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朝身世揭露,爹娘大手一揮,讓我拿回自己的親事。
「嫁去沈家的隻能是我親閨女。」
迎著假千金慘白的臉色,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壞了。
我要怎麼說,肚子裡已經揣了崽呢。
隻希望養父給我定下的童養夫,昔日嫁過的山匪夫君,有過露水姻緣的貴公子……
千萬不要尋上門來啊!
1
暮色漸沉。
車轆碾過泥土,最後停在了一座五進的宅院前。
我靠在搖晃的車壁上閉目養神,聽到動靜方才睜開眼。
「這是到家了麼?」
我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表情帶出幾分困惑。
自稱兄長的男子點了點頭,
揭開車簾看了一眼,「是咱忠義侯府沒錯。」
「妹妹,你先在車上等候片刻,天色已晚,爹娘估計想不到咱會在這時候歸來,為兄去叫人。」
我乖巧地應了聲好,佯裝忐忑道:「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喜歡我,畢竟……這些年阿楹都未曾在爹娘面前盡孝。」
按照原本的劇情,楚母會覺得我小家子氣,楚父認為我丟了他的顏面。
兄長和弟弟則更親近假千金,因此我會遭受不少冷眼,逐漸走上黑化路程。
但想到起碼吃喝不愁,於是我還是跟著回來了。
兄長跳下馬車的動作一頓,險些摔了個踉跄。
他無語地掃過我的面容,嘆氣道:「阿楹倒也不必如此謙遜,為兄敢保證,見到你的人都會心生歡喜。」
「……」
我摸了摸自己白嫩的臉蛋。
好險,差點忘了這一世長了張盛世美顏!
2
楚家人來得很快。
遠遠地,我便聽到一聲殷切的呼喚:
「我的兒——!」
「快下來,讓爹娘見見!」
有婢子過來卷起車簾。
我探出身,朝燈火通明的人群裡望去。
啪嗒。
不知是誰手中的燈籠砸落在地。
晚風輕撫,剎那間,所有人眼中皆面露驚豔。
方才哭嚎的貴婦人停下了抹淚的動作,朝旁邊的中年男子問道:「老楚,你確定這是咱能生出來的閨女?」
也不怪她驚訝,楚夫人長相隻能說是清秀婉約,楚侯爺更是平平無奇了。
楚侯爺更為激動,他猛拍大腿,喊了一聲:「是!
這絕對是!咱親閨女長得和我娘一毛一樣,一出來周圍都亮堂堂的,有個詞叫什麼來著?」
作為讀書人的兄長默默補充:「蓬荜生輝。」
楚夫人這才衝過來抱住我,從頭摸到臉,「孩子,你受苦了哇——」
聞言,我剛醞釀好的悲傷一下子消散幹淨。
不知道該不該說,其實也沒苦到哪去。
養父母是江南富商,隻養了我一個,從小便為我挑選好了童養夫。
若不是一場意外,我還沒意識到自己原來是穿書了。
楚侯爺顫著手,輕撫過我的發尖,溢出一聲嘆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很識趣地喚道:「爹,娘,是楹兒不孝,讓二老擔心了。」
見狀,楚侯爺和楚夫人更是欣喜,完全沒有像書中那般各種挑刺。
楚夫人拽著我的手,介紹起其他人來,「老二你也見過了,這是你大哥大嫂,小弟……」
月光下,一對年輕的夫婦朝我輕輕頷首。
體型微胖的男童扭過頭去本不想搭理我,卻又忍不住一直偷咪咪瞧。
等介紹到最末旁的黃衣少女時,楚夫人有些卡殼:「這是你……」
3
少女咬著唇瓣,倔強地沒有開口。
這就是假千金女主?
