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各位高三同學請注意！各位高三同學請注意！本校 20xx 屆保送 A 大名額已審核完畢，特此通知。高三一班，楊歲同學！祝賀！」
不遠的操場處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以及收到 A 大招生組的通知，由原單個名額擴招到兩個。因此第二位保送名額就是，同樣是高三一班的林音音同學！祝賀！」
跟剛剛稀稀拉拉掌聲截然不同的是，操場處的掌聲極其熱烈，連站在教學樓的周裴都振地耳朵疼。
楊歲笑了笑，招生組擴招這種莫名其妙可笑的借口都能想到，卻偏偏沒有一個人質疑，所有人都在真心為女主祝賀。
如果這個名額如果一開始就給林音音，那一個名額就永遠隻有一個。可如果被別人拿走，這個世界就會堂而皇之地編造一個一個借口，直至主角滿意。
「看到了吧，我拿不走林音音想要的東西，
我隻是在捍衛憑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楊歲垂頭拿過拖把。周裴腦袋脹痛，愣愣地看著楊歲與他擦肩而過。
*
「陳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我想申請下後面三個月在校外自行學習。」楊歲誠摯地鞠了一躬，對老陳說道。
老陳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差點嗆到：「楊歲，你雖然被保送了，也不需要參加高考，但這不意味著你可以不用繼續學習。」
「陳老師，我在校外也不會放棄學習的，您放心。」她道。
看著平時最乖巧的學生，現在這幅頑固不化的樣子，老陳將保溫杯用力拍在辦公桌上，示意自己生氣了：「楊歲，你要知道，你能在每次考試中取到高分的原因，是靠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踏實的學習，你不像周裴那樣……」
「老師，我知道不像周裴那樣是天賦型選手。」楊歲意識到老陳話說到一半，是考慮到了她的自尊心。她不在意地笑了笑，順著老陳的話說下去。
「陳老師，我不比任何一個人差。所以是不是天賦型又有什麼關系呢，隻要最後的結果，我是最優秀就好。」楊歲彎唇，閃著光的眼睛彎成月牙。
老陳一愣，嘆氣，收起嚴肅的模樣：「為什麼突然做這個決定？」
「保送的名額雖然免除了大學裡所有的學費和住宿費，但我還需要攢一些生活費……而且，我想盡量早些把前幾年上學欠的錢還完。」
楊歲家裡的情況，老陳是知道些的。
父親酗酒家暴，因意外身亡。母親離開那個家後，音訊全無。留給那孩子的隻有老城區的一套小公寓。
也幸虧楊歲自己爭氣，在以小學三年級就以極為優秀的成績，得到一位匿名人士資助完成學業。
老陳心疼這個孩子，她好像與整個班格格不入，但其實楊歲心中有比任何人都堅定的信念。
「資助其實是不用還錢的。」老陳無奈勸道。
楊歲高高瘦瘦，站得筆直，語氣清亮不卑不亢：「我不想欠別人東西，
資助的錢也是應該還的。老師，我昨天剛過十八周歲生日，可以出去賺錢了。」昨天是楊歲生日？！老陳瞳孔微微一震。
昨天也正好是林音音的生日，林音音請了整個班去她家過生日，除了楊歲。老陳也收到邀請，但沒有去。
朋友圈裡也能看見一張張現場生日圖，環境布置得溫暖溫馨。
班級群裡，也被一句句「林音音，生日快樂！」刷屏。
而楊歲呢……這個孩子會不會難受……
老陳喉嚨發澀，有些怨自己不夠關心學生。
楊歲嘴角微微揚起，輕輕搖了搖頭，仿佛知道老陳心裡在想什麼：「老師，我昨天給自己買了蛋糕，過得也很開心。」
「你……你就是太固執。」老陳聲音哽咽，故意咳嗽幾聲，藏下自己的心情，「找了什麼工作。別跟我說去什麼超市收銀，飯店洗碗什麼的！」
「我跟一個家教機構聯系過了，應該帶幾個小學生……」
「帶什麼小學生！你這段時間給那幫兔崽子上課上得多好，
你的能力帶高考班都足夠。」老陳想了想，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叭叭叭叭叭飛快打了幾行字。過了一會，他又抬頭，「我有個朋友的妹妹，之前一直都是在國外讀書，去年回國打算參加國內高考，但是成績跟不上，考個專科都夠嗆，現在也是高三。輔導時間是每周六日，每天輔導三小時，下午三點到六點。這樣的話，你正好平時的星期一到五可以在學校學習，周六我給你請半天假。補課的同時也可以順便自己復習復習知識！」
「本來是託我去幫幫忙的，我哪有空啊，周日釣魚遛狗，忙得要死。介紹給其他人我也不放心，那孩子成績差脾氣也不太好。不過，老師相信你肯定可以的。」老陳開心了些，又捧起保溫杯，呲溜呲溜喝起茶。
楊歲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雙眼猛然睜大，幾乎要藏不住內心的喜悅：「謝謝老師！」
「楊歲，你是我帶了這麼多屆學生中，最讓我驕傲的學生。
」她走到門口的腳步一頓，轉身，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清亮堅定。
「老師，我一定會讓你一直為我驕傲的！」
