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錦，我終於找到你了。」
齊策激動得手都在抖：「這麼久，你與我鬧脾氣也該有個結果了吧。你瞧瞧你現在這日子過的，被街頭的小混混給欺負……」
上來就是這些話，我對他僅存的一絲感激飛快就沒了。
「齊公子慎言，我日子過得極好，你別瞎說。謝謝你今天幫了我，這碗餛飩當我請你的。」
我掀開鍋蓋，往裡面丟了幾個白白胖胖的餛飩，看著它們在湯裡翻騰著，腦子裡很亂。
「阿錦，你怎麼這麼倔呢？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麼要離開，難道真是為了幾碗餛飩錢？你不是這樣摳摳搜搜計較的人啊。」
他站在我旁邊苦口婆心地說。
我連聽都懶得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姑娘，剛剛是不是這些人砸了你的攤子？」
一道略顯沙啞的男音在耳邊響起，我回頭看去，是個不認識的人。
他雖然穿著布衣，但那股氣勢卻是旁人撐不起來的，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跟他打扮差不多的人，那些人一手摁著一個混混，表情看起來都挺兇的。
「是，不知你們這……」
為首的人竟雙手抱拳對我鞠了一躬。
「在下陸一，奉王……主子之命暗中照料姑娘。今日是在下來晚了，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一聽他姓陸，我便明白了。
這人怕不是那姓陸的家奴吧。
齊策盯著我與陸一，突然震驚道：「可是陸一大人？
」
大人？
我在他二人來回看看。
陸一表情絲毫未變，似乎有些懊惱。
「姑娘，在下的差事已了。這些混混我會扭送進官府，你盡可放心。」
「還有這些銀錢，是主子讓我交給您的。他說待他這段時間忙完了，便會再回來，希望您到時能留他一碗餛飩吃。」
陸一沒有回答齊策的話，轉眼就帶人離開了。
「阿錦，你怎麼會和陸一扯上關系？」
我忙著收攤，隨口便答：「與你無關。」
齊策跳腳：「你可知陸一是何許人也？他可是當今鎮北王的貼身侍衛，武藝高強，為人狠辣……」
說著說著他語氣變了。
「據我所知，陸一隻聽鎮北王的話，旁的人一概不聽。所以他口中的主子，
難不成是……？」
我手中動作不停，可心到底是跳了兩下。
原來姓陸的竟是當今鎮北王？
我也曾聽過他的事跡。
聽說他陸子堯三頭六臂，渾身是疤，甚至能止小兒夜啼。
沒想到真人並不可怖，隻是略顯嚴肅兇狠了些。
「阿錦，這段日子你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麼？」
齊策著急不已：「你若真的與鎮北王交情匪淺，又為何還在這裡支攤子賣餛飩？阿錦，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跟他是什麼關系？」
給他煮的那碗餛飩好了，我盛到小碗裡。
「沒什麼關系，你想多了。」
「阿錦，你我認識這麼久，你難道還要騙我嗎？如今我仕途不順，若是你有關系能幫我引薦……」
原來如此，
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上輩子也不知道為何，與我成婚後他的仕途一路順暢，上來便是校尉。
可這一世怎麼變化這麼多？
不過我也懶得多想。
「沒有關系，這餛飩你還吃不吃？不吃我便自己吃了。」
見我滿臉不耐煩，齊策到底是聰明地住嘴。
「好，那我明日再來找你。」
他坐在小桌邊把餛飩給吃了，這才離開。
11
晚上回家，我坐在院子裡給自己沏了杯茶。
思緒有些紛亂。
原來我不知道姓陸的是鎮北王。
現在知道了，難免有些擔心。
他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我不知。
鎮北王和齊策不一樣。
不是我不願意就能跑掉的。
他要是強迫，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想了又想，我決定明日便走。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正當我嘆息，有些遺憾要離開京城時。
小院的門驟然被敲響。
我心裡一驚又一驚。
都這時候了，誰會來呢？
透過門縫悄悄往外看，我發現外面站著的竟是身著一身鎧甲的陸子堯。
「阿錦姑娘，你開開門，我有話要與你說。」
我心底突突地跳，抿了抿唇，並未有所動作。
「我知道你在裡面，如果你不開門，我便隻能翻牆了……」
那怎麼行？
若是讓旁人知道，我還活不活了？
連忙打開門栓，我放了陸子堯進來，探頭看看有沒有人發現。
「阿錦姑娘，
我不知你心底是如何想的。但我陸某今日把話放在這兒，此生非你不娶。」
上來便說這個。
饒是活了兩輩子的我都難免有些臉紅。
「王爺，你我素不相識，隻在我這兒吃了幾碗餛飩，沒必要把自己搭進來。」
「您是當今鎮北王，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為何非要我這一在街頭賣餛飩的孤女呢？」
陸子堯眉頭松了些，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般，向來冷硬的面孔在燭火的照耀下竟顯得有些溫柔。
