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就像是我一直還在住著的模樣,我走到床邊坐下,打開了床頭櫃,裡面我之前沒有吃完的藥也還在。
那是我以為自己有雙重人格時,渾渾噩噩睡不著而給自己買的安眠藥,這樣看來這個房間還完完全全停留著我住過的痕跡,溫澤沒有動過。
我在房間裡坐了很久,外面安靜得仿佛沒有人一樣,我和溫澤之間明明隻是隔了一堵牆,卻像是隔了幾個山海那麼遙遠。
如果他曾經嘗試著告訴我真相,而不是一意孤行地先隔離我的世界後才告訴我真相,那我會毫不留情地離開他嗎?
這個答案我不清楚,隻是現在也沒有什麼探討的意義了。
我在房間裡睡了一天一夜,出乎意料的是溫澤竟然沒有來打擾我,第二天的太陽剛灑進了房間裡,我就睜開了眼睛。
起身從床上坐起,準備出去洗漱,一開門卻看到了客廳的沙發上的一道身影——是溫澤。
他似乎還穿著昨天的褲子,
褲腳還留著幹涸後的汙漬,叮當趴在他腳背上,一人一狗看起來竟然有點可憐。聽到開門聲,溫澤立刻就轉頭向我看了過來,眼底是未褪的紅。
我表情木然地路過客廳去洗漱,洗漱間鏡子裡的我,面目蒼白,臉上瘦得隻剩一雙大眼睛,形同一具骷髏,看著格外駭人,也不知道溫澤是看上了我哪一點。
出了洗漱間,我又回了自己的房間,這次我沒有再猶豫。
再次走出房間時,我徑直走到水壺旁邊,「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大口水,然後轉頭看著一直坐著的溫澤,說:「我的身份證呢?」
溫澤抿了抿唇,不等他開口我就又說:「不是讓我選嗎?現在我已經選了。」
我看著溫澤那雙眼睛從疑惑一點點變成了震驚,他的眼睛越睜越大,下一刻他起身大步向我走了過來。
因為動作太快太突然,把趴在他腳上的叮當嚇得一個哆嗦,原地翻了一個 360° 的滾。
溫澤走到我身邊,
抬手就想碰我,我身子一側躲開了。這時溫澤的表情才一點點恢復了正常,他開口,嗓子沙啞:「你是什麼意思?」
「怎麼,聽不懂?」我挑了挑眉,轉身就要繞過他,「那算了……」
隻是手臂意料之中地被握住,溫澤的手掌一點點地收緊,捏得我手臂都開始缺血發麻,他說:「你……要和我結婚?」
「你不願意嗎?」我回頭看著他笑。
「走。」
這一個字仿佛是從他胸膛裡擠出來的,聽著很是費力。
溫澤連衣服都沒有換,還是穿著那條褲子,就匆匆拉著我出了門。
「去民政局要多久?」在車裡,我開口問。
「30 分鍾。」溫澤的回答像極了機器人僵硬的問答。
我勾了勾嘴角:「我餓了。」
溫澤瞄了我一眼,我又補充道:「我想吃我大學旁邊的那家小吃了,我們先吃飯吧?」
溫澤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個「好」字,語氣已經恢復了曾經那個好說話的溫澤。
到我的大學附近還要一個小時,在車裡太無聊,我就又開了口:「溫澤,我問你一件事。」
溫澤不明所以地看向我,我頭靠在副駕駛旁邊的車窗上,歪頭瞅著他:「如果當初剛回國的你,是隨便遇見了一個在街頭哭的女生,你都會這樣開始你的設計嗎?」
「我隻遇到了你,所以我不知道。」溫澤的回答很合乎他的人設,永遠都穩操勝券,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說,那就是我運氣不好了唄……」
我嘆著氣把腦袋轉向車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旁邊的溫澤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個小靠枕,我就順其自然地接過來墊在車窗上,繼續看著窗外發呆,漸漸地困意席卷上來。
我強撐著問了一句:「還有多久才到?」
「40 分鍾。」
「哦……」我臉靠著靠枕,沒有回頭看他說道,「溫澤,你有沒有後悔的事情?」
就在我睡過去的前一刻,溫澤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
低不可聞:「有一件。」原來他這種人竟然也會有後悔的事情啊,還真是可笑。
不過,馬上他就要有第二件了。
這是我睡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隱約聽到了溫澤又開了口,可是我卻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這是一個很長的夢,一個一無所有的賭徒孤注一擲,用那些縹緲的希冀來做最後一搏。
當我再次醒來,入目的是慘白的天花板,我知道我賭贏了。
我手上還輸著液,可是溫澤卻半點不顧忌,我才剛睜開了眼,就被他揪著衣服坐了起來。
他的臉離我極近,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我睡過去之前他因為熬夜而微微泛紅的眼眶,如今已經是血絲滿布,那雙眼睛再沒有之前那種清酒一樣的雪亮,而是像一隻瀕臨暴怒的野獸。
我的衣服幾乎要被他扯壞,他的聲音似乎是想要把我活剝了一樣:「田煜……」
可是他卻隻是叫了我的名字,胸口急速起伏,似乎在整理自己的言辭。
不等他整理好,我就伸手握住他揪著我衣服的手,雖然頭還有點眩暈,但是我揚起了一個最盛的笑臉:「恭喜你,又創造了一個奇跡,這次你可是從閻王爺手裡搶了人。」
溫澤的眼睛越來越紅,我感覺下一刻他可能就會掐死我,可是最終他隻是狠狠地松手,一言不發。
我轉頭環顧了四周,這是一個病房,看著裝修應該還是個高級病房,床前的臺歷顯示的是這是三天後,也就是我昏迷了三天——從我吃了安眠藥之後。
「你竟然想死,你就沒想過你家人嗎?你在療養院的媽,還有你那個在部隊裡的弟弟,如果我想,他們……」
溫澤似乎從我醒來這個事實緩過神來,除了氣息還有些不穩,語調有些惱怒,其他看著和平常無異,隻是我不等他說完就開口打斷:「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你覺得這些事還能威脅到她嗎?」
對上溫澤飛速眨動的雙眼,我慢條斯理地說:「你不是說過我和你一樣,
都是對家庭關系感情淡薄嗎?那我怎麼可能因為這些受你威脅呢?」「你要是再敢死……你要是再敢……」眼前的溫澤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握得青筋暴起,向來聰明的他也會變得口拙。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仰面靠在枕頭上,抬頭看著高大的溫澤,打斷了他如同卡碟一樣的話語:「溫澤,你完蛋了……」
溫澤眼睛一眯,看著我似乎有些不解。他站立著,在病床上投下一片陰影,右褲腳那一片汙漬也沒能給他的形象添上幾分邋遢,有些人的先天條件,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的那種。
我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蝼蟻。
一直以來溫澤都是強大嚴謹的,不留給我一絲活路,之前的我處處受限,是因為我有太多需要顧忌的東西,而現在的我就是一個窮途末路的困獸,終於有了反擊的機會。
因為我又發現了他的一個秘密,這場事故本來就是我的試探,畢竟吃安眠藥可是我最不想死的一種死法。
而現在我贏了,這個秘密就是——
再強大和危險的人,有了喜歡的東西,就等於有了弱點。
「現在我們之間……正式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