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淵師尊親自給的拜師禮，說搶就搶，擺明了不把玄天宗放在眼裡，怕不是要開戰？」
蘇柔悽悽切切地站出來，淚珠滾滾，哽咽道：
「各位不要怪罪我的師兄們，都怪我，身子羸弱，沒有親姐姐那般天賦。」
「師兄們也是為我好，才想讓姐姐借我神丹一用。」
幾句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可她忘了，這裡是玄天宗，周圍也不是青雲宗的弟子，沒人慣著她。
「天賦不好就多加修煉，而不是三言兩語诓騙別人的神器。」
「你這話說得好生奇怪，金元丹在九淵師尊那時，你不問他借，如今到了蘇妗師妹手裡，你們卻趕著上門借。」冷哼一聲，「司馬之心昭然若揭。」
「就是就是，青雲宗的人也太不要臉了。
」
眾弟子你一句我一句，他們的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剛想灰溜溜地跑掉。
我突然開口，「一個月後的劍道爭鋒賽，如果我贏了，從此恩斷義絕，不再騷擾我。」
「但如果你們贏了，神器和神丹都給你們。」
顧辭眸光一閃，「一言為定。」
8
夜晚。
皓月當空，蕩漾的月光朦朧悠遠。
我漫步在走廊上，獻祭七情六欲後，對青雲宗所發生的事情早已不在意。
隻是覺得困惑，我將青雲宗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讓師尊和大師兄專心修煉，讓小師弟們不用為藥材和法器擔憂，為何他們會如此厭惡我？
「你在想什麼？」
沈觀復長發束素，身著淺白寬袍，一雙狐狸眼笑意慵懶，站在月光下，
多了幾分凡塵之氣。
心裡不由地安定幾分，老老實實把剛才心裡所想道出。
他目光緩緩移向月光，冷不丁地開口：
「你知道為什麼很多人喜歡太陽，卻不敢靠近太陽嗎？」
我一愣，老實道：「不知道。」
他的目光又看向我，繃緊了嘴角。
「因為靠得太近，會受傷。」意有所指地留下一句，「你太亮了。」
我不明所以地上下打量，茫然道：
「我不亮啊？」
再次抬起頭時，沈觀復已經走遠了。
9
一個月後。
劍道爭鋒賽正式開始，周圍坐滿了各大門派的弟子，都知道我和青雲宗有一場賽事要比。
比賽場上，我穿著九淵師尊給的煙羅裙，長發簡單梳起，雪膚明眸，
手持墜月劍，配上周身清冷出塵的氣質，翩然若仙。
周圍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這不比那什麼師妹漂亮多了。」
「蘇妗師姐天賦極佳，人又漂亮，又能把門派打理得井井有條，搞不懂青雲宗怎麼想的。」
「偷偷告訴你，我們在青雲宗安排了臥底，本想挖蘇師姐過去，沒想到被玄天宗搶先了，害得我被長老臭罵了一頓。」
青雲宗的弟子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眼神控制不住地懊惱和後悔。
第一個上臺的是大師兄顧辭。
他手持寒星劍，眼神復雜。
「看在我們曾經師兄妹一場，你受過重傷，根本不可能打過我，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我輕輕笑了一聲，拿起墜月劍，冷然道：
「顧辭，動手吧。」
顧辭一上來就是S招，
將青雲宗劍法和寒霜劍法相融合，多了幾分捉摸不透。
一抹寒芒劃破空氣，劍尖直指咽喉，被我不慌不忙地擋了回去。
嘴角微微勾起，突然動作迅猛，身形如風，手中墜月劍化作萬千殘影，直直地刺穿他的胸口。
報獻祭時一劍之仇。
「顧辭，你又輸了。」
顧辭狼狽地捂著傷口，攥緊發白的指節，妒火中燒道：
「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你嗎？恨不得你去S，因為我嫉妒你！」
「宗門任何事情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外面被誇的永遠是你，而我就像是你的陪襯，如果連天賦都比不過你，那我還有什麼用！」
我冷漠地看著他，心中毫無波動，最後停頓了下，緩緩開口。
「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你很厲害，你嫉惡如仇，除惡揚善，無數次為救平民百姓陷自己於水火之中，
沒有絲毫怨言。」
「我曾經為這樣的你感到自豪。」
顧辭攥緊的手突然松開，眼神猩紅，流下淚水，不知是不甘還是悔恨。
第二個上臺的是小師弟江讓。
他神色陰鬱，掏出祝炎符，大言不慚道：
「師姐，回青雲宗吧，我允許你繼續為我打飯煉藥，不然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眾弟子聽到後，腦海裡隻有一個想法——靠！哪裡來的巨嬰。
我忍不住冷笑道：「你憑什麼認為，你打得過我？」
「師姐你忘了嗎？我是半人半妖啊！」
他雙手合十，口裡念念有詞，周圍湧起一層淡淡的紅光，無數火劍如雨點般衝過來。
我沒說話，默默掏出符篆抵擋，趁他不備，閃現到身後，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他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臉上滿是屈辱。
我踩在他背上，細細打量，突然笑了。
