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拒絕後，她打了電話叫人。
半小時後，我丈夫宗敘趕到了現場。
女孩愧疚難安，一貫冷峻的宗敘卻輕言安慰。
我想起來，我應該認識她。
從宗敘放在書桌的照片上。
和我結婚之前，宗敘曾與整個家族抗衡——
誓S要娶的白月光。
1
猝不及防被衝擊到方向盤上時，我瞬間反應過來。
車被追尾了。
我撐著頭緩了幾秒，劇烈心跳過後，呼吸減緩，車窗被急促地敲打。
敲打聲太急，躁得讓我太陽穴鼓動。
身體不適到達了巔峰，我開了窗。
窗外彎腰的女孩瞬間一愣，慌忙道：「對不起，
你怎麼樣？」
她很年輕，身形纖瘦，穿了件淺藍色牛仔裙。
皮膚白皙，眼睛很大，看人時帶著清純的朦朧感。
不知為何，我確信自己沒見過她，卻總覺得她面熟。
我打開雙閃，解開安全帶，聲音很疲倦：「走流程吧。」
女孩久久沒說話，我疑惑望過去，她猶豫又祈求：「您這邊，能不能私了？」
「我知道很強人所難。」女孩咬了咬唇，「我剛買車，我媽媽又病重——」
「女士。」我打斷她的話，「首先，你能不能先放警示牌。」
女孩陡然睜大了眼睛，含著水光。
「現在是晚高峰，不放很危險。」我很不耐煩，「這點常識你都不知道嗎？」
2
「對不起！」女孩低下頭，
萬分羞愧的模樣，再次道歉，「我這就過去放。」
我背部隱痛，緩了半晌才下車，車尾撞擊不算嚴重，但幾乎刮了大半漆。
女孩的車是輛普通白色轎車，車窗貼了個實習標，寫著「新手女司機，麻煩您包容。」
我目光一略而過。
女孩放好了警示牌跑過來，見我拿出手機拍照，表情欲言又止。
「您好，這邊是我的錯。」女孩開口：「……能不能不報警，我們私了可以嗎？」
「我背部很疼，這場事故追尾嚴重。」我看向她：「私了的話，你怎麼賠償我，又怎麼保障我的利益？」
「我，我先賠你車的錢。」女孩著急道：「或者我現在陪你去醫院。」
「我這輛車是帕拉梅拉，前天剛提。」
女孩臉瞬間白了，
看了我一眼，沒說出話。
我嘆了口氣：「你給你B險公司打個電話。」
女孩低下了頭，手指反復地摩擦著手機屏幕，輕聲說：「我車還沒買B險。」
我很冷漠：「這和我有什麼關系呢？」
女孩拼命地眨眼，眼睛緩慢地紅了。
我不再多說，她是責任方，追尾後連基礎的處理工作都不知道，一切隻能我來。
報警又通知了B險公司後渾身都不舒服，我進了車內等待。
又給宗敘發了個消息，隻說今晚回小蓬山會遲一些。
彼此都很忙，今晚約好一起吃晚餐的，我隱瞞了被追尾的事。
畢竟宗敘最近在忙新項目。
手機鎖屏後，透過後視鏡，我看見女孩拿著手機，在和人通話。
她情態有些委屈，又帶著依戀，
我猜測，電話那端大概率是她男朋友。
3
B險公司和交警來得很快，隨後我助理趕到。
女孩打了那通電話後什麼也沒做，隻默默等待，這會兒眾多人圍著她時顯得形單影隻，莫名可憐。
助理第一時間確認我的身體情況，確定沒事後前去交涉，我在車內撐著頭閉目養神。
偶然抬眼，我的動作卻忽而一頓。
從後視鏡裡，我看見了宗敘的秘書正和交警談話。
陳秘書為什麼會在這？
下一秒，女孩臉上瞬間明亮，笑著往前走了幾步，又倏地停頓。
她的裙擺搖曳，像是情怯般抿唇喊了一聲什麼。
很奇怪，我居然在那一刻讀出了她的口型。
她喊的是，宗先生。
穿著黑色風衣的高挑男人走入了後視鏡中，
颀長挺拔，寬肩窄腰。
我猛然起身打開車門。
女孩兒不堪又內疚地微垂著頭：「對不起，找你是因為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剛買了車，媽媽又病重，一直都沒有買B險。」女孩兒聲音帶著哭腔，「對方是豪車，我甚至都認不出來，她要求賠償——」
女孩哽咽，剩下的話再說不出來。
宗敘沒看見我，他眼裡好像隻有面前的女孩兒，臉上表情未變，卻透著種我從未見過的溫和。
「沒事。」一貫冷峻的宗敘輕言安慰，「陳秘書會處理。」
4
女孩兒低頭啜泣，宗敘似乎嘆了口氣，向她遞過去手帕。
淺綠色的真絲布料，一月前去巴黎出差時我買的。
上個星期我和宗敘在車上接吻，宗敘就用那張手帕為我擦掉亂掉的口紅。
他將我抱在他腿上，下車時我索要手帕，宗敘向後仰，輕笑著將手帕放進了西服前的口袋中。