「阿錦姑娘，你可還記得多年前你曾幫過一個乞丐？」
他靜靜地盯著我的眼睛。
「那時我被仇家所害，一時聯系不到下屬，便隻能裝作乞兒活命。整日混跡街頭，我都快餓S了，如果不是你送我吃了碗餛飩，怕是如今也沒有鎮北王了。」
我眨眨眼。
他說的，我好像記起來一些。
當初街頭的乞兒不止他一個，有富人坐著馬車往外扔饅頭施舍，一群人都在瘋搶。
像他這般年輕體壯的還好，年紀再小些的便什麼都沒了。
他自己得了一個饅頭，即將狼吞虎咽之時，看到邊上盯著他饅頭流口水的小乞兒，隻猶豫片刻，便把那饅頭送給了那人。
我瞧著心中動容，這才送了他一碗餛飩。
沒想到竟被他記到現在。
「阿錦姑娘，你說我自私也好，不論怎樣，我是不會放你離開的。我陸某敢發誓，此生隻有你一個女人，若是負了你，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
我可不是那麼輕易被哄騙的小姑娘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毒誓張口就來，懲罰卻永不降臨。
「阿錦姑娘，
並且說說你的條件，怎樣我都全盤接受。」
我仔細想了想。
這輩子若是不嫁人，活著雖然自在，但也艱難。
鎮北王時不時需要出徵，他家中沒有父母，無需我幫他盡孝道。
若是某日在戰場上去了，那偌大的王府便是我一個人的，到時在族中領養個孩子，日子過得也美……
「我不想被困後宅，我想做生意，我想在京城開酒樓。」
說完這句話，陸子堯好似松了口氣。
「簡單，不是那般迂腐的人。女子也可闖出一片天下，做生意也沒什麼丟人的。隻要你想，隻要你願意，我的人脈你盡可用。」
「阿錦姑娘，說句實話，我雖是當今鎮北王，戰功赫赫，可也被上面忌憚。高門貴女我娶不得，我也不想娶。娶你並非與我沒有半點用處，
你盡可放心大膽地利用我。」
話全部都說開了，我放心許多。
「既如此，那日子便這樣過下去好。王爺，我隻當正妻，若你準備好了，便讓媒人上門吧。」
我說得坦坦蕩蕩。
陸子堯卻在燭火照耀下微微紅了臉。
「……好，我這便回去準備。」
他離開時步子都透著輕快，好像十分高興。
我嘆了口氣，突然又想起小時相術師說的話。
「你家女兒是當王妃的命啊，可惜這其中有一劫，造化弄人。」
如今想來我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12
第二日上門的媒人竟是陳嬸子。
她穿得喜氣洋洋，身後跟著許多挑夫。
箱子上綁滿了紅綢，
打開一看，裡面金燦燦的。
我的眼都快被這些給閃瞎了，一時間手拿不開，一個勁地摸來摸去。
陸子堯也不知是怕我跑了,還是怕家中財寶遭人惦記，請了許多官兵在門口看著。
我出去賣餛飩時，背地裡也有許多人盯著。
不知怎麼,或許是和他的婚事傳了出去,來買餛飩的人多了，都是滿眼好奇。
其中不乏各類官員和貴女，看我跟看猴子似的,讓人渾身不自在。
天黑之後人就少了，齊策是這時過來的。
他看我滿眼都是失望。
「那日你竟然還在騙我,如今你與他婚期將至，難不成你還要跟我說你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阿錦,你我早先便認識了,你為何對我如此絕情？」
我聽著不耐煩，剛要說些什麼，便瞧見冷著臉的陸一走了過來。
「姑娘,主子讓我護送您回家,不讓旁人叨擾了您。」
來得正好,我看向齊策：「你也瞧見,我要回去了。來日喜酒,你這個品階估計是喝不上,我就不多說了。」
齊策咬著牙：「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現在竟如此羞辱我。」
他做了什麼，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
前段時間陳嬸子來找我時,還大嘴巴說了齊策的事。
他與小荷無媒苟合，懷了孩子。
他娘沒辦法，隻得捏著鼻子把小荷迎進了門。
這事大家伙都曉得。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隻覺得唏噓。
到底是世事輪轉，物是人非啊。
13
陸子堯向來不鋪張浪費。
但這次成親，他卻⾼調得嚇人。
我看到那陣仗⼼⾥都發怵。
最後是軟著腿從花轎上下來的。
⼋抬⼤轎,紅妝十⾥。
不論是誰，隻要來王府門口道上一聲喜的,都能領到一袋喜糖。
我與他的婚事,終於塵埃落定。
14
挑起蓋頭後,陸子堯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我早活了一輩子，自然明⽩他那是什麼眼神。
「夫人,我終於把你娶回家了。」
那時我還不明白他這話什麼意思。
直到晚上做了個夢,⼀切都明了了。
上輩⼦，陸子堯在我與⻬策成婚後第二天趕了過來。
得知我已經嫁⼈,悔得喝了⼀夜酒。
第二日便提拔了齊策，讓他自己也摸不著頭腦地當了校尉。
之後齊策的青雲路，也是陸子堯⼀⼿捧出來的。
齊策戰S後，陸子堯得知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還來府中看過。
從婆母那得知我病了,便派人尋我。
可惜到底是來不及，我一命嗚呼……
中途醒了,我突然又想起他說的話。
估摸著他也有了上輩⼦的記憶，⼀時間百感交集。
不過⼀切都在好轉。
我相信，我的酒樓⽣意會很好。
陸子堯也會一直陪在我身邊。