「你是沒斷奶的孩子嗎？既然這麼缺娘，幹嘛出來修仙，回去討奶喝不好嗎？」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從前因為他是半妖，擔心他備受歧視，所以凡事親力親為，對他也更嚴厲了幾分。
可沒想到，養出個白眼狼來。
他突然憤恨道：
「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要管，吃個藥要管，修煉也要管，你太蠻橫霸道了，所以我才討厭你，恨S你了。」
我氣笑了。
「盯著你吃藥，是因為你修煉不足，不然連人身都很難保持。」
「讓你多加修煉，是因為魔族已經盯上你了，我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蠢貨！」
「如今你自己自甘墮落，
倒還省了我的事。」
「快滾吧，別讓我看見你。」
江讓茫然了片刻，和自己預想的有些不一樣，結結巴巴道：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嚴厲？」
我沉默了片刻，說出自己曾經的想法。
「因為不想你S掉。」
他呼吸呆滯了一瞬，紅著眼眶哀求道：
「師姐，我錯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天真地以為，隻要他道歉，我就會像以前一樣原諒他。
我冷眼看著他，心裡平靜無波。
「江讓，你輸了。」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眼底暗淡無光，隻有滿心的懊惱與悔恨。
10
小師妹蘇柔是最後一個上臺的。
她沒想到兩個師兄都輸了，
楚楚可憐地上臺，臉上既嫉妒又害怕，面容逐漸扭曲。
連把劍都拿不起，還怎麼打？
周圍哄笑聲一片。
可我卻沒打算放過她，诓騙我喝下迷藥，逼我獻祭，那就……廢了她的靈根吧。
既然這麼喜歡當普通人，那就回到凡間，好好做她的普通人吧。
她咬咬牙，半低著頭，眼底凝著壓抑的恨意。
「為什麼你還活著！明明……明明差一點就S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不解。
「你初到青雲宗時，我給了你足夠的善意，為何你還會恨我？」
她滿眼憤恨：
「因為我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天驕之子。」
「我從小吃不飽穿不暖，
就連修煉天賦都比不過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有，我卻要受盡別人白眼。」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
「你所有的苦難都不是我造成的，而我的苦難卻因你而起。」
「再者，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嗎？」
我步步緊逼：
「你剛入師門那會，師尊察覺到你心脈有損，找遍世間所有極品藥材，為你調理身體，師兄師弟也真心對你。」
「是你自己沉浸於嫉妒中無法自拔，你原本是可以獲得幸福的，卻被你親手毀了。」
我拿著墜月劍開始蓄力。
她瞪大眼睛，驚恐地大喊：
「不……不可能！」
「你要是S我，師尊不會放過你的。」
我動作頓時僵在原地。
師尊？
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沈觀復，
他站在場外，勾了勾唇，眉頭輕挑，似乎在說：
「盡管上，我給你兜底。」
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透著絲絲縷縷的痒意。
蘇柔抱著護身符大喊：
「師尊！救我！」
下一秒。
師尊果然出現了。
他臉色慘白，眼底猩紅一片，支離破碎，嗓音帶著祈求：
「蘇妗，上次的事情，是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他對上我平靜無波瀾的眼神，狠狠一顫。
我頓了頓，拱了拱手。
「青雲師尊，我早已獻祭七情六欲，對之前的事情已無恨無怨，對師尊亦是。」
「還望青雲師尊多加管束門派弟子，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便下臺了。
周玉凜大師兄帶著一眾弟子走過來，
臉上帶著自豪，七嘴八舌議論著。
「蘇妗師姐好厲害，一下子就把他們幹掉了。」
「自從師姐來了門派，藥也不用愁了，交給我們的修煉方法也事半功倍，經常還有小零嘴吃。」
「比大師兄還要厲害。」
我頓了頓，回想起顧辭說的話，害怕自己又會搞砸，剛想開口，被周玉凜笑著打斷：
「那可不，從前可羨慕青雲宗有如此能幹的師妹，現在我們也有了。」
我笑了。
這種場合，我應該是要笑的。
對吧？
11
臨走時。
青雲宗三師弟季晏舟叫住我，他笑著拱了拱手。
「師姐。」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青雲宗所發生的事情，到底也與他無關，便拱了拱手。
「晏舟師弟。
」
他輕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師姐不願意認我這個師弟了，有師姐這句話，我此生足矣。」
「師姐，我下山斬妖除魔後，回到門派，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隨即苦笑一聲。
