喘籲籲推開門,一把拂開顧清因。
謝瑞章跟在沈鶴身後,揚起手機。
上面是明晃晃的「正在通話中」。
早在顧清因推開門之前,我就要求系統時刻監測她的動向,發現她來找我就立刻告訴我。
得到確切消息後,我打開藍牙,將耳機連接後放在桌上,向謝瑞章撥去電話。
這樣一來,顧清因發現不了一絲端倪。
她慌亂地站起身:「你們怎麼來了……」
沈鶴冷冰冰道:「不來看你害S小黎嗎?」
他怒視著她,神情陰鸷:「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你讓我們錯怪小黎,導致現在的局面。」
「沒有……」顧清因搖頭,
「我來隻是想和姐姐聊聊天……」
「是嗎?」謝瑞章冷笑,掛斷電話,打開了錄音。
清甜的女聲傾瀉而出,蛇一般陰冷怨毒。
霎那間,顧清因臉色煞白。
她無助地抬頭望向沈鶴,後者面無表情:「退婚。」
顧清因滿臉訝異,尖叫起來:「不能!不能退婚!」
「是我做的又怎麼了?這一切本就應該是我的!顧黎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我隻是讓事情回到正軌!」
她徹底扒下溫柔的面具,歇斯底裡尖叫。
「去S!你去S!」
「顧黎,賤……」
她的話沒有說完。
沈鶴大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摑在她臉上!
顧清因被打懵了,
跌倒在地,捂著臉茫茫然,抬頭看向沈鶴。
而沈鶴隻是冷冷告訴她。
「我會讓你用整個後半生贖罪。」
「滾吧。」
14
盡管情況不是很好,我還是執意出院了。
沈鶴很煩人,他每天都來懺悔自己的過錯,想盡辦法要彌補我。
他把顧清因拉來跪在我門外,我聽著顧清因的哭聲,用盡全力將手邊的東西全砸了,讓他們滾。
謝瑞章買了很多東西,珠寶首飾,奢侈品包包。還親自驅車買了生日蛋糕,點了蠟燭。
其實他很清楚。
在顧家的二十年,我沒怎麼過過生日。因為我生日和顧清因 很近,而養父母沒找到親女兒,每年臨近她生日都痛徹心扉,自然也就不會給我慶生。
小時候,我最羨慕別人家過生日能親親熱熱在一起吃蛋糕、唱歌。
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人都快S了,要這些幹嘛。
短短幾天,沈鶴已經瘦了許多,胡子拉碴,眼神暗淡。他慢慢跪下了,聲音很輕,像一陣雲。
「我隻是……想讓你好受一些。」
「小黎,我知道我錯得難以彌補……」
我打斷了他:「你是想讓自己好受點吧?」
「整整三年,」我抬頭,「一千多個日夜。其實隻要你們一句話,一句喜歡我,我就不會S了。」
「可你們連一句話也不願意施舍給我。」
我慢慢笑了:「……我又哭,又鬧,是很難看。可你們哪怕動一點惻隱之心呢?」
我和謝瑞章自幼相識,和沈鶴談了兩年戀愛,
感情甚篤。
怎麼深厚的情誼,這麼多年的情誼,就不足夠喚起你們一點憐憫,違心地說句假話嗎?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任務,簡單到我一開始都不敢置信。
明明隻要一句話……
可是。
這麼簡單的任務,我也沒有完成。
15
我懷裡抱著球球,坐著輪椅,慢慢往前走。
身後,沈鶴推著輪椅。
謝瑞章走在我不遠處。
雙腿無力,我已經很難行走了。本來我是想買個電動輪椅,但沈鶴不太要臉,S活來幫我推。
球球乖巧地呆在我懷裡。
「我當初不應該說退婚的。」良久,沈鶴的聲音低低響了起來,「我和謝瑞章復盤過了,這三年……簡直處處都是機會。
」
「我們隨時都能救下你。」
「可是……沒有。」
「小黎,是我們害了你。」
他說不下去,聲音裡帶上濃重的哭腔,抬手拭淚。
裸露出來的手臂上是橫七豎八的刀疤。
他自殘了。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球球從我膝頭跳下來,揚著尾巴,向前跑去。
惠風和暢,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樹影婆娑,球球的影子也被拉得極長。
它跑得越來越快,影子越來越淡。
最終化作一陣風。
球球消失了。
系統的電子音響起。
「宿主,要結束了。」
「好。」
我輕輕閉上眼睛。
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什麼都沒想,隻是全身心放松下來,等待意識一點點安靜。
最終,歸於沉寂。
16
「宿主。」
我睜開眼睛,有些訝然,「我怎麼又沒S?」
「你說什麼呢。」系統的藍色流光在我身旁轉了轉,「還需要看完這些人的結局。任務要有始有終嘛。」
「……」
「我要是不想看呢……」
系統置若罔聞,面前的大銀幕徐徐拉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顧清因。
雖然養父母的遺產留給了她部分,但顧清因實在不會經營公司,想找代理人也被沈鶴做局,被沈謝二家聯手打壓。
短短一年,高樓大廈轟然倒塌,顧清因的資產成了負數。
車房全部變賣,
她被迫搬進了二十平米的出租房裡。
那天錄的音也被謝瑞章放到網上。
事態反轉,引起不小反響。不少人義憤填膺,衝進顧清因社交賬戶下罵她心機、綠茶。
雙重打擊下,顧清因精神崩潰。
她找到沈家大樓,從樓頂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沈鶴也飽受精神折磨。
我還活著的時候,他就患上了抑鬱,活在悔恨中,惶惶不可終日,每天都在懺悔。
還出現了幻視幻聽,對著虛無空氣痛哭、自殘。
連正常生活都無法持續,更別提工作。
沈家並不隻有他一個繼承人,很快,沈鶴手中的股份被其他兄弟蠶食幹淨,他本人則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名為療養,實為關押。
謝瑞章去看過他幾次。
沈鶴痛哭流涕,
指著牆面,痴痴道:「小黎還在怪我,她每天都來……」
他神情清明一霎,不知怎的,眼神與熒幕外的我對上,猛然站起身來。
「小黎。」
我對他比了個中指。
謝瑞章嘆了口氣,表情很不好,起身離去。
他與沈鶴交情甚篤,沈鶴入院,股份被瓜分,沈家別的人和他關系一般,自然停了合作,還處處打壓。
謝瑞章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壓力下,他開始酗酒放松,嗜酒如命。
一次通宵醉飲後,突發中風,偏癱了。
光華流轉,熒幕畫面逐漸淡去,系統的聲音響起。
「宿主,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之前數據出錯,我去主神空間傳輸那幾天,改了改任務期限。」
「但以我的能力,
並不能延長很久,否則會被主神察覺,隻能往後延了大概……半個月。」
「但,就是這麼湊巧。」
呆板的電子音,此刻好似帶上笑意。
「宿主,恭喜你,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會在回到現實世界後發放。」
「現在,你可以回家了。」
我愣住許久,好像一霎那失去了語言能力。半晌,才反應過來。
眼眶漸漸湿潤了。
我吸吸鼻子,聲音哽咽,伸出手想要抱一抱這團代碼。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