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5
夢境猶如泥潭將我困在其中。
我好似回到了兒時的院落，母親抱著我坐在梨樹下，輕聲哼著江南小調。
「乖呀乖，兒呀慢些長大。」
「阿娘隻盼你能年年勝意，歲歲無憂……」
我問：「可是阿娘，若遇到了身不由己之事該怎麼辦呢？」
柔和的掌心輕拍了拍我頭頂。
「那便隨著心意走，然後……」
然後什麼？
我沒聽清，隻覺得某處一疼，意識就被拉回了現實。
檀香嫋嫋的寢屋中，一對喜蠟燒得隻剩半截。
睜開眼就對上太子煜那雙陰沉的眸子，「終於肯醒來了？」
燕遲還在傻樂，
「娘子，大夫說你有了身孕，那一定是我的孩兒！」
沈俢齊坐在床前，攏緊了我的柔荑沒說話。
徐烏像一堵沉默的牆，直立在門口。
而我隻覺得頭疼，恨不得當場失憶。
「那可不一定。」太子煜不屑地朝燕遲勾了勾唇角，「按照月份來算，那段時日她也和孤同房了。」
燕遲的笑僵在了臉上，握起拳頭就砸了過去：「若不是你將她搶走，我和娘子如今還好好的！」
「你沒本事護不住她，倒不如讓孤來。」
兩人動手廝打，屋內陳設掉了滿地，發出沉重的響聲。
「夠了！」
我難得發了脾氣，怒聲質問道：「你們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兩人僵持著沒動，燕遲的身手要比太子煜好些，將他壓在地上不得動彈。
見狀，
我隻好軟下嗓子，嬌聲喚道：「夫君，放開殿下吧。」
不然他會給所有人穿小鞋的。
狗男人的記仇程度，沒人比我更懂。
那聲夫君一喊出來，周圍溫度驟然下降，其他幾人直冒冷氣。
唯有燕遲松開了桎梏，屁顛屁顛地朝我奔來，「都聽娘子的。」
16
「阿楹……你喚他夫君，那我算什麼？」
沈俢齊整個人都快要碎掉了，瓷玉般的臉毫無血色。
在得知我懷有身孕的時候，他就碎了一半。
我小聲回道：「算你倒霉？」
眼見他眼裡的神採快要散了個幹淨，我不由得心軟了一下。
「沈公子，你是個好人，事已至此，你就當今日的婚事不算數吧，毋須在我身上蹉跎時間。
」
「不可能！」沈俢齊怒吼出聲，額頭青筋暴起，「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絕不可能把你拱手讓出！」
素來脾氣溫和的人爆發起來極為可怖。
我花容失色，戰戰兢兢往後縮。
爬起來的太子煜朝他扔去一記眼刀：「你嚇到她了。」
沈俢齊這才強行抑住了怒火。
好不容易安撫住，怕再生事端，我摸了摸腹部輕聲問道：「孩子怎麼辦？」
周圍寂靜了一瞬。
徐烏炙熱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悶聲如雷：「我願意帶小姐回江南，把孩子視如己出。」
燕遲挑眉道：「娘子別怕，為夫能養得起你和孩兒。」
太子煜依舊是那副陰沉沉的模樣，「孤絕不容許皇室血脈流落在外，你隨我入宮。」
沈俢齊輕聲細語：「阿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
於是幾人又爭了起來。
「我是小姐的童養夫，理應如此。」
「我還是她的親親夫君呢，你們快滾開！」
「那又如何？孩子是孤的。」
「諸位不要鬧了，與阿楹拜堂成親的是在下。」沈俢齊苦口婆心勸道：「我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
我嘆了口氣，扯起被蓋住半邊臉。
他們察覺到動靜，不約而同轉過頭來問我：「你選誰？」
我瞧了瞧幾人眼中如出一轍的S氣騰騰，感覺說哪個名字都是S路一條。
索性無語望天，發出一聲情深意切的感慨：
「啊，這正午的月亮真圓。」
17
「隨你們怎麼說。」
太子煜失去了耐心，
「我要她入宮，你們攔不住。」
論權力，誰能比未來帝王大？