我莞爾一笑,主動上前握住她手,「妹妹好呀!」
那雙如貓兒般圓溜溜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震驚,臉頰迅速浮起紅雲。
楚留鶯驚慌地望了我一眼,想抽開手,卻掙脫不動,隻能無奈地喚了句阿姊。
等寒暄完,主持中饋的大嫂站出來問道:「天色也不早了,
不知該把大妹妹安置在何處呢?」
「把我的清竹院給姐姐吧。」楚留鶯主動提起,「那本就該是她的院子,我不過……」鳩佔鵲巢而已。
「嫂嫂給我安排一間偏遠的院落便好,反正過幾日我也是要走的……」
說罷,她苦笑連連。
「胡說什麼!」楚侯爺呵斥了一句,「侯府家大業大,多一個人又不是養不起。」
一邊是親女兒,一邊是養女,楚夫人也很是為難。
我歪了歪頭,「妙哉!那我就住清竹院了,妹妹得陪著我,可不能搬走。」
楚留鶯:「……」
任憑她再怎麼運籌帷幄以退為進,也耐不住我臉皮厚。
4
半夜驚雷乍響。
換了個陌生環境,我睡得不甚安穩。
翻了個身,突然聽到隔壁傳來隱忍的抽泣聲。
我抱起枕頭走過去,果不其然看見女主妹妹正握著根玉簪默默垂淚。
她聽到動靜看了過來,警惕道:
「你來幹什麼?」
「還以為是哪隻狸奴跳進來了,就過來瞧瞧。」我隨口敷衍了一句,坐到她旁邊。
「為何這般不開心?」
窗外飄起細雨,壓低了竹枝。
楚留鶯似是泄憤般,將冒進窗戶裡的竹枝堪堪折下。
「你沒出現前,我本是嬌貴的侯府千金,還有一樁上好的婚事,如今卻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棄兒。」
她白皙面容上淚珠滑落,「哪怕是晚段時日也好,我馬上就能嫁給沈哥哥了。」
「沈家那般好,
我不想讓,我本想討厭你,可是……」居然做不到。
男主好似就姓沈來著?
我記不得具體名字,隻好輕拍了拍她清瘦的肩膀安撫,「那便不讓。」
她抬起頭,愣在原地,看到我的臉後又迅速垂下眼眸。
不知為何,這幾日腰身有些泛酸,我挪好枕頭的位置安然躺下,困意襲來支吾不清道:
「快睡吧,我有自己的夫君,不跟你搶。」
好像還不止一個來著……?
當然,這句我沒說。
隻留少女在黑暗中瞪圓了杏眸。
過了許久,她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貼了過來。
5
沒了劇情裡的針鋒相對,在楚家的日子其實還算悠闲。
不用各種立人設應付男人,
簡直妙哉。
我有張巧嘴,加上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芙蓉面,很快便將楚府上下哄得找不著北。
楚夫人更是天天抱著我心肝兒的喊。
人一放松下來,就是盡情地吃吃喝喝。
不過半月,我的肚子便明顯圓潤了不少。
「奇怪,以前怎麼吃都不會胖的呀。」
我搖著團扇頗為懊惱。
便宜妹妹無語凝噎,將一盤糖醋魚推到我面前,「不胖,隻是豐腴些罷了。剛撈上來的很鮮美,嘗嘗。」
「以往府裡多是些用鹽腌制的幹魚,如今鹽價大幅上漲,鮮魚竟比幹魚還要便宜。」
「苦的隻有百姓罷了。」
我嬌聲道:「好妹妹,且幫阿姊我挑挑刺。」
在山寨裡的時候,我那位大字不識的山匪夫君,總是要將吃食處理好才端到我面前。
楚留鶯面無表情,不情願地提起了筷子照做。
然而魚肉一入口,我便忍不住彎腰作嘔,
「嘔……」
少女惱怒地皺起眉頭,以為我是在逗弄她,卻在看到我蒼白的面容後迅速吩咐婢女:「去請大夫來!」
「不用!」
我摸了摸腹部,連忙阻止。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聯想到之前的荒唐,心頭隱隱浮現出一個猜測。
糟糕,好像真成帶球跑了……也不知這孩子來得是不是時候。
「果真沒事?」少女緊張地湊過來問,又強行嘴硬道:「我也不是擔心你,隻是怕爹娘知曉了會責怪。」
我蹙起眉頭,幽幽嘆息。
「有事,但問題不大。」
楚留鶯:「……」
就在這時,
楚侯爺突然將我們叫了過去。
說是沈家來人了,要商討婚事。
我:「?」
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6
走過長廊來到堂前,隔著屏風,裡邊傳來一道清冽的男音。
「恕小子冒昧,楚伯父為何突然要換聯姻人選?」
便宜爹緩緩答道:「賢侄啊,這事說來話長,你我兩家的婚事從祖輩時便定下了,與你有姻緣的本就是楹丫頭。」
「她受了不少苦難,本侯爺愧對啊!再者,嫁去沈家的隻能是我親閨女。」
「至於鶯兒,我會另外替她尋一樁上好的婚事。」
我:「……」
停住腳步,我揉了揉眉心,看到楚留鶯慘白的臉色時心中咯噔了一下。
壞了。
狗爹這是要害我!
