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是楊歲啊,是成長速度極快,適應能力極強的白楊樹啊……
「楊歲。」林音音抿嘴,慢吞吞走到楊歲座位前,猶豫了片刻才說道,「你身上的傷是不是跑去考場時發生了意外?」
「嗯。」楊歲點了點頭,左手拿起筆,極不自然地寫下幾個字。
林音音咬緊下唇,眼角微微發紅,連聲音都在發顫:「對不起,如果我讓周裴當時先送你去,就不有這麼多事。對不起…….楊歲。」
蔣思右都在一邊看懵了,這林音音怎麼動不動就哭啊。
「林音音,這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我很奇怪……」楊歲放下筆,因膝蓋忽地傳來的劇痛,微微蹙眉,「很奇怪……你為什麼總是莫名其妙地突然來向我道歉?」
「我……我隻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你,想要補償你……」林音音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慌,不明白楊歲為什麼突然問出這個問題,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她慌張地看向四周,
當看到周裴也在看她們的時候,心裡才安心下來一點。周裴會幫她說話的吧……一定會的吧。
周裴注意到了林音音求助的目光,他整個人有一瞬間的僵住,有什麼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在這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走到了林音音旁邊,握住了她發顫的手。
「你沒必要自責。楊歲她自己非要下車跑的,跟你沒關系,不要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他不受控制,機械地說出這段話。
這些話,好像藏在他潛意識中,好像他必須這麼說。
周裴有一瞬間的失神和疑慮,但當在觸及到林音音湿潤的眼眶後,這一點點的疑慮全部都消散不見。
林音音柔弱善良,他不能讓其他人欺負他…….對!不能讓任何人欺負她。
另兩位一同被選出參加競賽的同學,也紛紛參與到安慰林音音的陣營中,並時不時對楊歲拋開不善的眼神。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多說,因為我覺得我自己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錯。
」楊歲左手撐住桌子,強撐著站起來,盡力忽略到膝蓋處傳來的不適,「但你們今天非要提起,我就跟你們好好掰扯掰扯。」「考試前一天,我分明提醒過徐老師,最好讓大巴提前半小時來。是你,林音音。」楊歲把目光轉向林音音繼續說道,「是你中途插話,讓我相信徐老師的安排。好話都讓你說盡,我再說下去倒成了不尊重老師。」
「還有,請問周裴同學,在道路遇到車禍,堵塞不通時,我就隻能像他們兩位一樣,眼睜睜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嗎?」楊歲話語一頓,眼神輕輕瞥過他們四人。
「我做不到這樣,我不想什麼都沒有做,就放棄這場競賽。」
「我很認真對待每一場考試,對待每一次競賽。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願意去嘗試。同時,我楊歲從不惹事,但也從不怕事。」
楊歲的語氣很輕,就像是在討論今天吃什麼一樣,但他們心中不知為何都一震。
林音音聽完後,眼中蓄滿淚水,一雙泛紅得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楊歲。
她急於想要解釋什麼,可針對楊歲說的,她竟想不出一句話來解釋。
為什麼……為什麼楊歲能對她說出這些難聽的話……
從來沒有人像楊歲這樣,處處刁難她。
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林音音頭疼欲裂,一路小跑出了教室。
周裴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急匆匆地去追林音音。
「同桌,你討厭林音音和周裴嗎?」蔣思右傻了好久,壓低聲音悄悄問著。
「不討厭。」楊歲答。
她討厭的一直都不是周裴和林音音,而是這個世界那些不合理的設定。
林音音自上次事件之後,好多天沒有來學校。
老陳說,林音音請了病假,高考前大概都會在家裡自習。
班裡同學一如往常,將所有的錯都怪在楊歲身上。
楊歲如果沒有咄咄逼人,沒有欺人太甚的話,林音音就不會生病。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遠離楊歲。
不知道是誰將一些話傳出去了,其他年級也知道了楊歲這個人。
隻不過與林音音的全校聞名不一樣。
林音音是驚豔,是校慶表演上最引人注目的;而楊歲,則是陰晴不定,自命清高。
贊美的話都是林音音的,不堪的話都是楊歲的。
主角的光芒,依舊橫行在這世界。
楊歲照常上學放學,周六日去補課,適時地封閉自己的耳朵眼睛,不去聽也不去看那些難聽難看的事。
周六下午,楊歲依舊領著特意為丁紀喻準備的習題,敲響了獨棟別墅的門。
丁瑞安聽到敲門聲,合上了電腦,開了門。
「我還以為今天小楊老師會請假呢。」丁瑞安溫柔笑著,側身為楊歲留出了進門的空間。
跟前兩次的見面不一樣,今天丁瑞安沒有穿著板正的黑色西裝,而是穿著寬松舒適的淡色居家服。
如果說之前的丁瑞安的溫柔是帶著一絲凌厲,那今天的丁瑞安就像和煦的風一樣輕柔溫和。
楊歲進門後,
