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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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澤看我一動不動,動作緩慢地從我手裡抽出那片碎片,丟在地上。


「我……怎麼了?楊芸她怎麼受傷了?」我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句話。


楊芸的手臂還在流血,可是她並沒有看自己的傷勢,而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溫澤伸手把我拉向他,在我後頸處輕輕拍了拍,見我一臉茫然地抬頭看他,他輕輕親了親我的額頭,用像說哄孩子一樣的語氣:「沒事了,沒事了田田。」


說完這句話,溫澤轉頭看向楊芸,抱歉地笑了笑:「你可以自己去醫院嗎?」


楊芸飛快點了點頭,溫澤單手攬著我說:「那我就先帶她走了,等她……冷靜下來你再找她吧。」


我抬頭看楊芸,她默默地讓開了路,我被溫澤半拖半拽帶出了咖啡廳。


坐進車裡,溫澤細心地幫我綁上安全帶,準備開車時,仿佛失語症初愈的我才開了口:「你剛才不是走了嗎?為什麼又在這裡?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了?」


溫澤打著方向盤,

並沒有看我,說道:「田田乖,我們回家再說。」


我的身體出了毛病。


我心裡很清楚,壓制住心底升起的寒意,我的牙關幾乎在打架:「你對我做了什麼?」


溫澤嘆了口氣,似乎很無奈地說:「田田,我什麼也沒有做,是你朋友把我叫回來的,我進咖啡廳就看到你劃傷了她的手腕,隻能趕緊抓住你。」


「我傷的楊芸?」即便是剛才的場景讓我心裡已經有了個輪廓,可是聽到溫澤說的話,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反問。


溫澤點了點頭。


「不……不可能,這有哪裡不對勁,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怎麼可能會對楊芸動手?我不信!我不信你說的。」我慌得手都在抖。


溫澤認真地開著車,空隙間扭頭看了我一眼,臉色如同是對待熊孩子一樣的耐心:「田田,我們回家再說好嗎?」


抬手狠狠地在臉上揉了一把,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轉頭看他:「你是溫澤還是 L?」


溫澤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你在說什麼?


我握緊雙拳,才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顫抖:「L……Lucifer,他又回來了對不對?你現在到底是溫澤還是他?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手腳?我到底怎麼了?」


溫澤抿了抿唇,最終他隻是輕描淡寫地說:「我在開車,你別鬧了。」


「我要下車,我不要跟你在一塊。」


然而溫澤仿佛沒有聽到,我抬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就想要推車門,他一個猛打方向盤,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他按住我的肩膀,聲音裡已經有了一些怒氣:「田田,你能不能先別鬧?我車還沒有停,你怎麼下去?」


我想推開他,可是他的力氣越來越大,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害怕,我的聲音抖得愈發厲害:「我的孩子是你讓醫生流掉的,還有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合租室友的事情,我公司也沒有同事告訴過你我家裡的地址,你到底都做過些什麼?」


溫澤看起來很是頭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說:「所以你從來都不相信我的話,不相信我說過的 L 已經不存在了是嗎?」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是哀傷,我不知道他在哀傷什麼。


他說:「可是田田,現在你才是那個……生病的人。」


「什麼意思?」我的眼睛驀然睜大。


「我還想著你知道之前,我就能找到解決辦法……」溫澤不顧我的掙扎,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從你爸出事以來,你是不是發現自己忘記了很多事情,生活裡也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我問你是什麼意思?」我用力地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溫澤握得我指尖都發白,他看著我的目光滿是不忍。


「田田,現在的你也分裂了一個……新人格。」


30


「你胡說什麼?」這句話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溫澤沒有在意我的語氣,他輕輕按住我顫抖的手背:「不是我說的,你弟,還有楊芸他們都知道。」


接下來我聽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溫澤說,當我從醫院裡醒來後,他就發現不對勁了,他從醫生口中聽說是我堅持不要那個孩子的,可是我醒過來卻好像不知道這件事一樣。


他壓下疑問沒有提,可接下來我在他家裡住的一個月裡,我總是一轉身就完全忘記剛發生的事情,因為溫澤之前有經歷過這些,所以他一下子就能反應了過來。


他以為我是受了父親離世的刺激,就偷偷把田洲喊回來說了此事,以為我見到家人後會變正常。然而田洲剛和我敘過舊正準備離開時,我仿佛是剛睡醒一樣再次叫住了他,用一模一樣驚訝的語氣,說著和剛見時一模一樣的話語。


田洲因為待不了太長的時間就要回部隊裡,所以臨走前他隻能一邊拜託溫澤,一邊又找了楊芸說了我的事情。


楊芸隻是半信半疑,可是漸漸發現我總忘記我和她之間約好的事情,要不是手機的聊天記錄保存著,我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些事。


剛才在咖啡廳裡也是,

撞到我的服務生慌慌張張給我道歉的時候,我卻一聲不吭撿起了地上摔碎的瓷片,衝她臉上劃過去,面目冷漠得像變了個人,還好楊芸及時伸手拉了服務生一把,最後卻誤傷了她的手臂。