「現在門派內亂成一鍋粥，大師兄根本無力管理門派，師尊也難平眾怒，不少弟子退出青雲宗，另投其他門派。」
「師尊和長老們這才知道，師姐為了青雲宗，付出了多少努力。」
「如今，我已無臉面再喊師姐回來。」他頓了頓，鄭重其事地彎腰鞠躬，向我道謝。
「這些年，多謝師姐的辛苦付出，我與青雲宗一眾弟子，望師姐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我沉默了片刻，露出笑容。
「多謝師弟，就此別過吧。」
身後。
沈觀復、周玉凜大師兄等一眾弟子在原地等我。
我笑著走過去。
「回去吧。」
12
又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天。
在青雲宗時，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雜事和亂七八糟的人際關系。
與玄天宗充滿松弛感的生活完全不同。
這裡師兄弟們和睦相處，修煉自由，就算起晚了也無礙，眾師兄弟們都非常自覺。
除了……師尊。
金碧輝煌的大殿上，周圍空無一人。
沈觀復慵懶地躺在榻上，身上隨意披了件淺紫色的寬大睡袍，眉眼間竟多了幾分妖孽。
他困頓地打了個哈欠，語氣散漫。
「小妗妗，這麼早過來，所為何事？」
我有些無語，第一次見如此散漫的人，不問世事，整日呆在大殿裡睡覺。
語氣生硬道：
「師尊，已經日上三竿了，啟元師尊在前面廳等候，有要事相商。」
他慵懶地坐起，長發如墨披散在肩頭，眼神微微眯起。
「讓他進來吧。」
啟元師尊進來後，看了我一眼。
我知趣地退出大殿，在門口等候。過了一個時辰後，啟元師尊從殿內走出，眼神微妙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明所以。
裡面傳來師尊慵懶的聲音。
「蘇妗，過來。」
我一頓，聽話地走進去。
他指尖輕敲桌沿，語氣漫不經心道：
「你那位師尊，被心魔侵蝕，現在已有墜魔之象，你可想去見一見他？」
我沒說話。
「他的心魔是你。」
我沉默了片刻。
「好。」
我避開所有人，悄咪咪地到青雲宗後山。
蘇柔在一旁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青雲師尊雙手被鎖鏈困在半空中，披頭散發，額頭間散發著黑氣，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眼神痛苦，極力控制住心魔，看到我過來後，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妗妗，你是來找我的嗎？」
看到我平靜的目光後一顫，心裡痛苦不堪，自嘲一笑。
「原來那日，你便是承受了這樣的目光啊。」
半晌，他目光SS盯著我，開口問道：
「你恨我嗎？」
我眼神平靜無波瀾，淡淡地開口：
「無愛則無恨，所以我不恨你。」
他臉色唰的一下慘白，紅著眼眶，剛想開口，卻被一陣癲狂的笑聲打斷。
蘇柔渾身是血,趴在地上痛苦大笑，面容扭曲。
「真是要笑S我了，你竟然不恨他！」
「他算出你是他命中注定的情劫,為了渡過劫難,故意讓你去S。」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早就對你情根深種，生出心魔了哈哈哈哈。」
她撕心裂肺地大喊：
「活該！！你們一個個都活該,我是故意陷害她，可沒有你們的配合,我又怎麼會成功？分明是你們自私自利，自以為是,卻把責任都推卸到我身上。」
「你們……啊！」
被青雲師尊用意念一劍刺穿了心髒,S不瞑目。
他臉色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眼神慌亂，張了張嘴,卑微地祈求道：
「我……我能解釋,
你別不要我好嗎？原諒師尊好嗎？」
對面這一場鬧劇,我眼神清冷平淡,心裡生不起一絲波瀾。
後退兩步,平淡道：
「⻘雲師尊,以前種種一切，皆為過往雲煙,望師尊⾃重。」
說完便毫不留情地離開了。
留下⻘雲師尊⼀⽣⼀世活在愧疚與痛苦之中。
13
感覺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
我宛如一具空殼，擁有記憶與想法，卻感知不到任何情緒。
茫然地站在原地，卡殼了一瞬。
天色漸暗，回到玄天宗。
沈觀復穿著寬大的睡袍,慵懶地靠在河邊釣魚，長⻓的魚竿放入河⾥半天沒動靜。
他耷拉著眼⽪,淡定又緩慢地打了個哈⽋。
「回來了？」
我吞吞吐吐地「嗯」了⼀聲,
猶豫道：
「師尊,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七情六欲找回來啊？」
他聽罷,輕挑下眉,嘴⻆漾起弧度。
「找不回來的，獻祭了就是獻祭了,又不是小孩過家家。」
好吧。
我隻能幹巴巴地「哦」了一聲。
沈觀復話鋒一轉，眼底掠過一絲危險的暗光。
「但有個辦法，要不要試試？」
「什麼辦法？」
月光下。
沈觀復的⻓發被⽉色籠罩，透著一股朦朧美,微風輕輕起。
他淡定地撩起一絲長發,剪斷，修長的⼿指遞過來。
「我的情絲,分你⼀半。」
我愣了⽚刻，伸出⼿輕碰發絲，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嗯？
怎麼感覺師尊怪好看的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