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深吸一口氣，忍下心中的不適感。
「你怎麼了？」坐在他旁邊的林音音察覺到對方的情緒，壓低音量問道。
周裴收回看向楊歲的目光，漆黑眸中壓抑著某種情緒，回道：「沒事。」
「嗯。」林音音想了一會，又問道，「等會一起吃午飯嗎？」
「我沒什麼食欲，等講座結束後，想直接回寢室休息。」周裴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
「哦。」林音音的話語中透露著些許的委屈。
周裴聽到後，臉上表情一僵，許久的沉默後，機械地點了點頭：「一起吃吧。」
林音音瞬間展開了笑容，開心應道：「好。」
丁瑞安略微歪頭，注意到了楊歲的慌張後，嘴角揚起的幅度微微放大。
演講結束後，他從容地跟幾個教授交際後，禮貌地婉拒了午飯的邀約。
「瑞安，你都多久沒來學校了。」系主任可惜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來趟學校，連頓飯都不一起吃嗎？」「實在抱歉，我來之前就和小喻約好了。」丁瑞安笑著回答，「下次有機會，我一定作東，請幾位老師好好吃一頓。」
「你呀，每次話都說得這麼好聽。」系主任樂呵呵，「那說好了，下次我約你，就不能拒絕了啊！」
「一定不會拒絕，您就放心吧。」丁瑞安看著幾位教授離開後，才收拾了一下東西，離開了大禮堂。
楊歲跟嚴勝男隨著人群走到門口。
「楊歲，午飯去食堂吃嗎？吃完後，就可以一起去圖書館學習。」嚴勝男稍稍撥開點遮住眼睛的劉海，「正好我今天休息，不需要打工。」
楊歲正要回答時，手機發出了叮咚一聲。
「小楊老師，一起吃頓飯嗎？上次那家特色菜，你沒有吃到，小喻一直念叨著可惜。」
楊歲看完這段話後，想了想，發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隨後和嚴勝男說道：「抱歉，我朋友約我一起吃飯。
」嚴勝男劉海太長，看不出是什麼表情，隻是聲音極輕地說道：「沒關系。」
說完，緩緩轉身一個人朝食堂走去。
楊歲看著嚴勝男孤獨的身影，晃了一會神。她似乎從嚴勝男的背影中，看到了以前也幾乎天天都是一個人的自己。可如果想要脫離那種狀態，還是得要靠自己。
這個學期也快結束了，與寢室的室友相處了四個多月的時間，也差不多清楚了每個人的性格。
林音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替他人道歉，總是想當然地站在自己的那一面看待問題。
程宜雲是優渥家庭條件培養出來的，看著有些驕縱，但其實為人處事大大咧咧，對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獨特的見解，也從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而生氣。
而嚴勝男，卻是楊歲最摸不透的一個人。這四個月裡，她幾乎都沒有嚴勝男的身上看到過任何的情緒波動。謹言慎行，似乎嚴勝男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思考很久。
楊歲總覺得，
三個人中嚴勝男和她最像，但，又最不像。楊歲發給丁瑞安的表情包是一隻小貓聽頭的動圖。
丁瑞安看著這張表情包，微微揚起嘴角。他突然覺得，這隻小貓很像楊歲。
「小喻也一起去嗎？」楊歲收回看向嚴勝男的目光後，回了消息。
「小楊老師。」
當楊歲正在等待對面回復消息時，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喊聲。她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丁瑞安的西裝外面披上了剪裁精良的呢絨大衣，站在一棵葉子幾乎完全變黃的梧桐樹下，微風吹過，幾片搖搖欲墜的樹葉掉落下來，甚至落到了他的頭發上。丁瑞安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摘掉了頭上的葉子。
陽光穿過稀疏的梧桐葉子，照射在丁瑞安的身上。
有那麼一瞬間，楊歲覺得，丁瑞安真的很耀眼，比陽光都耀眼。就像是隻要看他一眼，就可以驅散心底所有的黑暗。
丁瑞安拂掉頭上的葉子上，走到楊歲跟前，笑著又喊道：「小楊老師？
」楊歲這才回了聲，點了點頭，問道：「小喻叫上了嗎？」
「我現在給她打電話。」丁瑞安從容地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啥事？」片刻後，電話被接起，丁紀喻聲音有些迷糊，大概是睡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清醒。
「還沒起床嗎？」丁瑞安無奈笑笑，「中午約了小楊老師，一起去吃上次那家私房菜。」
「……哎呀，我有點忙啦，今天就不去了！丁總和小楊老師兩個人好好吃哦。」對面短暫的安靜後，聲音突然帶著些興奮。
「你在忙什麼？」楊歲走近了一步，對著丁瑞安的手機問道。
