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著又一臉振奮地擋在門口的李偉誠,我翻了個白眼,轉身看著仍舊坐著的高世傑:「我們分手之後。」
高世傑臉色似乎好了一些,我見他不說話,就開口:「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我說過讓你等我的那些話,你是不是從來都不信。」高世傑沒理會我的問話。
剛才不是還說和我沒什麼好說的嗎?變得倒是真快。
「對。」我回答得愈發言簡意赅。
「田煜,我們在一起了這麼久,我才發現你的心這麼狠。」高世傑看著我,嘴上帶著笑,眼裡卻是苦澀。
我狠心嗎?
或許是吧,隻不過我也曾相信過他,一次又一次,最後把自己等得冷了心。
當時因為不想放棄我們三年的感情,所以我等他協調和家裡的關系,可是等了很久之後,他卻告訴我,他媽性子太固執,他沒有辦法,所以他就把戶口本偷出來了,
想和我登記結婚,這樣他媽日後就算生氣也隻能慢慢接受。那才是我正式和他提分手的原因,揣著戶口本的他一臉解決了問題的興奮,而我接過他的戶口本,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也是親手砸碎了自己一直以來所有的期待。
這是他給我的最後結果,他是她媽的親生兒子,他媽自然不會同他真生氣,而他想出的這個辦法,不亞於是要我日後去承擔他媽所有的不滿。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毋庸置疑彼此都會很累,而我也不確定,我們之間的感情能夠一直堅不可摧。
如今看著高世傑這副潦倒的模樣,我心裡已經沒了上次見他時的觸動,可能真的是我越來越冷血了,我開口:「那是因為你從來都隻會在別人身上找原因。」
高世傑盯著我一動不動:「你之前怪我去相親,還怪我帶別的女人見父母,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一句,就直接去和別人在一起了,但凡你問我一句,我就……」
「他和你不一樣。
」我看著高世傑,一字一句地說,「他解決問題的方式從來都不是回避,也不是讓我一個人去獨自面對。他會把所有問題解決好,然後告訴我,我擔心的那些都不是問題。這才是我決定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根本就不是為了氣你或者報復你。」原來潛意識裡,我已經如此信任溫澤。
高世傑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身子還有些不穩:「田田,我是個普通人,那是養了我二十多年,掏心掏肺的親媽,我沒辦法反抗她,隻能一點點想用兩全其美的方式讓你們慢慢相處,讓你們慢慢和解,我的方法或許有很多差勁的地方,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逃避……」
「現在說這些話真的沒什麼意思了,高世傑,我們已經結束快半年了,你也該看開了。」我的語氣出奇平靜。
高世傑狠狠揪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突然抬頭盯著我,眼眶發紅:「如果我說現在我媽已經接受你了,你願意再和我重新開始嗎?
」我一皺眉,有點聽不懂他的意思。
高世傑便自顧自地說起來:「之前我答應回家相親,隻是想用各種方式氣走和我相親的人,也好讓人再不願給我介紹相親對象。還有,我曾經帶回家的女孩,都是找朋友扮演的各種不良青年。我沒辦法改變我媽對你家庭的偏見,但是我從沒停止過努力,因為我一直都在努力向我媽證明,隻有你才是我身邊最好的那個。現在她已經相信了,她不會再插手我的感情了……」
父母和孩子之間的戰爭,終有一方會先認輸,有時候是孩子,但更多的時候還是父母。
隻是這遲來的妥協……真的是遲了。
「我剛才說過了。」迎著高世傑充滿希冀的眼睛,我心裡沒有絲毫動搖,「我現在有男朋友了。」
包廂裡安靜得瞬間仿佛隻剩下呼吸聲,我看到高世傑眼裡的光一點點變成一片死寂,眼眶越發地紅。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沒辦法啊,田田,
我還喜歡你……我是真的喜歡你……」他抱著頭,身子一點點滑落,跌坐在地上,我能看到他通紅的眼睛,還有裡面湧出來的眼淚。「你和我說了分手後我還喜歡你,看到你從他車上下來我還喜歡你,就算從別人口中知道你有了男朋友……可我還是喜歡你,你說我怎麼辦,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啊……」
屋裡回蕩著高世傑聲嘶力竭的聲音,我從未見他在我面前哭過,一直以來他都是心高氣傲的,今天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才讓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狼狽不堪。
現在的高世傑,如同分手那天把戶口本甩給高世傑的我。他拿著戶口本一臉氣憤地走了,而我在街頭獨自一人號啕大哭,哭到路過的行人都差點要幫我報警。
因為也這樣哭過,所以我知道,哭過這一次後,就什麼都能看開了。
門口的李偉誠眼眶也有點發紅,我對他說:「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去勸勸他吧……」
李偉誠默默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向地上的高世傑走去,我也抬步向外走。身後的高世傑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喃喃著:「田煜,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的,你得教教我啊……」
怎麼做到的?