而楊芸從聽到我說 DID 時心裡就不安,所以才偷偷給溫澤發了消息。


聽完這一切,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冷漠得如同一個機器人:「你以為多重人格障礙的病這麼常見嗎?次人格是那麼容易,說分裂就分裂的?」


溫澤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我直接當著他的面打給了楊芸和田洲,給田洲打了很多次他才接通,他們兩個人一開始結結巴巴,在我的反復追問下才開口,說的和剛才溫澤所言不差分毫。


一個是我親弟,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們不可能幫著溫澤騙我,可是我真的無法相信。


如同是你生活得好好的,突然身邊的人對你說——「之前我不敢告訴你,你其實是個精神病。


見我掛了電話一言不發,溫澤抬起手從我的臉頰擦過,然後落在我的後頸上,如同愛撫寵物一樣輕輕捏了捏:「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難接受,我也經歷過,沒關系的,有我陪著你。」


車窗外的車輛川流不息,沒人注意到路邊停的這輛車裡詭異的氣氛,我木著腦袋開口:「她叫什麼?」


溫澤拍著我後頸的手一頓,片刻後又恢復如此:「她出現的次數不多,她應該和你一樣不知道這件事,以為自己就是你。」


我抬手落在溫澤的手腕處輕輕握住,看著他的眼睛說:「那你為什麼相信我才是那個主人格?」


「因為你向來喜歡把所有的負面情緒壓在心底,可是她不一樣,她從來都是有什麼情緒就直接發泄出來,所以她才易怒又易動手。」溫澤一字一句地給我解釋。


易怒型人格?


所以剛才在咖啡廳裡僅僅是因為衣服被打湿了,她就想要劃傷對方,是因為長久以來我什麼事情都喜歡壓在心底,

才促成了這個人格的分裂嗎?


這個衝擊性的消息,完全把我的腦子變成了一團漿糊。我潛意識裡不願意相信自己患上了多重人格障礙症,可是身邊的每個人都在告訴我,這是真的。


溫澤默默給我系上了安全帶,安撫性地揉了揉我的腦袋:「我們回家吧。」


「為什麼?」半天我隻問出了一句話。


之前的我聽到有 L 的存在就決定暫緩婚禮,我還一直懷疑他說的話,一直懷疑 L 消失的真實性,為什麼在我的這些態度面前,他還願意守在我身邊。


我的話雖然沒有說完整,可是溫澤卻聽懂了:「無論怎樣,我都不會丟下你的。」


溫澤笑得太溫暖,那張初見時候的厭世臉,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格外陽光起來。


我又回到了溫澤的住處,找吳政請了假時,吳政對於我這個三天兩頭有事的狀況非常不滿,他滿腹牢騷才說了幾句,我的手機就被溫澤拿走,然後他幾句話就和吳政說通了。


我住在小房間裡,閉門不出。


溫澤一開始不去公司,如同我爸剛去世的那一個月,一直陪著我。


隻是這次我開口讓他回公司上班,他不願意,我就把房間的門反鎖,進不來的他最後隻能妥協,然後每天晚出早歸地上班,而我,要借助安眠藥才能睡上一會兒。


更多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待在屋子了,坐在窗戶邊看著外面。


楊芸給我發消息,問清楚她的手臂沒事後,我就不再回復了,她故作輕松地約我出來逛街,我也直接拒絕了。


偶爾會有其他朋友聯系我,我都不做回復,其中劉雯珊格外積極地邀請我出去,說她又來 S 市了,想和我敘敘舊,我也沒不理會。


劉雯珊被我拒絕了很多次,終於不再找我了。一個人在屋裡,才是我感覺最輕松的時候。


現在的我沒心情去維護社交圈,那個莫名其妙的人格,如溫澤所說,她暴躁易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出現,那我更是不敢見任何人。


隻是偶爾我也會很好奇,為什麼新生出來的次人格都攻擊性這麼強?就不能有一個溫和講道理的和平共處嗎?


不過想想,如果生出來的人格是好的,那 DID 就不會被當作病了。


溫澤說目前他手裡有一個項目,等他做完後就有時間帶我去英國找 John,我這種情況是剛開始,相對比較容易醫治的。


一個人躲得久了,我突然明白了感同身受的滋味,那個 15 歲剛發現就被送到英國的溫澤,在那裡他是怎麼度過的?也是像我這樣躲起來嗎?我現在身邊還有一個他時時刻刻陪著,而 10 年前孤身到英國的溫澤,可沒有人陪。


這樣想來,我似乎很幸運,至少比溫澤幸運多了。


就在我閉門躲在溫澤家裡的第二十天,大門被敲得砰砰響,一開始我不想理會,可是後來敲門聲幾乎變成了砸門聲,再等下可能就要引來物業的人,叮當也被嚇得「汪汪」直叫。


溫澤現在還在公司,

家裡就隻剩我一個人,我隻能慢吞吞地出了房間,把叮當關在房間裡,向門口走去,從貓眼往外看,沒想到卻看到一個意料外的人——高世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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