聞言，我連忙把他拽上床榻，小聲道：「殿下，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和弟妹偷豈不是更刺激？」
吃不了半點宮鬥的苦。
聽得明明白白的其他幾人：「……」
太子煜呼吸一窒，惱羞成怒，「在你眼裡孤就是這種人？！」
我眼神鄙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呵呵。」裝什麼假正經。
最後在我的堅持之下，我暫時留在了沈家養胎。
等瓜熟蒂落，再想日後的事。
沒過多久，楚留鶯也嫁了進來。
見面的第一句就是：「聽說你那幾個S鬼前夫S而復生找上門來了？」
她問這話的時候，偷溜進來的燕遲還躲在床底下，
借著裙擺遮掩，肆無忌憚地輕咬著我腳後跟。
我頭皮發麻，連忙噫籲嘆氣道：「唉！唉！唉！」
什麼都沒說，比說什麼都管用。
便宜妹妹眼中帶上了心疼，走過來擁住我，「別怕，一切都有我在。」
哄人的話語我是張口就來，「好妹妹，姐姐隻有你了，如今我連門都出不得。」
楚留鶯頓時猶如打了雞血般，怒罵道：「你不過是長得過於貌美，又能有什麼錯？！明明是他們自己按捺不住！」
「呸！不守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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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不下那些來偷香竊玉的人，沈俢齊已經變成了賢惠主夫。
隻要不迎面撞見，他就睜隻眼閉隻眼。
涼風吹過，我打了個噴嚏。
他便拿了新的褻褲上前，一臉擔憂地上前道：「你還懷著身孕呢，
莫要縱著他們胡鬧。」
我沉默片刻：「你怎麼知道是空的。」
沈俢齊：「我……都看到了。」
「沒事。」我不爭氣地紅了耳尖，唯唯諾諾道：「有問過大夫，隻要注意些是無妨的。」
他頓時雙眼亮晶晶地問：「那、那我也可以嗎？」
我愣了愣，他便抓著我的手伸進胸膛，「阿楹，我亦想要肆無忌憚地同你親近。」
是哦，隻有他沒上桌了。
我認真打量著沈俢齊，發現他能被稱為玉面郎君也是有點說法，五官很是斯文俊秀。
秉承著不吃白不吃的道理。
於是我湊過去，親了親他下顎，吐氣如蘭。
「你隻有半柱香的時間……」
剩下的話語，
皆被貼上來的薄唇吞沒。
沈俢齊看著是個讀書人，但體力卻不弱。
我有時來了興致，還會勾著他：「想必在書房裡另有一番滋味呢。」
冬日盛雪。
沈俢齊抱著我伏於書案上。
我望著窗外的紅梅，仰長了脖頸，將揉成一團皺巴巴的紙塞入滑落的褻褲中。
19
次年三月，我成功誕下一子。
孩子剛抱出去，我所在的房屋便燃起了熊熊烈火，將整座院子燃燒殆盡，隻餘一具女子的枯骨。
好幾道身影衝進廢墟，手扒得血肉模糊了，也不肯放棄。
沈俢齊更是當場嘔血：「不可能！阿楹不可能就這般去了！」
然而再也沒有人，軟聲回應他的話語。
……
二月後。
楊柳岸邊。
楚留鶯與我一同眺望遠方：「真不後悔？」
我搖了搖頭，「當然不會，那種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日子，太過難熬。」
我擔憂地問道：「倒是你，幫我假S的事不會被發現吧？證據都收集好沒？」
少女嗤笑：「放心，都弄好了。發現了也沒用，沈家此時就如空中懸樓，沒多久就會塌下。」
「對了。」她遞給我一副金鎖鏈，「你那位童養夫好似察覺到了什麼，叫我把這個給你。」
我嘆了口氣抬手接過，在某個位置輕按下去，金鎖咔嚓一聲，露出了藏在其中的紙張，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官鹽變私鹽數量。
一張薄薄的紙，又承載了多少人的性命？
「這是當時爹娘留下來的罪證……你一同交給太子煜吧。
」