萬一這時候有人尋上門來……
我打了個寒顫,連忙走進去阻攔。
「爹!您老三思!」
楚侯爺笑著朝我擺手,「楹丫頭來啦,坐下罷。」
身穿白袍的男子站在梅花瓶旁,亦是不太認可:「伯父,這會不會太過兒戲了,我沈家主母需操持中饋——」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話音戛然而止。
那雙狹長的眼眸瞳孔微縮,視線從我頸間露出的大片白皙春色一掃而過,神情近乎呆滯。
來的匆忙,我並未點妝。
可沈齊俢眸中的熾熱毫不遮掩。
他忽然彎下腰,朝楚侯爺拱了拱手,擲地有聲道:「嶽丈大人,小婿明日就擇吉時來下聘!」
楚侯爺拽著長須愣了。
「欸欸欸?倒也不必如此匆忙,楹丫頭這才回來沒幾日。」
後進屋的楚留鶯悽悽喚道:「沈哥哥——」
沈齊俢溫和地頷了頷首,視線卻不肯從我身上移開。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隻好上前說道:
「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胡鬧!」楚侯爺大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亂來!」
沈齊俢垂下眼眸,輕聲問道:「可否是在下冒犯了楹姑娘?不滿意的地方我可以改。」
我抬眸與他對視,眉間染上一抹愁緒:
「並非如此。」
「實不相瞞……留楹已非完璧之身。」
7
話音剛落,滿堂皆驚。
「你說什麼!
」連楚侯爺都站直了起來。
我眼眶微紅,字字句句哀聲泣血:「之前所遇非良人,好在他早早便去了。」
對不住了便宜夫君們,先胡說八道一下。
「我已成了寡婦,又怎能和沈公子相配呢?還是讓妹妹嫁過去吧。」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楚留鶯。
她大步跨到我面前,拿出帕子往我臉上擦,「不許你這般說!世間能有幾個人比你美,是他不配才對!」
便宜妹妹水靈靈地叛變了。
沈俢齊僵直在原地許久,鼻翼翕動,眼中憐惜之意漸濃。
他抬起手想要伸過來,卻在快碰到我臉頰時又縮了回去。
似是堅定某種決心,他掀起衣擺跪下,揚聲道:「這並非阿楹的過錯!我願娶她過門,還請伯父同意。」
我停住假哭的動作:「……?
」
不是,這才見了一面,沒必要吧。
沒等我接著拒絕,狗爹已經拍著男子的肩膀連道了三個好。
「賢侄我果然沒看錯你!」
8
為了讓我們培養點感情,楚侯爺讓我送沈俢齊離開。
一路上,我低著頭,內心有兩個小人打架,一個想收拾包袱跑路,一個想躺平擺爛。
「留楹姑娘。」
男子突然出聲喚我。
我迷茫地抬起頭,便見他清雋面容上露出抹溫和的笑。
他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噴在我鼻尖處。
當我以為他要做點什麼的時候。
沈俢齊卻隻是抬起手,拂去我肩上掉落的枯葉,「日後我會對你好的,你可以試著接受我嗎?」
我沒回答,隻含糊地笑了笑,「唔,到門口了,
公子路上小心。」
男子眼眸微微黯然,走之前將一塊玉珏迅速地系到了我腰上。
玉珏成色不錯,看上去能賣個好價錢。
我按下心思,便要轉身回去躺著。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沙啞的嗓音:
「小姐……阿烏終於找到你了。」
我猛地轉過頭,便見到高大身影徑直地盯著我,目不轉睛。
他身穿黑衣,寬窄的腰身上還戴著我送的那副金鎖鏈,汗水從蜜色肌膚上滴落,唯有一雙琥珀色眸煜煜生輝。
正是養父母昔日為我挑選的童養夫,徐烏。
9
閨房中。
我點了帳中香,輕吐出一口氣。
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你怎麼找到我的?
」
徐烏足有九尺高,肩寬腰窄,一身蠻力沒處使,粗糙的手掌攏住我的玉足,輕揉慢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