望了一眼樓上的書房,大門緊閉:「傷口已經慢慢好轉了,不會請假的。」丁瑞安笑了笑,從冰箱裡拿出一盒清洗好的草莓,遞給楊歲:「小喻今天一天沒有下來吃飯,麻煩小楊老師幫我把這盤水果拿上去給她吧。」
「嗯,正餐什麼不需要我一起帶上去嗎?」楊歲把習題的袋子掛到手腕上,再接過那盤草莓。
丁瑞安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楊歲空蕩蕩的手腕,略有遲疑與困惑,但轉瞬之間又恢復到了平常的表情,雙眸微抬,微微笑道:「她這人生氣歸生氣,可一向不會委屈自己。雖然沒有下樓吃飯,但書房裡一定藏了很多吃的。」
楊歲點了點頭,左手掛著書還託著滿滿一盤草莓,開始有些使不上力了,額上冒出了虛汗。
「這個草莓我也挺歡吃的。」丁瑞安注意到了她發顫的左手,裝作想吃草莓的樣子,順手接過了盤子,笑道,「小楊老師,快上樓吧。」
楊歲當然知道丁瑞安的舉動是想讓輕松點,
她不太擅長接受他人的善意,但顯然丁瑞安很了解如何讓別人沒有負擔。她上樓站在書房門口後,丁瑞安才把盤子交給楊歲,並貼心地敲了敲書房的門再下樓。
本來楊歲還在思考,右手打著石膏,左手塞滿東西該怎麼敲門。
幸虧這次丁紀喻很快就開了門。
「喲!有草莓!今天倒是挺有眼力見的,我都快被餓死了。」丁紀喻舉著一本小說,接過果盤,坐回到了椅子上。
楊歲瞄了一眼書房,果然和丁瑞安想的一樣,幾袋零食堆在地上,垃圾桶裡還有幾盒吃完的自熱火鍋。
丁紀喻在書房裡生活得很快樂,就差點滋潤喉嚨的水果。
「哎,你說。」丁紀喻修長的雙腿翹到桌子上,不知道看到了小說裡的什麼內容,氣憤地把書一摔,嘴裡塞著草莓,含糊不清地衝著楊歲說道,「為什麼所有小說裡的女二,都這麼喜歡和女主去搶東西?」
楊歲聞言,拿習題的手一僵,認真思考了一會道:「或許你可以站在女二的角度,
再去看一遍這個小說。我想隻要不是敗壞道德、違法,每個人都有去爭取自己想要東西的權利吧」「……你說得還挺有道理的,可偏偏女配都那麼蠢,搶還搶不過主角!」丁紀喻皺起眉頭,手在盤子裡掏了半天,一顆草莓都沒摸到,才發現剛剛說話間已經吃完了。她猶豫了會,對楊歲說道,「你幫我再下去拿點!多拿點!!!算了,整箱都幫我搬上來吧!」
「你可以自己下去。」楊歲拉開椅子,坐到了一邊。
「你沒看見我和丁瑞安吵架了?我現在下去要吃的,我面子放哪?」丁紀喻不悅地看了楊歲一眼,這才發現對方右手掛著石膏,坐著的時候腿還繃得直直的,說不定膝蓋也受了什麼傷。
丁紀喻認命地嘆了口氣,而後又神情古怪地盯著楊歲:「你是不是被人揍了?揍你的人有打回去嗎?」她看著楊歲發蒙的表情,恨鐵不成鋼地皺眉,「你不揍回去嗎?你是不是傻啊?你好歹也是我的家教!
跟我說,誰打的你,我去給你出氣!!!!作為回報,你今天就不要給我上課了!」「沒人揍我,是被闖紅燈的自行車撞去的。」楊歲看著丁紀喻尷尬又失落的表情,淡淡一笑,又補充道,「讓你失望了,今天還是要好好聽我上課呢。」
「你說你也是,平時做什麼都這麼謹慎,怎麼會突然被自行車撞了?」丁紀喻嘟囔了半天,在書櫃一側的夾縫裡掏了半天,掏出一管藥膏,遞給楊歲問道,「你看你膝蓋都伸不直了,肯定還沒有結痂,傷口旁邊的肉是不是在發痒?」
楊歲接過藥膏看了看,點了點頭。膝蓋傷口旁邊的肉確實很痒,有時候忍不住就會去撓,結果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就會再次出血。
丁紀喻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嫌棄地叮囑道:「你痒的時候,就把這個膏藥擠一點塗在旁邊。藥膏涼涼的,就不會那麼痒了,而且這玩意能讓你膝蓋不留疤。」
楊歲盯著藥膏半晌,
膏體低端有擠壓的痕跡,很明顯使用過。但包裝很新,看得出來之前使用的時候很小心舍不得。她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很淺的梨渦,將藥膏小心放到了口袋中道:「謝謝。」「你少用點啊,用不完的話記得還給我!這種老配方藥膏是最後一支了!保質期還有兩年呢!」丁紀喻沒多想什麼,看到楊歲受傷,腦子也沒轉就直接把藥膏給了出去,但現在又有點肉疼。
楊歲看著丁紀喻肉疼直皺眉的樣子,忍不住連眼尾都含著淺淺的笑意。
第一次見面時,丁紀喻故意把自己扮成不良少女的樣子,貼上紋身貼,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但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壞,不是看外表的。
丁紀喻的眼中很純淨,即使努力扮作兇狠的模樣,也會下意識地覺得她是在鬧脾氣。
「你也受傷了嗎?」楊歲問道,藥膏上有使用痕跡,是不是意味著丁紀喻也受傷了。
丁紀喻聽聞,不屑地笑了笑:「我可是世紀高中的扛把子!
受點小傷對我而言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嘛,還是公認的不良少女,我平時最喜歡欺負像你這種柔柔弱弱的好學生了。所以啊楊歲,你別再因為我做錯題就打我腦殼了!你這是把我這個不良少女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她越說道後面越氣憤,媽的從來沒有人敢打她腦殼,丁瑞安都沒有打過!
哪知,楊歲在丁紀喻包含期待的目光下,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我不柔弱,你也不是不良少女。而且我不是打你腦殼,是輕輕地拍了一下,更何況你每次在輕輕拍了一下之後,準確率都會提高。」
楊歲想了想,很鄭重地再次補充道:「丁紀喻,你很可愛,比很多人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