「他真能狠下心來對付沈家？」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會的。」
楚留鶯這才松了口氣，「我給你安排了新的戶籍，那處小鎮很是安寧，此去經年，你……照顧好自己。」
「妹妹。」我折下枝柳，遮擋刺目的陽光，「記得有時間回江南看看。」
「爹娘應該也很想見一見……他們的親生女兒。」
她彎了彎眼眸，應了句好。
20
番外
我是徐楹，我有一對疼女如命的爹娘。
可就在十五歲那年，鹽鐵使把所有鹽商都召了過去，爹回來後就開始唉聲嘆氣。
「咱不能賺那等昧良心的錢啊！」
娘勸他不要生事，
爹卻來回踱步，半響才咬了咬牙道：「罷了，咱不參與進去，民不與官鬥，那賬冊就當作沒看見。」
然而命運卻沒想息事寧人。
數不清的鮮血染紅了地板。
我躲在暗室裡淚盈滿了眼眶，徐烏捂緊了我的嘴不斷搖頭。
隔著書架空隙，我眼睜睜看著爹娘倒下，阿娘臨S前還朝我作出口型：
「不要報仇，活……下……去……」
我知道，重要的東西不能放在身上,便讓徐烏戴上那條金鎖鏈在原地等候。
果不其然。
我一出現就被擄走。
好在我想起來爹娘曾說過，附近有個山匪寨子，隻劫為富不仁不義之輩。
我趁著機會，路過那處時將火把點燃,
引下來人。
唯有燕遲是我算無遺策中的變數。
他不收我的謝禮錢，更不肯放我離開。
那段時日裡，我也曾想過,要不要如阿娘所說，苟活度過餘生。
直到官府派兵來剿匪。
我看到為首的太子煜,便知道,那難得的報仇機會終於來了。
21
彼時我還不清楚他的身份，隻是猜測多半是天家貴餚。
不然怎會在玉飾上刻龍紋？
我身無長物，隻好以容貌為刃,讓他沉迷於溫柔冢。
又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鹽價的事,終於引起了他的關注。
可這還不夠。
因為他看到底下的滿目瘡痍與齷蹉之後,隻是怒罵了幾句，削了幾個官員,未曾禍及到罪魁禍首。
我必須得讓他和我一樣痛。
恰好忠義侯府尋了過來,告知我身世的真相。
那一刻,我想的是——
原來我竟然是惡毒真千金啊。
而我的爹娘,不過是書中提都沒提的倒霉炮灰。
女主又會是什麼樣的呢？
看到那張與阿娘格外相似的面容時，我險些紅了眼眶,隻能以笑來掩飾。
我才不要和她針鋒相對呢。
我是阿娘養出來的孩子，又怎會為難她的女兒。
她想要嫁給沈俢齊,那就嫁好了。
區區男人,哪能比得上妹妹呢！
那時我還不知曉沈國公的官職，加上腹中胎兒，所以百般抗拒。
直到楚夫人提起，沈國公曾任鹽鐵使。
那一刻我心跳如雷。
若是書裡的妹妹知道,
她所嫁之⼈害S了爹娘,那該有多難過啊……
哪怕沈俢齊是無辜的，可沈家不是！
可妹妹還是猜到了⼀些。
⼤婚那天出了些狀況,好在我依然成功留在了沈家。
沈俢齊不輕易讓人踏進書房,我便故意誘他沉淪,在書房中歡好。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對我設防。
過程談不上喜歡與否,若對每個男人都要付出真心,那未免也太累了。
我們⽼實人隻是想給所有人一個家啊！
在妹妹的幫助下，我成功假S脫⾝,一石二⻦引起了太⼦煜對沈家的痛恨。
就是有點對不起孩⼦。
但我想了想，又理直氣壯起來。
已經給他找了個天底下身份最尊貴的爹,怎麼能不算盡責呢！
22
在小鎮住下的第五年。
媒人上門想給我說一樁親事。
「徐娘⼦，程相公雖隻是位秀才，但前途明亮的嘞！」
我種了⼀片花圃,春日爭相開放。
正想著如何拒絕媒婆，門口突然出現幾道熟悉的身影。
有人嗤笑：「不必介紹了,你口中的徐娘子已經有了夫君。」
這居然都能找過來？也太狗了吧！
我頓時⼤驚失⾊。
⼜有⼈夾住了我的手臂，語氣森然：
「這一次，你還想逃到哪去？」
唉。
反抗不了隻好躺平享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