失望攢夠了,心死了就自然做到了。
曾經和高世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還開玩笑地說,以後要是分手了,一定要體體面面,現在看來……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做到。
鼻子有些發酸,我加快了腳步準備離開。
一打開門,我卻看到溫澤垂頭在門外面站著。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緩緩抬頭,眼底的深邃讓人心驚。
誰告訴他我在這裡了?
「你……」
我剛說了一個字,溫澤突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眶,聲音飄忽不定:「你是在哭嗎?」
我的心跳漏了幾個節拍,抬手握住他的手背:「沒有,我們走吧。」
拉住他想離開,他卻一動不動,目光隻是看著屋裡那兩個人,李偉誠扶著高世傑也是一臉懵,
看著門口的我們。溫澤突然低頭衝我一咧嘴,臉上流露出說不清的邪氣,語調沒有半點起伏:「是因為他嗎?」
20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有種他可能會殺了高世傑的錯覺。
可能是我從未見過溫澤這副模樣,因為認識以來他從未在我面前冷過臉,之前唯一一次臉色不太好,也隻是因為在我老家被我罵了一句。
我手上用了些力氣,才拉動了溫澤。
從飯店出來的一路上,我們都沉默不語,明明我什麼都沒有做,還是被李偉誠騙來的,為什麼對上溫澤的眼睛後,心裡會發虛?
心裡一團亂麻,我沒留神走得快了些,差點被身邊一輛疾行的摩託車擦到,溫澤手腕一用力,我後退著撞到了他的胸膛,才躲開了那輛車。
說不清是因為什麼原因,心髒在「砰砰」狂跳,溫澤微微俯下身,看著我開口:「幹嗎這麼著急拉走我啊?怕我動手?」
「不是。」我下意識地搖頭,穩了穩心神才開口,
「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因為你說過你和他不一樣。」我說的不是謊話,高世傑會沒有理智地隻知道動拳頭,溫澤可不是那種衝動的性格,所以現在的我能毫不閃躲地看著他開口。
溫澤一言不發,眼神很是古怪,我便開口轉移了話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為什麼每次不管我在哪裡,你都能知道?」
越來越感覺不對,如同是上次吃散伙飯,他好像總能輕而易舉找到我,一度我都感覺剛才我發給楊芸的消息,是不是誤發到他的手機上了。
「你還喜歡他……」
分不清溫澤這句是肯定句還是疑問句,我立刻回答:「沒有。」
可是我毫不遲疑的答案卻沒有讓溫澤的臉色好上半分,我想著,若是我見溫澤不說一聲去見他的前女友,那我心裡肯定也會不舒坦,將心比心,我放軟了口氣,解釋起來:「今天本來是我們學委說他要離開 S 市了,我才答應出來聚餐,隻是沒想到他隻叫了高世傑一個人,
我和他們可沒有提前約好……」「那你後來不會走嗎?」溫澤仍在糾結這一點。
我繼續好聲好氣地回答:「李偉誠擋著門,我走不了,我還偷偷給楊芸發了信息,讓她來找我,不信你可以看我手機。我想著好歹同學一場,有什麼話說開了就好了,再說高世傑他都喝醉了,他也壓根就不知道我會來,我們倆都是被李偉誠給自作主張地坑了。」
「他喝多了,你就心軟留下來了,所以喝醉的人就有特權嗎?」
溫澤看著我,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冷漠。
我慢慢頭疼起來,感覺我們話題的重點始終不在一條線上,現在和他好像無法溝通下去。或者不隻是現在,一直以來,我們之間談話的方向似乎都是他在主導,我的回答從來都沒能把談話拉回正軌。
我一沒有故意背著他偷偷見高世傑,二沒有想過要瞞著他,剛才也都和他解釋清楚了,按他的性格來說,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還在生氣。
僵持了許久,那天我們最後不歡而散。
然後我的手機一連安靜了很多天。
隻有李偉誠給我發了消息道歉,其他再沒有別的信息。
突然沒有一個人天天喊我去吃飯,我莫名覺得不太適應。
合租屋裡另一個房間的女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搬走了,現在合租房裡兩扇臥室的門大開,隻有我的房間裡還有人住。
一個人實在憋得難受,我去了趟醫院,爸爸躺在病床上,話史無前例得多,他說著日後等他身體好了,他就趕緊賺錢,一定會把醫藥費還給我男朋友。
我默默聽著,聽爸爸說他日後要找什麼工作,預計每個月攢多少,計劃得不亦樂乎,仿佛他的身體明天就能恢復似的。
朝氣蓬勃的爸爸,似乎把整個家都帶得光亮起來,媽媽也不再如同祥林嫂一樣抱怨,憑良心說,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溫澤。
他不僅解決了我的顧慮,還直接從根本上解決了我家裡一切矛盾的來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身邊的每一件事,都有他或多或少的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