我佯裝不高興，他又湊過來吻我的鼻尖，低聲說：「怎麼一張手帕都舍不得。」
我還以為他看得有多重要。
耳際在嗡鳴，我無端心想，這會兒倒是舍得了。
女孩兒接過手帕的瞬間，陳秘書轉身看見了我：「付總？！」
宗敘轉頭和我對視，逆著夕陽，深邃的眉眼落下陰影，眼裡有毫不掩飾的驚訝。
我在這一刻低頭，手機沒有任何反應，他沒回我消息。
卻親自來到了現場，站在我的對立面，為撞到我的人談賠償。
顯得我怕他擔心而隱瞞這次追尾事故如此可笑。
頭在此刻尖銳地疼痛，一片空白眩暈，餘光裡，我看見女孩兒笑了一下。
挑釁的笑，不猶豫也不再可憐，像是早已預知般從容。
我忽而明白了為什麼見她第一眼就覺得眼熟。
我認得她，在宗敘放在書房的相框裡。
和我結婚之前，宗敘曾與整個家族抗衡，誓S要娶的人。
我丈夫的白月光，許可心。
5
氛圍在此刻陷入了一陣微妙的寂靜。
陳秘書看了眼我，又看了眼許可心。
他跟了宗敘多年，宗敘所有年少輕狂的往事，他一清二楚。
半晌，宗敘脫下了風衣外套向我走來。
熟悉的木質香撲面，他將風衣搭在了我的肩上。
「怎麼不給我發消息？」宗敘面色如常，替我撩發到耳後，「有沒有哪裡受傷？」
「發了。」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你沒回。
」
宗敘的回答被打斷，交警走向許可心：「麻煩你上傳下責任認定書。」
許可心倏地看向了宗敘，意識到什麼又慌忙移開視線，怯怯道：「好的。」
我太了解宗敘了，幾乎就是許可心話落的瞬間，心裡就開始數秒。
第三秒，宗敘開口：「陳秘書，你去。」
陳秘書不敢看我，轉身和交警就走了。
我笑了一聲，意料之中。
宗敘握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就像往常惹我生氣時一樣，帶著安撫。
「宗先生。」許可心打破尷尬的局面：「你們認識嗎？」
我又笑了聲，像是預知般看向了宗敘。
宗敘清俊眉眼下壓，下顎線收緊，點了下頭：「她是我妻子。」
那種微妙的表情刺痛了我。
我第一次痛恨，
自己為什麼要這麼了解宗敘。
就像此刻，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在向許可心表明我們夫妻一體的關系。
更不是在維護我。
他在用宗敘「妻子」的身份向許可心報復，不甘地證明：我走出來了。
畢竟誰都知道，當年宗敘抗爭了一年，最後是許可心主動放棄提了分手。
6
敏銳感知情緒的天賦有時候是種痛苦。
就像此刻，許可心的驚訝，宗敘不知真偽的淡定，都讓我覺得虛偽。
所有的憤怒和屈辱在此刻抽離，我已然意識到，在三人的對峙中，我被徹底排除在外。
明明我和宗敘才是夫妻。
像是被擰幹的湿抹布，心髒有種陌生的酸疼，陰暗而扭曲。
許可心撩了撩頭發，低頭像是掩飾失落，輕聲說：「你們很般配。
」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三秒後，放開了被宗敘握著的手，轉身離開。
在進入車內不到一分鍾，車門被打開，我將風衣外套砸了過去。
宗敘早有預料般地接過。
他俯身進來，男人健壯的體格將我包圍，宗敘把我攬在了懷中。
我的掙扎被宗敘強硬地化解。
「對不起。」宗敘一手掌著我的後腦勺，溫柔的吻已經落在了我額際：「我來晚了。」
「滾！」我偏過頭：「別惡心我。」
「向她表明你是我妻子時，我確實是在報復。」
我的掙扎停頓了，這就是宗敘，任何情緒都坦蕩，坦蕩到令人起無名火氣。
宗敘捧著我的臉，低頭和我鼻尖相蹭，呼吸交融間他說：
「我沒控制好情緒，讓你難堪，是我的錯。
」
「我不該用那種態度向她介紹你，她是責任方，我更不該在不知情時為她解決問題，無形和你對立。」
宗敘淺棕的眼眸裡全是我的影子，他指腹摩擦著我的側臉：「隻有這一次，我保證。」
他明明知道，我內心又一次說，他明明知道。
和宗敘相識太早，他任何情緒都不會對我隱瞞，包括此刻。
他向我承認，他沒徹底走出和許可心的分手陰影。
我閉上眼，熟悉的無力像是潮湿將我包圍。
7
助理將車開去了醫院，我做了個全身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