雖然僅僅隻有一步，但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了，短到丁瑞安一低頭，連楊歲的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丁瑞安呼吸有一瞬間的頓住，喉結不自覺地滾動，隨後彎了彎眼睛，眼中的笑意越發明顯。
「我……嗯……」電話那頭的丁紀喻抓耳撓腮，好不容易想出一個蹩腳的理由，「哎呀，
這不是快要期末考試了嘛。我們那個專業老師真的不厚道，說整本書都是重點，那我不得抓緊這最後的時間學習！否則，我鐵定要掛科了！小楊歲，雖然這頓飯我沒辦法陪在你身邊，但我的心會一直陪著你的！」楊歲哭笑不得：「你還是把你的心放在學習上吧。」
「好的好的！小楊老師說得對！不聊了不聊了！我真的要去學習了！」丁紀喻說完這段話後，火速掛斷電話。
其實她哪會去學習看書，她就隻是想讓楊歲和丁瑞安單獨相處一次。
而且，丁紀喻總覺得，丁瑞安雖然是個對誰都很溫柔的人，但是他對楊歲不一樣，很特別。怎麼說呢，丁瑞安不會對任何人施以援手，施以援手的對象大部分都是有利可得人。大多的時候，溫柔就像是他面具，可他對楊歲，真的是發自骨子裡的溫柔。
雖然丁紀喻以前真的和丁瑞安不對付，但好歹從小跟著丁瑞安一起長大，又怎麼會不知道丁瑞安在想什麼呢。
「兩個小蠢蛋。」丁紀喻砸吧嘴，發出了一聲嘆息，然後又縮回了溫暖的被窩。
丁瑞安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無奈笑了笑，對楊歲說道：「不知道，小楊老師今天能否賞臉一起吃個午飯？」
楊歲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這頓飯，我請丁先生吃吧。」
自從她知道丁瑞安就是紀叔叔後，以往還帶著的一絲絲防備，統統都卸下了。而且，她這麼多年來，因為一直都沒有紀叔叔的聯系方式，幾乎都沒有好好答謝過他。
所以，不管怎麼說，這頓飯都應該她來請。
丁瑞安笑意放大，似乎是看透了楊歲的想法，輕輕點頭：「既然是小楊老師請客，那我更應該好好享受這頓飯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停在校門口車位上的黑色賓利車旁邊。
丁瑞安十分紳士地為楊歲打開了副駕駛車門，當楊歲坐進去之後，他收起笑容，帶著警告性的眼神往後瞥了一眼，隨後坐進車內。
周裴站到不遠處，
眼神低沉。他親眼看見平常總是冷冷漠漠的楊歲，卻在對著那個人的時候，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以及，那個人剛剛的眼神明顯是故意的。
周裴垂下眸子，壓制住心中的怒氣。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看到這些後，心情會如此糟糕。
「跟楊歲上車的，不是剛剛講座裡的……」林音音好奇地伸長腦袋，看過去。
「吃飯吧。」周裴沉著一張臉，打斷了林音音的話。
林音音微微皺眉，有些不高興地撇撇嘴。她發現，最近周裴好像總是很容易情緒失控。
「周裴，你最近究竟怎麼了？我感覺，你有些不對勁。」林音音在後面努力跟上周裴的步伐，但周裴步子依舊邁得又快又大，絲毫都沒有因為她而放緩速度。
周裴聽到這話，腳步一頓，林音音沒來得及剎住車，撞到了周裴背上。鼻子被撞得生疼，一瞬間，林音音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她低著頭，肩膀小幅度的抖動，
委屈又生氣。周裴愣住，僵硬地轉身，他看著正在哭泣的林音音，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站著的明明是林音音，他卻總是想要把想楊歲的影子重疊上去。
林音音總是會下意識地會在他面前流露出柔弱，可楊歲臉上永遠隻有冷漠。
周裴腦子一陣刺痛，握緊的拳頭無力地松開。
他怎麼會把林音音和楊歲拿來比較，明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他真是瘋了……
「抱歉，我剛剛走神了。」周裴垂下腦袋，冷靜了下來，緩和了語氣對林音音說道，「我們去吃飯吧，我有點餓了。」
林音音停止了啜泣，從包裡取出紙巾，擦幹淨了臉上的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她抬頭望向周裴，總覺得現在的周裴很陌生。高中的時候，周裴處處護著她，也幾乎從來不會對她發脾氣，甚至重話都不會多說一句。但現在，周裴時不時地沉下臉，變得很奇怪。
而且，好像自從上了大學之後，
好像身邊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發生改變。林音音眸光閃了閃，跟上了周裴的步伐。
她還是希望，所有都不要改變，就跟以往的十八年一樣就好……
丁瑞安通過後視鏡，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兩個人已經走遠，才漸漸收回目光，啟動了車子。
「小楊老師有什麼特別喜歡的菜嗎？我讓那邊先提前準備起來。」丁瑞安單手搭在方向盤，問道。
「都可以。」楊歲吸了吸鼻子，從包裡拿出保溫杯喝了一口，「我不挑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