一周學習結束後，星期六下午，楊歲捧著一大袋習題，站在需要補課的那家人門口，口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叮～」
她手忙腳亂騰出一隻手，拿出手機看了看，是一則短信。
—【您的尾號 xxxx 賬號收入對方轉賬 2000 元】
每個月十號，她都會定時收到一筆轉賬，來自一個好心的資助人。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人，楊歲從來沒有見過他，準確地說隻匆匆見過他的背影。
小學的時候因為家裡出事耽擱，學校促成的見面，她沒有趕上。
拼了命地跑，喉嚨裡都冒出了鐵鏽味，還是沒能趕上，隻能隔著一條街的距離，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坐進了車裡。
小小的楊歲彎著腰艱難地大口喘氣，固執地望著那輛車離去的方向，直到什麼都看不見。
從那以後，她每個月固定都能收到一筆生活費，直至她完成所有學業。
她曾經問過小學班主任，能否給她資助人的聯系方式。
那個時候，小學班主任很遺憾地搖搖頭，表示學校也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隻知道對方姓紀。
姓紀，紀叔叔。楊歲心裡偷偷念了念這個姓氏，將手機放回裡口袋裡。賺夠錢後，她其實不知道該如何將錢還給對方，但是一定會辦法的。
楊歲努力笑了笑，讓她自己盡量看起來成熟一些，像個老師的模樣。
正打算按門鈴時，門內的人似乎有心靈感應一般，正好打開了門。
隨著門被打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那人看著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一雙眼含笑，溫柔至極。
楊歲呆了下，將剛剛舉起的手放下：「您好，我是陳老師介紹過來的，我叫楊歲。白楊的楊，歲歲平安的歲。」
丁瑞安推開門，看到門口拿著一堆書的女孩，
也明顯一愣，似乎是沒有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準時，正好三點，一分不差。「小楊老師你好，我是你即將要輔導學生的哥哥，我叫丁瑞安。」他上前接過楊歲領著的一堆書，舉止禮貌。
「老陳和你說了吧，我妹妹丁紀喻脾氣不太好，也還沒有適應國內的教學。我平時上班也比較忙，能管她的時間也比較少，所以要麻煩小楊老師多多關注下她。」
丁瑞安一邊說著丁紀喻的情況，一邊從冰箱裡倒了杯橙汁遞給了楊歲。
楊歲接過橙汁，說了聲謝謝。
「我聽老陳說，小楊老師是個非常優秀刻苦的學生。」丁瑞安坐在了楊歲對面，像是想到了什麼，有些苦惱的微微蹙眉，修長的手指輕輕一點，「小喻有些不省心，但不是壞孩子……希望小喻能從小楊老師身上學到一些什麼吧。」
丁瑞安年紀也不算大，但或許是過早的接手父母留下的公司，過早地融入名利交際場，言談舉止仿佛有其固有的一套，
嚴謹周到，斯文且溫柔。「丁先生，陳老師給我看過丁紀喻同學的試卷。」楊歲放下一口未碰的果汁，從一堆習題中，抽出一刀被紅筆寫得密密麻麻的試卷，遞給丁瑞安，「前幾天我分析了下她的錯題，解題步驟過程很亂，錯的題型很雜，連基本的套公式題目都沒有做對。我想……應該是基礎太過於薄弱以及沒有端正學習態度。」
丁瑞安笑著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高考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會從高一的內容開始快速帶她過一遍。但是，我沒有辦法替她保證什麼……我隻能說我會盡力，至少會比她目前的成績好。」楊歲認真說道。
學習是自己的事情，但如果丁紀喻自己不端正態度，作為外力的楊歲也最多隻能做到這。
「哈哈哈。」丁瑞安看她這副謹慎的樣子，有些忍俊不禁，「我相信老陳的推薦，也相信小楊老師的能力。小喻，就麻煩你了。」
「我拿了工資，
是應該的。」楊歲看了看手表，已經三點過去了十分鍾，「丁先生，請問我在哪裡為丁紀喻補課？現在三點十分了，今天我會在六點十分走的。」她想，說好三個小時，就是三個小時。既然已經過去了十分鍾，也應該把時間補上。
丁瑞安指了指二樓的書房：「小喻在書房裡。」
等到楊歲上樓後，丁瑞安這才翻了翻試卷，楊歲紅筆批注的字跡雋秀，連標點符號都異常正常，一絲不苟。就像她這個人一樣，堅定又固執。
他想了想，果然老陳說得不錯。
楊歲站在書房門前敲了好一會門，裡面都毫無反應。
丁紀喻聽到敲門聲，餘光瞥了一眼門口，絲毫沒有當回事，繼續看手中的書。
她就不開門，她倒要看看門口那個人能敲多久。
又過了好一會，敲門聲依舊持續響起，不輕不重，聽得叫人頭大。
「操！」丁紀喻煩躁地把耳機撤掉，用力將書一合，塞到旁邊的書架上。
自從轉學到國內，
丁瑞安前前後後請了多少家教，但每個人都因為她的壞脾氣被趕走，無一例外。門口的那個人也絕不會是例外。
丁紀喻慢吞吞地起來，極不情願地開門。她再不開門，這連續不斷的敲門聲再聽下去，遲早會耳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